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柳染堤喉间滚了滚,没有应声。
  忽然,她像被什么顶住了胸口,猛地往后一步,整个人重重撞上墙,“嘭”一声闷响,听着便觉得脊骨生疼。
  肩背一松,她顺着墙慢慢滑落,近乎于瘫坐在地。她以掌捂面,指尖发抖,想要把乱到极处的呼吸按回去,却越按越乱。
  “呲啦”一声轻响。
  “柳染堤”的眉目在这刻失了形,露出底下那张清寒的脸。惊刃垂着眉睫,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唇色却褪得厉害。
  人/皮面具被攥在苍白的指骨间,惊刃颓唐地倚着墙面,她指尖还在抖,呼吸仍在颤,似被狠狠攥着脖颈,喘不上气来。
  “我早就觉得,这么做太过凶险。”
  惊刃闭了闭眼睛,“我就不该同意这个计策,不该让主子亲身涉险!!”
  她把面具攥在掌心里,看似攥得极紧,指骨却一点力都使不上,随时要掉下去。
  烛火打在浓黑的睫上,映出两道湿漉漉的影,被每一次发抖的呼气牵动,支离破碎。
  “倘…倘若主子出事了,万一她有个什么闪失……”
  惊刃捂着脸,颤声道:“我该怎么办才好,我还有什么颜面苟活……”
  作者有话说:大家发现了吗,从出门开始小情侣就换了身份[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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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匿朱唇 3 驯服,润透,水色生光。……
  “扑通——”
  她坠入血池中。
  近乎是一霎间, 滚烫的、黏稠的血水便裹住了她,顺着微敞的衣襟,贴着皮肉, 一寸寸往身骨里钻。
  柳染堤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耳畔寂寥无声,悬浮的气泡顺着她的肩侧升起,一粒接着一粒,如倒悬的坠星, 向上、向上,自深渊向上坠落。
  柳染堤适应片刻,已经差不多能看清周围情形,她调整身形,保持挺直,稳稳下潜。
  四野一片猩红, 却出奇地清澈, 仿若一块巨大的红琉璃,将她封在其中,只有水流的细微声响在耳边回荡。
  【她赌对了。】
  不同于其它教派, 赤尘教与中原来往甚少。故而柳染堤对红霓的印象, 便只有一个过分妖娆、美艳、且痴迷蛊术的女人。
  不过,就在红霓以阿依性命为要挟, 试探她的性子时, 柳染堤也在观察着她。
  再加上密室之中的舆图与朱砂批注,不难看出, 这是一个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女人。
  对于红霓来说,
  心狠手辣,才能使人畏惧;
  使人畏惧, 才能使人臣服。
  所以,无论阿依是否得手,她都只有一个结局:成为万蛊池底的一抔血泡。
  红霓不会留她活口。
  虽说料到阿依必死,柳染堤仍迟疑了片刻。毕竟她不知道,红霓是会活着将她推下去,还是割喉挖心后再往里丢。
  但与炼蛊尸同理,以活人炼成的蛊尸,要远胜于以尸骨炼成;一个活生生的祭品,显然更符合赤天蛊的口味。
  当然,即便赌输了也无妨。
  若红霓真要杀她,柳染堤也只能遗憾地先一步动手。只是,若让红霓死得这么轻松,她总归是不甘心的。
  红衣在血水中荡开,如若一朵绽放馥郁的血莲,柳染堤的身形下坠、下坠。
  脚尖踩到黑石,柳染堤收势立稳,四望一圈,目光落向血池的深处。
  池底铺着黑色岩石,嶙峋如刀,上面印刻着一道道血色符文。无数白骨散落其间,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已成碎片。
  柳染堤刚一站稳,池底符文暗光流动,血色的纹脉像被唤醒一般,如轻薄的飘带,在水中一寸寸缠绕、勾连,编织成网。
  池底的暗处,缓缓浮现出一团黑影。
  那是一条巨蟒,却又不是。
  她的鳞片斑驳剥落,皮下似有蠕动的暗影在流动,露出底下被啃食殆尽、翻卷不已的血肉。
  蛇体折叠成数十重圈,盘踞了几乎整个池底,形体之庞大如一座暗沉的山。
  红与黑在血光里分明得骇人。
  巨蟒缓缓抬头。
  她的瞳仁浑浊而幽亮,一只眼球不见了,仅剩的那只眼球里,竖着一道死灰的裂缝,直直对上柳染堤。
  庞大的黑影在血水中摆动,几乎占据了整片视野,她是血池的心脏。
  跳动的、污秽的心脏。
  ——赤天蛊。
  蛇首高耸,蛇身盘曲,腐烂的血肉一寸寸在水中舒展,柳染堤的身影在她面前,微渺如一粒尘。
  下一息,巨蟒嘶吼而起。
  尾翼猛甩,掀起一阵血浪。柳染堤身形一错,袖影翻飞,从翻涌的红潮间抽身掠出。
  血水震荡间,峥嵘剑出鞘,划破水流,在血水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银弧。
  “嗤——”
  巨蟒自腹下裂开一道深及骨理的伤口。她在剧痛之中翻滚,搅得血池翻天覆地。
  水声与怒嘶纠缠成一片,柳染堤斜步避过那巨尾的横扫,腕骨一沉,峥嵘回锋,又是一剑狠狠地劈在蟒身。
  伤处,污浊的“血”缓缓弥散开来。
  剑光凛凛,金石之鸣被水掩住,只余下一道类似指尖擦过琉璃时的细响。
  峥嵘一再破水,留下一线又一线的银光。蟒颅、蟒身、蟒腹、蟒尾,只要峥嵘落下,巨蟒的身躯上便会多出一道狰狞豁口。
  柳染堤步伐轻稳,寸寸皆准。
  不过转瞬之间,巨蟒身上又添七八道创痕,碎鳞翻卷,血泡汩汩升腾。
  巨蟒负痛俯冲,狂甩巨尾,柳染堤闪身避过,纵身一跃,峥嵘剑直刺而下!
  贯穿了巨蟒仅存的一只眼睛。
  巨蟒发出一声震得池底颤动的低吼,柳染堤身形微倾,衣袖卷水,长剑顺势一抹,割断了那条分叉的舌信。
  趁巨蟒痛苦翻滚之际,柳染堤回退数步,指尖一动,千千万万道银丝荡开,绕住那个庞然的身躯。
  丝线一缠、再缠,层层叠叠,天罗地网。巨蟒扭动着身子,欲挣脱,却越缠越紧。
  柳染堤指节一勾,银丝骤然收紧。
  “嘶——!”
  怒声被水吞没,随之而来的,是骨肉被勒裂的低沉涩响。红浪翻卷,银丝在压迫下发出细细脆音。
  银丝密不透风,勒入血肉,一圈、两圈、三圈,巨蟒狂扭着身躯,尾末拍出一阵又一阵巨浪,却无法阻止银丝的回拢。
  待最后一缕银丝缠回指尖,层层束缚似阵、似箍,已经将那黑影生生困锁于池底,再也动弹不得。
  无论如何挣扎,
  唯余青石低闷一震。
  -
  万蛊池里,空无一人。
  高耸的石柱隐入黑暗,血池寂然无波,静得如一面镜,倒映着万千虫光。
  右护法背着左护法的尸体,怀中又抱着一个圆状布包,独自踏入殿中。
  脚步声在高阔的殿宇里回响。
  空空落落。
  她将尸体放在池畔,又解开怀中的布包:左护法脸上仍带着一丝惊惧,双眼圆睁着,死不瞑目。
  右护法凝视着这一双无法阖上的眼,叹着气,心中忽而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其实,她知晓教主是个怎样的人。
  残忍、善变、阴狠毒辣。可直到现在,她依旧深深地、无可救药地,爱着红霓教主。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因为教主绝艳的容貌、教主精妙的蛊术、教主吻上她唇的灼热、教主抚过她肌肤时的战栗、教主附在她耳畔的轻喘软吟、教主吞没她的指节时,那温软湿热的纠缠……
  还是因为那一条种在脑中,让她唯命是从的情蛊虫,才这般爱她。
  但这都不重要。
  右护法知道,她仍旧爱着教主,狂热地、虔诚地、以性命相许地爱着她。
  只是,她望着左护法的尸身,嘈杂激荡的爱意之中,仍生出了一丝杂音。
  一种……
  兔死狐悲的感觉。
  “你这个蠢货。”她对着左护法的头颅喃喃,“明知教主最恨的便是她人的质疑,她人的忤逆,你为何还要多嘴?”
  “你忘了吗,前任右护法是怎么死的?”
  右护法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教主不知和谁的那个孩子,她生下来便被蛊毒浸透,血都是黑的,绝对是活不成了。”
  “教主命令前任右护法,让她把孩子丢去喂蛊胎,她竟然于心不忍,偷偷把孩子带了出去,弃在别处。”
  右护法摇了摇头,叹口气。
  “教主审了她三天三夜,用尽了刑罚,她愣是没说出把孩子弃在了何处。最后教主亲手剥了她的皮,一寸一寸,慢慢地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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