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桌子叫祁进掀了个底朝天,桌底没有上漆,血水透过来,晕出一片红渍。
“大帅,你现在无碗筷,无桌案,只能匍匐着吃,就和你们征西在关州那样,怎么蛮怎么来,怎么狠怎么来,怎么凶怎么来。”祁进厉声道。
殷良慈缓缓站起,一脚踢开横在他和祁进之间的桌案,再一脚踹开象牙碟。
众目睽睽之下,殷良慈用手钳住祁进的下巴,一字一句道:“若今日不在宫中,我会,咬断,你的脖颈。”
殷良慈声音不大,但殿中空旷,在座都听见了。
殷良慈松手,朝皇帝下跪请罪。
“陛下,臣不胜酒力,醉了。这脊骨肉今日应是无福享受,还请陛下治罪。”
殷良慈跪在了碎琉璃上。
祁进也下跪请罪,“陛下,臣鲁莽,让陛下受惊了,请陛下治罪。”
殷良慈下跪时撩动衣摆,衣摆带起风,扫走了祁进身前的碎琉璃,是也祁进没有被琉璃扎到。
仁德帝让殷良慈回去歇着,将祁进留下了。
“爱卿平身。你也是好意,酒菜打翻便翻了吧。换筷这种事,哪里是你做的”
殷良慈退下后,宴不多时就结束了。
祁进一出宫门就扶着墙吐了个天翻地覆。他没吃什么东西,都是方才喝进去的酒。
夜风清冷,祁进鼻尖萦绕的血腥气却久久疏散不去。
李定北看见祁进在墙角呕吐,走近揶揄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海上大当家啊。”
祁进被皇帝一手提上来,现在跟李定北平起平坐,李定北心中有不快,明里暗里给祁进找不痛快。
“祁进,不能喝你逞什么能人前风光无限,人后吐的跟什么似的。我说你也真是够能耐,连他殷良慈的桌子都敢掀。晚上走夜路当心点啊,别没到海上呢,就叫征西给你办了。”
祁进见李定北风凉话说差不多了,才幽幽开口:“放心,我肯定死你后头。”
黑夜无灯,祁进的眼睛在月色下泛出荧荧光亮,似一头觅食的野兽。
李定北被祁进看得心慌。他愣在原地,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弥补气场,祁进却已抬腿越过他,隐入深沉的夜色中。
第79章 任性(上)
祁进没有心思跟李定北聊闲,他还记挂着殷良慈。
方才在宴上,殷良慈双膝正正好好跪在那些该死的碎琉璃上。殷良慈起身后,祁进看到地上有血。
那是殷良慈的血。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在晶莹闪光的碎琉璃映照下,那抹红色显得格外扎眼。直叫祁进当场头晕目眩。
甩开李定北以后,祁进没有耐性坐马车。他从属下手里牵过破竹,一言不发地翻身上马,朝殷良慈府邸疾驰而去。
城中不允许策马疾驰,这是祁进第一回 违背此条朝律。
此时夜已深,街上并无几个行人,祁进得宝马助力,一路破风,畅通无阻抵达大帅府。
待祁进奔至殷良慈寝居,殷良慈腿上的伤已先一步被处理好了。
祁进踉踉跄跄冲进门,却只看见地上放着一盆血水。
殷良慈平静坐在床边,似乎正在等着祁进。
“手够快的啊,殷良慈。”祁进脸色阴沉,直呼殷良慈名姓。
“当然要快,早些将创口清了早好。”殷良慈尽力语气轻松,顾左右而言他道:“你提前离席了吗怎么回得这般早”
“别岔开我的话!我说的是你清创吗”祁进话语间裹挟着怒意,殷良慈再不敢抬头看祁进。
但祁进显然不会就此放过殷良慈。
祁进穿过门厅,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殷良慈身前,而后狠狠一拳砸到殷良慈肩胛处,“方才……”
祁进说不下去,但手里动作却不停,又朝殷良慈身上砸了一拳,这一下力道更大。
殷良慈咬牙受着,挺直了腰板给祁进打。
“方才!”又是一拳。
这拳最重,祁进手骨处开始红肿。
祁进胸膛起伏剧烈,头晕目眩站不住,蹲到了殷良慈身前。
殷良慈要扶他,祁进摆手,拒斥道:“你别动我。”
祁进低头缓了缓,才看向殷良慈的膝盖。
祁进想看看伤口处理得如何,手刚挨上殷良慈膝盖缠的纱布却缩了回来,来来回回几次,最后放弃去看伤到何种地步。
这两处伤不过是外伤,留意养一养便能养好。
但以后呢
皇帝要将殷良慈从征西的高位上推下来,一群奸臣合力要将殷良慈置于死地。
以后的路,定会愈来愈难走,稍有不慎就要丧命。
祁进不知要怎么做才能护住殷良慈。他抬头去看殷良慈,但视野却一片模糊。
祁进双手按住自己眼睛,用力按着揉了又揉,但再睁眼还是一片朦胧,看不清殷良慈的脸。
泪水太多,怎么也停不下来。
祁进便放弃了,就这么朦朦胧胧看着殷良慈。
殷良慈想伸手替祁进擦去眼角的泪,却被祁进一掌推开。
“少跟我拉拉扯扯,我来是跟你谈正事。”
祁进怒意未消,甚至迁怒起殷良慈。
其实不算迁怒,祁进确实在生殷良慈的气。
祁进宁愿殷良慈是个奸险恶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不必夹在皇帝和群臣中间受气。
“好,谈什么”殷良慈仍是伸手,将祁进从地上拽起来,按到自己身边坐下。
祁进平视着殷良慈发问:“殷良慈,今夜若是我不在,你反还是不反”
“反。”殷良慈不假思索道。
“反”祁进的泪涌出眼眶,又重复了一遍,“反”
“反。”殷良慈便又答了一遍。
“那你方才拿筷子做什么!”
祁进哑声问,殷良慈不答。
祁进声音高了三度,质问中带着呜咽:“说啊他们那么逼你,他们说你是来中州讨饭的野狗!你拿筷子做什么”
“祁进……”
殷良慈喉间哽住。
他拿起筷子,是因他还对朝廷抱有幻想。
千里迢迢回一趟都城,他不想空着手回去。
再者,不论是北关还是征西,对待帝王皆忠心耿耿。他不愿做乱臣贼子以下犯上,败坏行伍的名声。
祁进见殷良慈这般态度,心中了然,只落寞道:“殷良慈,你就会骗我。你为了你的部下有粮草有军费,你为了征西……殷良慈你什么都会做!”
殷良慈揉了揉祁进的头,用指腹轻轻擦去祁进脸上的泪痕,但是越擦泪越多,擦到最后一团糟。
殷良慈将祁进拉到怀里,抱着祁进哄:“银秤,就是一口生肉而已,有什么可反的。再说,我有你呢。我反了,你怎么办我怎么守你”
“滚。”祁进从殷良慈怀里挣出。
祁进怕碰到殷良慈伤处,没敢用大力气。他刚挣出来就被殷良慈一把拉了回去,不由分说印上一吻。
柔软的唇瓣费心讨好,祁进再不舍得将人推开,张嘴浅浅地回应了殷良慈。
殷良慈一点一点吻着祁进,从下巴到鼻尖,再到眼睛,品出这个吻的咸与苦。
“要我吗”殷良慈征求祁进的意见,但亲吻没有停。
祁进哼了一声,表示今夜这事没那么容易翻过。
“不要吗”殷良慈换了种更显卑微可怜的问法,“可是我想。”
祁进没吱声,像是仍在思考今后如何破局。
殷良慈兀自打岔:“若你不答应我,我就当你是不喜欢我了。”
“你……”祁进哑口无言,发现他已经说不过殷良慈了。
殷良慈抢占道德制高点,继续向祁进发问,“他们合伙欺负我,我不难过。若你不要我,我会难过。”
“祁进,你要让我难过么”
祁进咬上殷良慈的唇,凶道:“谁说我不要你了。”
殷良慈可怜兮兮,用气声问:“你就是这么要我的吗”
“你想怎样”
“我想要你对我又撕又咬,我要这里、那里、所有地方都是你的吻痕。”
殷良慈笑眼盈盈,催道:“来,亲我个够。”
祁进不发一言,顺从地将殷良慈推向床榻,俯身吻住殷良慈的唇。
亲吻是无论如何都不够的。
衣物尽数褪去,祁进中途又落下眼泪。他抬手覆上殷良慈的肩胛,那里是他刚刚气极给殷良慈打出来的淤青。
殷良慈蓄势待发,他颈间青筋凸显,强忍着叹了口气,哄道:“别哭了银秤,不疼。膝盖不疼,肩这里也不疼,都不疼。”
两人面对着面,祁进双臂攀着殷良慈,轻轻浅浅吻着殷良慈肩膀上的淤青。
祁进兀自悲伤,沉声反思自己:“我不该动手打你。”
殷良慈抢在祁进道歉之前,先开口给祁进设限:“再给你心疼三个数,三个数之后不许掉金豆了。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了。”
“嘶。”殷良慈突然被祁进咬了一口,不由得吃痛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