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晌,惊刃开口:“你……”
  天下第一应得极快:“嗯?”
  “你真的是天下第一?”惊刃神色凝重几分,“线索太多太杂,我怕是…找错人了。”
  “……”
  天下第一抄起一旁的小团扇,“啪嗒”一声敲在惊刃额上。
  “是是是,你找错人了。”
  她没好气道:
  “本姑娘年芳四百八十八,姓柳名染堤,至于你找的‘天下第一’是哪一位,现如今在哪儿——我不知道。”
  柳染堤一摊手:“满意了么?我辛辛苦苦熬了半个时辰的药汤,赶紧给我过来喝。”
  惊刃狐疑地盯着她。
  身为无字诏最出色的暗卫之一,惊刃对自己的能力颇有自信:天下第一的行踪,确实断在这片深林之中。
  无论身形、武功,还是言行举止,此人与传闻中的“天下第一”都大致相符。
  就是她的行为举止,实在有些太过古怪,让惊刃疑虑重重,总觉得自己找错人了。
  惊刃绞尽脑汁地思索着,一条条一件件,却总有些理不清思绪。
  -
  忽而,深林间异变突生。
  不远处,一阵飞鸟扑棱而起,枝叶被刀刃斩落在地,溅起阵阵沙尘。
  只见林中蓦然冲出一队人,皆是身着红衣,顷刻间,便将木屋团团围住。
  为首者神色倨傲,腰间系着软鞭,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两位姑娘头上。
  惊刃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忽地一暗,白羽裘衣从头罩落,将她像小粽子似的裹住。
  这裘衣片刻前还披在她身上,绒毛间还存着一丝丝热意,温和柔软地搂住她。
  惊刃一时有些恍然。
  柳染堤动作利落,替她细细系紧领口,确保没有一丝缝隙后,这才转过头来。
  她福了福身,声音温婉恭顺:“不知几位大人突然来此,是因何事?”
  “民女与家妹只是在林间采药,若有惊扰之处,还请见谅。”
  为首女子抬起下颌。
  她身旁的侍从踏前一步,冷声道:“你们可曾见过一名身着黑衣,头戴帷帽之人?”
  柳染堤紧张地拢着手,恍然道:“禀报各位大人,好像是见过的。”
  “前些时辰,我与家妹采药至崖边,远远瞧见有人在那里与人缠斗。”
  她侧身一指,某顶被缝坏了的帷帽被丢在石炉旁,生无可恋地侧翻着,沾染些尘。
  “那两人战得激烈,帷帽也被削落。”
  “我瞧这黑纱料子金贵,或许能卖几个铜板,才在她们走后偷偷拾了回来。”
  侍从连忙上前,捡起帷帽,恭恭敬敬地递给红衣女子。
  红衣打量两眼:“确实像是那人的。”
  “那悬崖就在不远处,”柳染堤补充道,“各位大人往西边走两步便能寻到。”
  红衣女眯起眼,嗤了一声。
  她缓缓开口道:“不能让有人知晓我们来过,动作利索些,待会要赶路。”
  言下之意——
  【灭口。】
  杀意如潮,骤然涌来。
  数道寒芒几乎在同时破空而出,刀锋急速逼近二人,直取咽喉心口。
  惊刃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以匕首去挡,却被柳染堤一把拉住手腕。
  “可惜啊,可惜啊。”
  柳染堤叹了口气,笑意轻柔缥缈:“我明明给你们指了一条活路。”
  只听“哧”一声清响,一枚树叶自眼眶而入,扎透了最前方那名侍从的头颅。
  鲜血自眼窝处迸出,那人瞪大双目,连惊叫都未及发出,身形便直直倒下。
  枝叶簌簌作响,卷起她散落肩侧的长发,柳染堤撩起耳际发丝,又是一笑。
  红衣女倒吸凉气,正欲开口喊些什么,身后却已多出一道白衣身影。
  小团扇一转,飘飘然划过她的脖颈。
  只见一道细细血线爬上肌肤,红衣女神色呆滞,头颅一歪,旋即“噗通”坠地,身子甚至还维持着欲抽鞭的姿势。
  扇骨为柄,扇面为刃。
  剩下几人这才惊觉不妙,连忙向彼此聚拢,奈何方才动念,喉间已被寒意浸透。
  几个呼吸之间,林中血腥气骤浓。
  鲜血浸湿地面,红衣倒作一片,尸体横七竖八,无一生还。
  柳染堤立于尸阵中,稍垂着头。
  小团扇在手心间一转,殷红血珠滴滴答答地坠落,砸在红衣女身侧的令牌上,模糊了上面的“赤尘”二字。
  惊刃站在原地,看着她眨眼间杀了数人,象牙白衣衫却依旧洁净如初,没染上一滴血泽。
  她转头笑笑:“小刺客,你瞧。”
  “别人家来杀人,都恨不得多带些帮手,”柳染堤悠悠道,“就你是一个人来的,多稀奇。”
  惊刃望着满地狼藉,沉默不语。
  她认得那些人的装束,应当是隶属于擅长施蛊毒,布毒阵的“赤尘教”之下。
  赤尘最为人忌惮的,向来不是她们的毒,而是她们的可怖身法。
  她们身形似鬼,出手无声,蛊毒在刹那之间入骨,将敌人杀于无声无息之中。
  可就在方才,无论侍从还是红衣女子,连蛊囊都未能启封,便被一把小团扇给割了喉。
  已经足够证明了。
  惊刃定定看着对方,道:“你确实是天下第一,我并没有找错人。”
  柳染堤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她回到小炉旁坐下,倒出一碗仍冒着热气的药汤。
  她先自己抿了一口,苦得眉头直皱,待吹凉些,才递到惊刃面前。
  “喝吧,”她道,“你总得恢复些力气,才能拿得稳刀不是么?”
  惊刃接过那碗药汤,一饮而尽。
  药汤里不知加了什么,入口便苦得发涩,惊刃却面色如常,仿佛饮了一碗白水。
  她放下碗,手背拭过唇边。
  “赤尘教冲你性命而来,我也是,”惊刃淡声道,“我与她们并无分别,为何不动手?”
  柳染堤转着一片叶,道:“你的主子不喜欢你,是不是因为你不太会察言观色?”
  惊刃:“……”
  这话竟叫她说中了。
  还在嶂云庄时,同僚便常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拍着大腿长叹:
  “惊刃啊惊刃,你固然实力高强,可咱们做暗卫的,不能只等着接命令,得多揣摩揣摩主子的心思才行!”
  惊刃平生最怕这些,从来都想不明白,摇了摇头:“我不知你是何意。”
  柳染堤盈盈一笑:“你原来那主子多坏啊,不给吃不给穿,扔把破刀就让你来送死,半点都不心疼你。”
  “我对你多好,又给你疗伤,又给你煲药,”柳染堤总结道,“我真是个大好人,比你原主子要好多了。”
  她道:“你不如从了我?”
  惊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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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染堤:请小刺客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喇叭)你已经被我看中(喇叭)马上放下羞涩和我私奔(喇叭)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喇叭)你已经被我看中(喇叭)马上放下羞涩和我私奔(喇叭)
  惊刃:好吵= =
  第4章 眼儿媚 2 只有一张床。
  “我不可能背叛主子。”
  惊刃平静道。
  柳染堤倒也不意外,撇了撇嘴:“那若你身子恢复些了,岂不是还得杀我?”
  “是。”
  惊刃答得干脆。
  主子的命令高于一切,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完成,成即生,败即死。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便会设法斩下柳染堤的头颅,带回去复命。
  “为了我的小命着想,”柳染堤往后一仰,“你这些东西,可就别想拿回去了。”
  说着,她从炉灶边拖出个布包,往地上一倒,叮叮哐哐,都是趁惊刃昏迷,从她身上扒下来的东西。
  “来瞧瞧,”柳染堤像逛集市似的翻着,“袖箭、毒针、蒙汗药,还有三枚……啧,好寒碜的小铜板。”
  她晃了晃:“你主子真够抠门的。”
  比起“人”,无字诏的暗卫更像是器具。主子爱用便用,用完就弃,哪里还需要发什么工钱。
  不过若能博得主子欢心,赏银、宝物、暗器自然都是不会少的,许多暗卫甚至比些小门派还要富有。
  很不幸,惊刃属于“穷得叮当响”的类型。
  柳染堤扔着那三枚小铜板,金属相撞,叮当作响:“你真不考虑跟着我走?”
  “我虽也没几两银子,但蜜饯还是能请你吃几块的。”
  惊刃面无表情:“不可能。”
  她漠然看着柳染堤翻她东西,只在对方拿起一枚木头簪子时,神色突地变了变。
  她一步上前,猛然从柳染堤手里将木簪夺走,护在掌心,目光暗沉。
  柳染堤也不阻拦,只悠悠地看着她。
  “这木簪的来头,可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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