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如今一看,果然不好过,人都被折磨疯了。
  各处谣言四起,说祁进这般,并非殷良慈所为,是殷良慈指使下人干的,所以祁进才疯得这般彻底。
  人尽皆知,殷良慈在用祁进泄恨,而祁进不过是殷良慈玩腻了丢出去的玩物。
  祁进借着疯劲,听到了很多信息。
  祁家人说话都不避他。
  毕竟,谁会费心费力防着一个疯子呢。
  在他们眼里,祁进算是彻底废了。
  祁进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祁府的人也不敢弄死祁进。他们心里想着,且忍一忍、让一让吧,万一日后祁进有什么用呢
  还不到祁进死的时候呢。
  春末,雪融化殆尽的时候,祁进才渐渐好转。虽然偶尔犯病,但病情已经平稳,平日里看着与正常人无甚差别。
  祁宏或许是终于良心发现,觉着愧对这个小儿子,偶尔也给祁进送去些好吃的东西补身体。
  祁进面上感激涕零,其实都尽数丢了,闻都不愿意闻。
  一日,征西传来消息,称那个给殷良慈冲喜的未婚妻没了。殷良慈虽然将人救了出来,但终究太迟,人已伤重。
  祁四笑得卡了口痰,咳嗽了大半天才咳出来,末了还不忘唾道:“这殷良慈果真是个邪星,谁跟着他、他克死谁,可怖可怖。”
  祁进听得玉婷郡主重伤不治,撒手人寰,只觉心里空落落的。他寻了个借口去到碧婆山上,想给殷熹上香祈福。
  祁进在山神庙中遇见了留不住。
  留不住难得沉稳道:“有些人总归是留不住。”
  说罢话头一转,“但是殷良慈却将她留住了。”
  祁进心中一动:“你是说,这是假死”
  留不住并未正面回应祁进的猜想,她神神叨叨地开口:“千丝万缕尽数斩,飞得一片红叶来。”
  “祁进,这是大吉啊。”
  大吉!
  祁进心下稍安,盼着殷良慈去得及时,已将殷熹平安救出。
  留不住眉飞色舞道:“你下山这些时日,过得如何乞巧节那日我只顾着玩,没跟你多聊。”
  祁进直言:“过得不错。”
  “不曾后悔”
  “不曾。”祁进疑惑道,“你这么问是何意”
  “若你后悔,我便多嘴提醒你一二句,让你及时收手,免得日后进退不得。”
  留不住再三提点,祁进听得出留不住存的是一片好心,但他并未因此动摇半分,“我已决心跟殷良慈站在一处。纵是前面刀山火海,我也不悔。”
  “好啊好啊,这殷良慈能遇到你,可真是好命。”留不住啧啧道。
  祁进心想,应是他命够好,才能遇到殷良慈。
  “你可知他此行何时能回来”祁进问。
  “冬去春回,他便回来寻你了。”
  天历507年暮春,祁进应邀参加耳府春宴,在宴上见着了殷良慈。
  三月又七天,终得相见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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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春宴为本书开篇,绕了一圈,绕回来啦!
  第71章 南行
  今日是殷良慈同祁进约定的南行之日。
  殷良慈的马车早早就停靠在了南州祁府门口。
  祁宏携一家老少为征西大帅送行,祁进坠在他们后头,倒像个局外人似的。
  殷良慈眼尖,看祁四毫不客气地推搡祁进,要将祁进推去后头那架马车,赶紧出声喊人:“祁进,你躲什么上我这辆车。路上我还有事同你商量。”
  祁四担心祁进在路上得罪殷良慈,开口替祁进推拒道:“家弟怎能同大帅共乘一辆车马让他去别处随便找个空位便可,以免坐在大帅近前,招大帅眼烦。”
  “我从不烦他。”殷良慈直言。
  这话在祁进听来只是寻常恩爱情话,但在祁家众人听来,则是来者不善。
  众人各怀心思,眼睁睁看着祁进上了殷良慈的马车。
  祁二见祁进始终眼神躲闪着殷良慈,他心知祁进畏惧殷良慈,便扬声提点祁进:“出去做事手脚勤快些,别耽误正事,切记照顾好大帅。”
  殷良慈手从窗下伸出,向他们挥了挥,“回吧。”
  “烦。”殷良慈收回手,皱着脸道。
  祁进仰面躺倒,长出一口气,他可算是离开祁府了。
  这几天祁进住在祁府老院中,过得很不高兴,因为要苦苦等候跟殷良慈再会的日子。但若比之从前,则是高兴的,因为这一次等候的日子最短。
  殷良慈凑过去,怜惜地捏了捏祁进的脸,责问道:“你又没好好吃饭”
  “你又在臆想我挨饿。”祁进确实没什么胃口,也可能是因为无所事事,所以并不觉得饥饿。
  “春宴结束匆匆一别,都没好好说句话。我真真是后悔放你回去,那天就应该把你直接带去我那住。”殷良慈懊悔道。
  “不必急于一时。况且我回去一趟得收拾些杂事。”祁进道。
  “我看你也没带多少东西啊,你回去收拾什么呢”
  殷良慈揉捏着祁进的背,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里面的疤痕,“孙二钱给你的补药带了吗别的能忘,这个可不行。”
  祁进为了让祁宏他们相信自己被殷良慈折磨得要死不活,特意让孙二钱备了药物遮掩脉象,将祁家请的郎中糊弄过去。
  但这药有副作用,还需靠别的补药长期调理。
  这也是殷良慈最最挂心之处。
  耳府春宴,殷良慈一见到祁进就想将人拉进怀里好好审查一番,无奈还要避人耳目,硬是忍了一整天。
  祁进拍拍他带出来的小包袱,里面装着药丸。
  “当然带了,那孩子的一片心意,我当然不舍得辜负。除了这个也没收拾别的,回去一趟,是想跟养我到大的奶娘告别。我进进出出祁府好几次,她却一直守在我的院子里,真是个长情的人。”
  “多谢她,将你带大。”殷良慈从未主动问过祁进过往,这是第一次听说祁进还有个奶娘。
  “不过今晨我到的早,隔着院墙张望许久,怎么不见你院中那棵桂花树了”
  祁进隐去种种,只开口道:“树病死了。”
  “啊,那有些可惜。”殷良慈知道这棵树对祁进的意义,后悔自己不该多嘴问这个。
  祁进却笑着道:“不可惜,这地方我再不回来了。若今后思念那树,便在新宅再栽一棵。”
  殷良慈见祁进释然,心里轻松不少,开口许诺,“如此甚好,待到将来我替你挖坑填土,养一棵更好的。”
  “好。”祁进应声。他牵起殷良慈的手把玩,“现在同我说说吧,你此行的计划。我看你才带了五六十人,是预备暗中动手”
  “嗯,江州地界久无战事,若是大张旗鼓地过去平判,难免造成慌乱,反而误事。未免打草惊蛇,我想着临近江州时就将队伍散开,各管一处,先行收集叛军消息。”
  殷良慈说完,不忘询问祁进意见,“你是怎样想的”
  “你想得很周全,我同你想的一样。平叛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怎么将祁家在江州的积累连根拔起。”
  祁进在家中修养这段时间,探听到祁四将脏钱送往江州。明面做生意,实际是避开南州江州两地的税收。
  祁四还与江州当地官员勾结,利用征东职务之便收贿放贷,简直是为所欲为,无恶不作。
  “还没怎么样呢,你竟先犯愁了”殷良慈勾住祁进的手晃了晃,“不用担心,你全当是出来散心了。”
  “你不要大意。”祁进皱眉,“你这次南下平叛不过是个幌子,最关紧的便是找出铁证给祁家定罪,但祁家最为谨慎,稍有不慎他们便会反咬你一口。若你因此出了事,我……”
  祁进本不愿殷良慈插手料理他家的破事。
  这个出头鸟不好当,殷良慈的身份又特殊。若是征东主将皆被殷良慈拉下马,皇帝只会以为殷良慈野心太大,怕是将来要处处针对殷良慈。
  殷良慈接连几场胜仗,深得民心,权势过重,在皇帝面前已然如履薄冰。祁进不想殷良慈涉险。
  “若我出了事,那你也要出事。我们两个,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殷良慈混不吝道。
  殷良慈知道祁进的万般忧虑。
  祁进生怕连累到他,但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殷良慈同祁进讲过无数遍,这不叫连累,不允他动手才叫连累。
  但祁进显然没听进去,直到现在还试图劝殷良慈收手,知难而退。
  “银秤,我就把话放这了,若你不让我出头收拾他们,我这辈子都要恨上你。”
  “爱恨怎么能在一个人的身上共存”祁进问。
  殷良慈用手从心口虚抓了一把,啪地拍到祁进手心,“喏,这是爱。”
  他又虚抓了一把,仍是啪地拍到祁进手心,煞有其事地道,“喏,这是恨。”
  祁进被殷良慈空无一物的表演逗笑,他抓着殷良慈的那把所谓的恨,啪地拍回到殷良慈的心口,“还给你,我才不要你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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