第189章
银两砸入铜罐,“叮哐”一声又脆又响,艺人点头哈腰地道谢,殊不知暗卫的钱包与内心正在哭泣。
就在这时,旁侧忽然响起一声极不客气的鼻音笑:
“才给一两银子?真是寒碜。”
惊刃侧过身,瞧见人群分出一道缝,只见一名身着杏黄襦裙的小姑娘抱着手臂,正挑眉看向她。
锦绣门家的大小姐,锦娇。
【也正是此次庙会之行,柳染堤吩咐她在明处与暗处同时盯梢的人。】
今日的锦大小姐,比昨日宴席收敛了不少,头上的步摇、璎珞少了大半,只在颈侧挂着一串粉珠,衬得皮肤透亮白嫩。
少了繁重珠宝的拖累,她眉眼更显灵俏,可惜一开口,就不怎么讨喜了:
“柳姑娘,您出手也太小气了些。”
锦娇下颌抬得高高的,活像一只被人顺毛顺惯了的小孔雀。
她略一偏头,懒懒吩咐:“锦影,本小姐方才看的很开心,赏她一锭银元!”
锦影闻言,俯身一礼。
她一身墨衣,抬头时露出与自家小姐极像了的一点傲气,目光从惊刃身上划过,同样裹挟着几分不屑。
惊刃:“……”
也不知是锦绣门的风水养人,还是主仆连心,锦娇身边暗卫翻白眼的弧度,都跟她如出一辙。
沉甸甸的银锭“当啷”一声落进去,铜罐都被砸得往下一沉。
艺人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圆,连连弯腰作揖,恭维话不要钱似地往外倒:“小姐真是福星高照之人!”
锦娇听得极是受用,得意地“哼”了一声,扬着下巴,想再添几句酸话。
她转过头,才发觉不对劲。
跟在天下第一身侧那名暗卫,方才还站在自己身旁,又一次无声无息地不见了踪影。
“人呢?!”锦娇气呼呼地跺脚,扯锦影的袖子,“她去哪儿了?”
锦影耸耸肩:“小姐,影煞的潜行术可是整个无字诏,乃至整个江湖里最强的,我咋知道她去哪了。”
锦娇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钱袋,“啪”地往地上一摔:“要你何用!”
钱袋落在青石板上,被摔得开了口,几颗豆子跳了出来,叮叮当当,滚入人群之中。
锦娇才不管,转身就走,锦影捡起钱袋,快步跟上主子,小声劝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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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黑衣人弯下了腰。
她动作利落,将地上的几颗银豆一一捡起,塞回一个打着补丁的小布包里。
包裹鼓了一点点。
惊刃满意地将包裹藏回怀中,后退两步,又融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她寻了个暗处,跳上屋檐。柳染堤正倚着铜兽,眺望着灯火通明之处。
她目光被拥挤的人潮遮掩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一丝从众人肩头、灯笼缝隙里穿过去,落在远去两人的身上。
“主子,要继续跟着她么?”
惊刃压低声音。
听到熟悉的声音,柳染堤将人拽近了一寸,用她暖着手:“当然。”
“庙会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柳染堤指向远方,前街最热闹处,一座彩绘高台已搭好,红幡高挂,灯笼成串,锣鼓声远远传来。
“百戏班子就要开台了,以锦娇那性子,必定要挤到最前头去看个痛快。”
惊刃顺着她的手看去,只见戏台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孩童举着糖葫芦往里挤,大人们一边护着孩子,一边仰头张望。
柳染堤转头望向惊刃,笑着道:“走,我们也跟着看看热闹去。”
与此同时——
百戏班子的戏台下方,最角落里,有一块被木梁与帷幕遮住的阴影。
那处阴影潮湿、阴冷,落不到半点灯火。堆着几只破了口的旧道具箱,箱角劈裂,铁钉锈红,散出一股潮木朽气。
阴影深处,【她】蜷缩在那里。
人们将她称为,“蛊婆。”
殊不知在七年之前,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一个充满了朝气与爱意的名字,一个明亮而皎洁的名字。
只不过,已经没人会这么喊她了。
她死去太久了,喜怒哀乐、贪嗔痴念都被蛊毒与仇恨啮噬干净,只剩一副尚能被人驱使的身壳。
宽大灰布披在肩上,衣褶极轻地起伏,不知是死时咽不下的那一口怨气,亦或是蛊虫贴着骨节爬过时的带动。
外头锣鼓喧天、喝彩四起,鼓点声愈发急促。
台上将有好戏登场。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我想了好多名字,小刺客来选一选吧:小刺、小客、小木、小头、小呆、小笨、小蛋、小乖……(以下省略1000字),喜欢哪个?随便选!
惊刃:……
惊刃:[害怕]
惊刃:请大家留下您的一条评论,一瓶营养液,救救我,避免我真的被起名成“小刺”[害怕]
第86章 铜雀台 5 “碰一下就有反应?”……
柳染堤拽着惊刃赶到时, 戏班子还在后头准备,场地正在陆续放人进场。
果不其然,最前头靠近戏台的位置, 已经被锦绣门阔绰地包了去。
锦娇站在人群最前面,杏黄襦裙在灯影下明晃晃的。
她手腕一抬,身后的侍女便会意地上前,与百戏班的管事低声几句,又塞了几锭银子过去。
管事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连声地“好说好说”,忙不迭将众人领到最好的位置。
离戏台只隔着一步之遥。
锦娇满意地一挥裙摆,先自落座,左右丫鬟、侍女环伺,姿态阔绰。
另一边。
柳染堤拉着惊刃,从人群侧边挤到挎着个竹签小筐, 嘴里吆喝得欢的管事身旁。
管事见两人衣着简朴, 眼珠子一转,笑意收了三分:“两位要坐哪?台前贵座一位三钱,中段一位一钱银, 后场站地, 随意听戏,随喜投钱。”
柳染堤瞥了一眼被锦娇包下的位置, 自然而然就要往腰间摸钱:“前头太闹, 要中段左侧,偏后些的位。”
还没寻到荷包, 衣襟却被人从旁一拽。
惊刃靠过来些许,略一俯身,在她耳畔压低声音:“主子。”
那声温温热热的轻唤贴着耳根落下时, 于嘈杂人声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柳染堤耳尖微微一动,只觉痒得紧,抿了抿唇,硬绷着问:“干什么?”
惊刃忧心忡忡,道:“主子,这戏钱实在太贵了,属下去屋脊上蹲着便好,不会耽搁盯梢的,实在不必花这份银子。”
柳染堤睨她一眼,手极熟练沿着她腰侧摸过去,毫不留情地掐了一把。
“唔。”惊刃闷哼了一声。
“本姑娘来看戏,把你赶去瓦上蹲着吹风作甚?”柳染堤不悦地瞪她一眼,“况且花的又不是咱俩的钱。”
“小刺客,你若再敢说这种话,我便罚你往后日日陪我逛街、听戏、吃酒,一文钱都不许你省,气死你。”
惊刃委屈道:“是。”
她捂住腰,心里有些纳闷:自己在腰间严严实实绑了十几样毒药暗器,漏下也就这么一小块地方。
主子是如何每次都能顺顺当当,掐到同一块软肉上的?
最后,柳染堤利落付了银子,拿了两块竹牌,拖着她穿过人群,沿着侧边木梯登上中席的位置。
“坐这儿。”
柳染堤找了个极为靠边的席位,又不由分说地拉着惊刃落座。
这地方离戏台颇远,四周都没什么人,光影黯淡,只能勉强看清一些身影起落。
但若是不看台上,只看前排锦娇那一行人的动静,倒是刚好。
柳染堤打量四周,身子一歪,靠到惊刃的肩膀上:“周围暗卫不少啊,有多少?”
惊刃目光扫过台下台上、梁间檐角,道:“场内近四五十人,外头还有接近七八十人。”
“戏场内全是无字诏里出来的影君,还有不少是前几届的魁首。戏场外的则弱一些。”
“魁首?”柳染堤来了兴致,“就是你们无字诏那比武擂台上的魁首么?”
惊刃颔首:“嗯。”
无字诏的擂台一年一届,到锦影夺魁时,已是第百十七届。
柳染堤偏过头,眼睛亮晶晶的:“那小刺客你这么厉害,肯定也拿过魁首罢?”
惊刃道:“拿过。”
柳染堤“哇”了一声,眉眼弯弯似月牙,亲亲热热地凑了过来。
她往前一挪,将软垫弃之不顾,直往惊刃怀里钻,把窝在惊刃大腿上睡觉的糯米给硬生生挤了下去。
糯米被挤得一个踉跄,“喵喵”地叫着,甩了甩尾巴,跳下座椅,一溜烟钻进人群,不见踪影。
柳染堤连看都没看糯米一眼,正忙着将又想躲起来的惊刃给按在位子上。
明明花钱买了两个位,又明明可以规规矩矩地在自己位上坐好,她却偏要侧过身,挤过来抢她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