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柳染堤:“…………”
还挺迷信。
她踱着步子,莞尔道:“看来我们小刺客,知晓的秘辛倒是不少。”
惊刃道:“我为嶂云庄做事时,没少被派去用开水去浇锦绣门的发财竹,也是顺道听到的。”
正因此事,如今锦绣门但凡是大一些的店铺,每盘发财竹周围都得配五个暗卫,生怕哪天又被某神秘人士给浇死了。
柳染堤“扑哧”笑出声,她笑到弯腰,抬手点了点惊刃额心:“坏人。”
分部内还是老样子,惊刃先送主子回房休息,而后自己下来,寻到了负责接待、采买等事宜的暗蔻。
“影煞大人,别来无恙啊,”
此分部的暗蔻是个自来熟,笑眯眯打招呼:“今次有什么需要?”
惊刃的暗器多在容雅第三次围剿中消耗殆尽,先前又被主子拣走几样称手之物,她按例补充了些许。
正点着数,旁边冒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凝视片刻,惊喜道:“惊刃姐!”
惊雀捧着一摞厚厚的宣纸,兴奋地扑了过来,猛地牵住她的手。
她使劲摇晃着惊刃:“太好了,你脑袋还好好长在脖子上!!!”
惊刃:“……”
惊刃任她握了一阵,默默抽回手:“还成,一时半会死不了。惊狐没和你说?”
“说过,”惊雀道,“可想杀你的人实在太多,万一她说完之后,你又被旁人砍了脑袋怎么办?”
她晃完惊刃,又俯身去逗了逗猫咪:“你好呀糯米,听惊狐说,你也换主子了?”
糯米:“喵。”
惊雀:“哇!真好!”
糯米:“喵。”
惊雀:“真的?好厉害啊!”
惊刃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惊雀抱着的纸叠:“嶂云庄给我下了通缉令?”
惊雀贼兮兮四望一圈,从怀中抽出一张纸递来:“偷偷给你看,看完记得还我。”
惊刃接过来一看:
【嶂云庄悬赏缉拿】
【画像】
原名“惊刃”,无字诏影煞,眸色淡灰,常着黑衣,耳后斜落有一道细白疤痕。
此人原为嶂云庄暗卫,顽劣乖张,不服管教,自论武大会之后背叛嶂云庄,现行踪不明。
凡遇可疑之黑衣女子,形迹合乎上述者,立时密报。切忌擅自逼近,以防伤亡。
【凡能提供线索者,赏银一两】
【凡能取其首级者,赏银五千两】
【凡能生擒活捉者,赏银六千两】
最后,还用红字加粗,写了大大的一行:
【注意:此通缉令仅在嶂云庄、锦绣门及无字诏无主暗卫中流通,不得示众,切忌张贴于鼓楼、驿亭、渡口与城镇街市。】
得,刚好能和主子的凑成一对。
惊刃淡淡道:“我可没叛逃。容雅将我退回无字诏,主子又花真金白银买了我,合规合理。”
惊雀道:“诶呀,你又不是没为嶂云庄卖过命,里头人办事一贯如此,习惯就好。”
说着,她还傻笑了一下:“不过我觉得,就这点钱还想悬赏你人头,着实有点寒碜,这亏本买卖,没人会接的。”
惊刃将通缉令叠好,递回去。
惊雀收拾着纸张,又道:“总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惊狐说你气色不错,我还不信她来着。”
她挠挠脸颊,道:“如今真的见着,我也觉得你脸色红润了不少,还长了点肉。”
仔细算来,两人上次近距离见面,还是惊刃服下止息,经脉尽断,在无字诏等死的时候。
之前盐碱地围堵,惊雀虽然也在,但她只是在后头打杂的,隔得太远,压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她笑得很开心,看起来有些傻兮兮的:“惊刃姐,你过得好吗?”
惊刃那一贯冷冰冰的眉眼,难得柔和了些许。她道:“嗯,我过得很好。”
惊雀道:“柳姑娘待你好吗?先前她把你带走时,惊狐还说她‘不是良人’,‘绝非善类’。”
她摸摸心口,一脸后怕:“我担心了好久,总做梦你被她剥了,又被她吃得一干二净。”
“柳姑娘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更不会吃人,”惊刃道,“她是个好人。”
惊雀嘿嘿笑:“我也觉得,柳姑娘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大好人!”
惊刃“嗯”了一声。
她一贯沉默寡言,惊雀也知她话少,没想到惊刃顿了顿,忽然开口道:“惊雀……”
“日头打西边出来了!”惊雀蹦起来,“惊刃姐!居然会!主动开口寻话题?!”
惊刃轻咳一声,抱起手臂,道:“惊雀,你看我身上,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这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惊雀眯起眼睛,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圈,道:“脸蛋红了点,面颊圆润了些,好像没有了?”
惊刃又咳了一声,她抱着手臂,不动声色地,悄悄把身子侧过来。
惊雀这颗可不是榆木脑袋,转得可快了,她眨眨眼,一下子就恍然大悟:“喔!惊刃姐,你有新的佩剑了!”
惊刃赞许地点点头。
她道:“是主子赐我的。”
“柳姑娘人真好啊!心善人美,温柔体贴,武功高强,简直是提着灯笼都难寻,天下第一顶顶的好主子!”惊雀道。
惊刃点点头。
“柳姑娘送的这把佩剑真是漂亮,温润藏锋,低调讲究,一看便是名师铸造,就连名字也是优美动听!”惊雀又道。
惊刃又是点点头。
“惊刃姐,我能出鞘看看剑锋么,就看一下,绝不乱碰!”惊雀亮晶晶地看着她,一脸恳求。
惊刃道:“可以,不过千万要小心一点,我去拿个软垫来,你轻些。”
于是。
当柳染堤美美地泡了个汤,换了身衣裳,闲逛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场景。
地上铺着层层叠叠的软垫、棉毡、蒲团之类柔软的东西。
两只暗卫跪在旁边。
惊雀小心翼翼,用堪比蜗牛爬一样的速度,将长青剑抽出一小截。
而惊刃紧张兮兮地跪在旁边,伸出手,随时准备接掉下来的剑。
旁边,一堆暗卫鄙夷地看热闹。
柳染堤:“……?”
干什么呢这是。
柳染堤背着手,踱过去,冲惊雀比了个“嘘”的手势,在惊刃身后倾下身:“小刺客?”
惊刃吓得浑身一颤,仓皇转头,声音颤抖:“主、主、主主子?”
惊雀早就看到了柳染堤走过来,也是一肚子坏水,憋着不说,等着惊刃被吓。
惊刃结结巴巴:“您不是去沐浴了么?”
柳染堤俯下身,掌心压在她肩膀处,道:“你闻闻。”
惊刃依言靠近一点点。柔软、干净的香气绕上鼻尖,沁着一丝热腾腾的水意。
见她嗅得认真,柳染堤扑哧一笑,顺手捏捏惊刃的鼻尖,还很是坏心眼地,将未干的水泽蹭上去一点。
湿湿热热,捏着她。
她道:“香么?”
有花瓣,还有蜂蜜的味道,甜甜的。惊刃耳尖泛红,点了点头。
不过就算不用这些东西,主子闻起来也是很香的,像是幽凉的草木。
惊刃偷偷想着,她将长青默默收回来,和惊雀抱起一堆软垫。
几人避开一大群探头探脑,试图继续看热闹的暗卫们,来到个僻静的角落。
柳染堤拢着手臂,闲闲地看两人收拾着软垫,道:“这么大阵仗?”
她抬起小团扇挡住半边脸,唇角已笑得弯起,声音还故作严肃:“鹤观山的剑,没这么容易碎吧?”
惊刃惴惴道:“这、这……”
惊雀眼珠子一转,插嘴道:“没办法,这可是您送她的剑,惊刃姐她特别特别喜欢,又十分珍惜,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的!”
惊刃慌了:“惊雀!”
柳染堤笑盈盈的:“真的?”
她一转头,看向惊刃,小团扇抚过她肩膀,戳了戳心口的位置:“真这么喜欢?”
惊刃睫毛颤着,耳尖染上一点薄红,不自觉把剑鞘又往怀里收了一寸,将其抱得更紧些。
她小声道:“这把剑是主子所赐之物,十分珍贵,当然应该悉心对待,珍而重之。”
柳染堤道:“尊我、敬我、护我、爱戴我、敬仰我,可就是不会喜欢我,对么?”
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心口划动。
柳染堤掩面欲泣:“真叫人难过,小刺客不喜欢我送的剑,也不喜欢我。”
惊刃继续语塞:“这,这……”
“你瞧,又不是个哑巴,却除了‘这、这’什么话都不会说。”柳染堤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