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主子这么一说,惊刃莫名想起两人初见时,柳染堤似乎也说过一句类似的话。
【这双手,何必要拿刀呢?用来做些其他事情,岂不美哉?】她说。
惊刃的耳廓更红了,大概是篝火有些太热了,又刚被主子咬了两口的缘故。
“主子,”惊刃小声道,“属下怕做的不好,叫您失望。”
“都过去这么久了,”柳染堤道,“你怎么还在叫我主子?”
惊刃支吾道:“您应允了我,有一个月的时日调整,这不是还没到么。”
“记得还挺清楚,”柳染堤笑了,“小刺客真是学坏了,有自己的小脾气了。”
惊刃百口莫辩:“属下没有。”
她抿了抿唇,忽而又闷头说了一句:“再者,属下对您忠心耿耿,您还不是一直喊我‘刺客’么。”
“胆子真大,都敢顶嘴了。”
柳染堤浅浅笑着:“你不想我喊你‘小刺客’?那你想我喊你什么?”
指节摩挲着下颌,而后向上挪,搭在唇边,留下一线细小的烫意。
“惊刃,十九?”
她抵上惊刃额心,近得像是要吻上来,长睫柔柔垂着,“还是说,你想听点别的?”
食指探入了口中,摹过她齐整的齿,一寸寸向里挪,压上她的舌。
“比如……”
柳染堤想了想,忽地笑了,笑得媚而软:“惊刃姐姐?”
她动作没停,搅着惊刃的呼吸,指节沾满了黏溢的潮气。
惊刃含尝她的指,没法说话,只觉得胸膛之中有什么在跳动,噗通,噗通,几欲跃出。
“唔。”她轻吸口气。
柳染堤却已抽回了手,星夜下,火光旁,两指覆着一层未干的露。
惊刃方才被她捏着,没法呼吸,她咳了两声,缓过气来。
而后,她瞳孔颤动,睁大了眼睛:“主子,你这是……”
“怎么,”柳染堤依着她肩窝,呼吸微抖,又没入一寸,“谁让你…磨磨蹭蹭的,我只好……”
她难耐地蹙起柳眉,长发自肩弧滑落,恰好铺在惊刃脖颈,好似白描的山水画,染开一道墨痕。
这个角度稍有些别扭,柳染堤自己又看不清,她靠在惊刃肩膀上,循着感觉,胡乱寻路。
篝火燃烧,影子在地上晃。
火光黏在她的肌理上,沿锁骨弧一路流淌,如糖似蜜,淌得到处都是,黏着她的长发,她的眼睫,她抿起的唇角。
大概因为总是睡不好,柳染堤觉得头沉沉的,手腕也弯得笨拙,浅浅的,总是寻不到着力点。
她忽而一滑,险些就要摔在地上,却被人捞了起来,转身抱在怀里。
带着薄茧的,指纹微砺的手从身后绕过来,环住腰,覆上她的指背。
漉痕覆着手背,又被揉皱、涂抹,她的手没入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
柳染堤心头一跳,暗道木头脑袋这是干什么?她想扣着自己一起进?真是岂有此——
她靠着惊刃的肩,不由自主颤了一下,衣料在咫尺间相磨,细细沙响。
惊刃环住她,自背后拥着她。她的怀抱太过温暖,慢慢将四野都浸软。
火舌伏低又跃起,映着柳染堤微弯的颈线,也映处藏于发间那一粒红痣。
汗意未退,红痣盈着一丝水光,像被雪色衔住的一点朱砂。
她抱得太紧,又有点急,柳染堤忍不住侧了侧头,不巧撞到她下颌,细细一疼,索性便靠过去。
她倚在惊刃肩上,不甘心地去挠她,撞她,顶她,可惜毫无成效,依旧被牢牢地抱在怀里,挣脱不开。
惊刃依吻她的耳侧,鼻尖浅浅蹭过轮廓,啄了她一下,又啄一下,颇有些小心翼翼的。
她能听见主子的呼吸声,急促的、薄而烫,似有一只蝴蝶蜷在耳蜗,柔柔扇动着翅膀。
在火光的映照下,柳染堤的耳尖似乎又更红了一分,她愤愤咬着唇,眼角沾着点水汽。
“坏人。”
柳染堤嘟囔着,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次声音更小了些,“坏人。”
她被惊刃拢在手里,就跟没骨头似的,柔润,湿烫,蜷缩起来,又被她扣住,慢慢地一根指、一根指地剥开。
掌心之中,柳染堤的脉息跳得很快,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一下子咬住她,水雾弥漫,不肯松口。
惊刃很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坏人,不过她又想想,自己也绝对和好人搭不上边。
不管是身为十九,还是影煞,不管是身为容雅的暗卫,还是柳染堤的暗卫,她干的坏事还真不少。
所以主子说她是“坏人”,想来是深思熟虑之论,十分有道理。
就和主子说她“榆木脑袋”,又说她是“笨蛋”一样,惊刃十分坦然,没有犹豫地便认同了这一点。
柳染堤窝在惊刃怀里,毛茸茸的长发一直在动,一会垂在她臂弯,一会又抵上惊刃肩膀。
她曲着腿,双侧并拢,又被轻轻掰开,跖骨踩着裘衣,向前抵,向外扯,不多时便皱起。
两个影子在地上合成一团,火星跌进去,被包裹着,只在边缘留一圈水澄。
深林之上,星海是如此宁静、辽阔,铺洒在树梢时,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场大雪。
当雪末在掌心里化开时,柳染堤已有些困了,迟缓而温吞的倦意包裹着她。
柳染堤早就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安稳阖眼什么时候了。
那些日子太冗长,太缓慢,似乎永远也望不见尽头。
她枕着惊刃的心跳声,枕着她沉稳、绵长的气息,就这么睡着了。
-
惊刃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因为主子今早一醒来,便又开始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的眼神盯着她。
她唯唯诺诺,如履薄冰,拿着舆图去和主子请示:“您要走险峻却近的路,还是平缓些、但要绕远的路?”
柳染堤皮笑肉不笑:“你这么聪明,学得又快,得寸进尺,还不爱听话,来问我做什么?自己决定啊。”
惊刃:“……”
她还能补救一下吗?
深林里微有些寒气,柳染堤披着件裘衣,懒洋洋地托起下颌。
“小刺客,你昨儿说过,若是清晨出发,午后便能到蛊林。”柳染堤微微一笑,“若日头正中时还没到,你就完了。”
惊刃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树梢偏上的太阳:好的,她已经完了。
。。。
越近谷口,天色愈显清淡。
林鸟的叫声由繁入寂,代之以不知名的虫鸣,一声拖一声,冗长,嘈杂。
此地距离中原颇为遥远,据说当年好几家门派凑在一起,精挑万选,选中了一片郁郁葱葱,美丽祥和的山谷。
而在鸟语花香的山谷之中,有一片很寻常的林子,而这林子有一个颇美丽的名字,叫做“碧涛林”。
越往深处走,树木愈密愈高,林影一层压一层,天色被切成薄薄的鱼鳞。
柳染堤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窗外,偶尔微微蹙眉,又很快松开。
她喃喃道:“快到了。”
相传,“碧涛林”中有一位千年剑宗前辈留下来的传承,得其缘法者,剑意自生,功法更进一层。
只不过,自从蛊毒爆发,葬送二十八条年轻性命之后,已经没人在意“碧涛”这个名字,大家只记得另一个血淋淋的名号——
【蛊林】
视线尽头,雾气不知从何而起,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风中裹挟着草腥与潮气,隐着一丝说不出的腐冷,像花败后遗下的香。
马蹄下的泥从松软变得发黏,两旁的草从膝高长到腰高,沾在车辕上拉出细丝。
最后一小段路马车实在难行,惊刃勒停了缰,束好车辕上的环扣,将马拴在一株枯槲下。
柳染堤又有些犯困,她裹着一件干净的裘衣,不肯进车厢,偏要坐在车辕边,同惊刃挤在一处。
她靠着车厢,睡得昏昏沉沉,直到马车一停,才恍惚着醒来。
一睁眼,便看到惊刃正恭恭敬敬的站在车辕旁,向着自己伸出手。
她道:“主子,我扶您下来。”
柳染堤拢了拢裘衣,道:“干什么?我还没虚弱到得你扶着才能下来。”
惊刃一愣,默默收回手:“抱歉,因为嶂云庄有这个规矩,我还以为……”
话还没说完,被柳染堤打断了:“你在前东家时,经常扶着容雅下车?”
惊刃道:“这倒没有,这职责一般落在惊狐头上,容雅不允许我靠近她。”
柳染堤道:“那还不快来扶我?”
惊刃:“……?”
主子真是个奇怪的人,心思变得真快,一会不要扶,一会又要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