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人,征西将军去铜县了,看样子是要连夜将叛兵全给擒了。”
  他们低估了武镇大将军的雷霆手段。
  不到一夜,散布在江州的叛兵被尽数捕获。
  天蒙蒙亮时,武镇大将军命人来跟官府交接,让官府去核实这些叛兵的籍贯。
  白谨心道,征西如此迅捷,一定是早做足了准备,这才一抓一个准,这夜明显是收网的。
  至于征西是何时开始调查布设,他们这边竟一概不知。怪不得昨日去接了一天的人没接到,原是人家早就来了。
  不仅来了,连活都悄无声息干完了。
  白谨同众人走出去,看见官府外头蹲了一片。想来武镇大将军就在那几个站着的中间。
  白谨走过去,躬身一拜,“臣等见过将军。”
  那人转过身来,回了个礼道,“诸位大人好,将军还没回来,在山里碰上了当地的恶霸,将军决定顺便把他们老窝掀了,估摸着得耽搁一会。”
  “您是”
  “我是将军此次南下平叛的副手,祁进。”
  竟是个祁家人。
  白谨看这祁进年纪不大,但是神色沉稳,三言两语交代完正事,问他们集市上哪家的肉新鲜。
  “肉”白谨不解。
  祁进解释道:“兄弟们忙活好几天了,将军吩咐今日让大家吃点好的。”
  白谨这才知道,征西的营扎在郊野。他们连日来都是自己架锅做饭的,吃的是干粮。
  白谨心里的敬意又多了几分,道:“祁大人不必大费周折,知州早就为征西诸位英豪摆好了接风宴,待将军归来,直接过去用餐即可。”
  “祁进代征西谢过知州的美意了。但军令如山,将军说什么,我只有照做的份。将军让去买肉,我自然不能带着大家上酒楼挥霍。还望大人多多担待。”
  说实话,白谨没有见过这样的行伍。
  听闻武镇大将军去的是西山,白谨便带着人过去等。他想看看带出这般行伍的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们没有等太久,便见征西的赤旗在山林中若隐若现,将军来了。
  武镇大将军在后面押队,他一身银甲,骑在棕红的马上,黑发高束,剑眉星目,跟话本里写的那般,果真是个少年英雄的模样。
  白谨瞪大双目:我见过他!
  那年他赶考,行至半路家信传来,令其速速回乡,料理丧事……眼见就要错失机会,一筹莫展间,有人将马儿赠予了他!
  “我将马儿送你,日后你金榜题名,也有我一份功劳!”
  白谨从未想过,殷多岁的殷,会是殷良慈的殷,殷多岁的多岁,会是殷良慈的字。
  “白大人白大人”
  白谨喉间发紧,半天才应了一声,“臣白谨,拜见征西大帅。”
  征西大帅开口道:“你来得巧,既然你来了,就把这些人提走吧。好好审他们,看这些年有多少失踪的人口是叫他们给害了。”
  “是。”白谨躬身应下,“臣不知将军早到,怠慢了!”
  征西大帅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我以为是你们默不作声跟我们打配合呢,原来毫不知情那你们这城防,堪忧啊。”
  白谨正欲认罪,却听到大帅又问:“现下管你们城防的是谁”
  “回禀大帅,是征东军。”
  “我自然知道是征东,征东主将多了去了,我问的是姓甚名谁”
  “原本是余康余将军,现在是南州驻军代管,主帅乃是祁还。”
  “哦,怪不得,祁都尉还在大司农操劳盐铁运输等事呢,想来是身兼多职,忙不过来了。理解,我理解。”
  征西大帅这番话,并非客套的废话。
  不出五日,朝廷调来新人接管江州全郡城防事务,这新人不是别人,而是朔东的小安国侯邵安。同时,中央派监御史葛争明特来监管江州盐铁运输枢纽。征西大帅殷良慈行御史中丞之职,趁势将江州有名有姓的官吏彻查了个遍。
  受贿的,查封。
  勾结的,关押。
  克扣百姓的,斩杀。
  不过一个月,江州官吏大换血,人人自危。
  白谨如梦方醒,这武镇大将军名义上是来平叛,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来整肃官场上的歪风邪气的!知州诸官被他查的措手不及,没有哪个能浑水摸鱼躲过这一遭。
  祁还被查得尤其彻底,连他吃的酒楼红利都被殷良慈抖了出来。
  白谨心道,怪不得吉鸿酒楼奢靡至极却还开得红红火火,日日歌舞升平,原来是有人在后头撑腰。这南州的官,手竟然伸到了知州!更难以置信的是,祁还在南州收的黑钱,是从知州走的账!好一个官商勾结!
  祁还一案重创了祁家,但祁进因为查案有功,未收到株连。其实案子推进到后面,祁进为了避嫌已经主动退出,只在外围协助。
  白谨邀过几次征西大帅,请他到家中吃顿便饭,但是将军公务繁多,总是让祁进代劳。
  白谨家的几个孩子都很喜欢祁进,因为祁进每每来做客,总是会带些蜜饯瓜果什么的,都是白谨平日里不会准他们吃的零嘴。
  祁进的马相当出色,白谨的大儿子见了甚是喜欢。但是这马太烈,不让旁的人近身,小孩子再眼红都骑不了。最后是祁进拽着缰绳,圆了小孩子的心愿。
  白谨儿子见祁进是个好亲近的,便将他家上上下下祖祖辈辈都跟祁进交代了个遍。
  祁进修养甚好,含笑听了下去。只是听到白谨家有一匹名叫多岁的良驹时,面露好奇。
  白谨儿子见祁进对多岁感兴趣,得意洋洋地说:“我家的多岁,跟武镇大将军一样,都姓殷呢!”
  白谨将他喝住,“休要胡说!将军的姓名也是你能随意叫的!”
  祁进道了声巧,很是善解人意地不再提此事。
  临走时,祁进问白谨,可否让他瞧一瞧他家的多岁。
  白谨自然应允。
  名为多岁的良驹被白谨养得极好,油光水滑,很是拿得出手。
  白谨心想,或许将军早就忘了,他曾经送过落难考生一匹马驹,但他还是跟祁进说了多岁的来历。
  “我与将军初遇那时,寸土寸金的东州地界,遍地是饿殍,民不聊生。将军把这良驹送予我这个穷书生。”
  “我那时便起誓,这辈子若能为官,定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因将军的无心之举,我忐忐忑忑为百姓当了九年的差,虽然不敢邀功,但我问心无愧。”
  “多岁本应跟着将军,驰骋疆场,这些年跟着我蜷缩在这方寸之间,属实委屈。今能与将军在知州重逢,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若将军愿意领回多岁,也算了却臣的一桩心事。”
  祁进听罢低声叹道:“我竟不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祁进躬身对白谨道:“白大人的心愿,祁进定会传达给将军。至于将军要不要将它带走,等我问过将军再来转告大人。”
  祁进走到家门口,却被白谨的夫人叫住了。
  “祁大人留步!”白谨夫人提着裙摆急步赶来,“我听勋儿说,祁大人喜欢那道清炖元鱼,府上刚好还有两条,若大人不嫌弃,便再多等一会,我已经吩咐他们去宰鱼了,马上就能做出来,待鱼出锅了,大人正好带回去吃。”
  祁进应下以后温声道谢,问白谨夫人若是方便,他想去看看这鱼的做法。
  白谨夫人乐不可支,连忙给祁进带路,连声自夸,说自己这鱼是她老母亲的独家秘方,但无奈嫁过来后,家中的人都不爱吃鱼,她做出来也没人愿意吃。
  “你愿意吃甚好,你有空便上我家来,我再给你做些别的,保准都是你出了扬州吃不到的。”
  那晚祁进提着装鱼的食盒走出白谨家,跟白谨说,将军爱吃鱼。
  “我将这鱼带回去,也算是将白大人与夫人的心意带回去了。”
  转眼又过了十多天,到了征西大军启程离开知州的时候。
  白谨牵着多岁,在城门口送他们。
  多岁像是有感应般,格外亢奋。
  大帅含笑走近,望着多岁道:“你想跟我走吗也好,这江南的好风景,想来你已经赏够了。那便随我走吧,到中原阔野玩玩。”
  白谨双手奉上缰绳,大帅接过,“白大人金榜题名,造福一方百姓,如今多岁功成身退,也算圆满。”
  “千言万语,有口难言。臣对大帅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你家夫人的手艺相当不错,那鱼便是最好的报答了。”意气风发的将军翻身上马,拱手向白谨作别,“白大人,江州妖魔尽除,日后多多保重!”
  “臣定不负将军此行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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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谨:这将军我见过的!
  黑马多岁归来!至此,封面上的三匹马全乎啦。
  第73章 屈才
  南州变天了。
  祁宏及其二子祁追、祁还被贬为庶人,狼狈入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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