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新兵没有经验,能顶在前头的人实在有限,若是没有那个传说中的烈响,这一仗必然损耗严重,打胜也相当吃力。
殷良慈与薛宁的视线隔着长桌相汇。薛宁得意地勾唇一笑,殷良慈也笑了一下。
薛宁是故意这么问的,他怎会不知烈响尚未做得出来。眼看这仗说打便打,能不能用上烈响,全靠天意了。
但是天说了不算,征西军从不靠天。
烈响做出来便用,做不出来征西照样将刺台揍得哭爹喊娘。
只是眼下军中士气低靡,需要拿烈响来振作气势。
殷良慈和薛宁都知道,烈响就是个助力。
军队有多强,烈响便有多强,军队若是一滩烂泥,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殷良慈忙完去到祁进那里,已经是后半夜。
祁进靠在帐中的短榻上,整衣而眠,不知等了多久。殷良慈见祁进脸色泛红,伸手探了探额头,有些烫。
祁进醒了,还未睁眼便先抓住了殷良慈的手腕。
“你是不是要将我送回去了”祁进开口问。因为他先前睡了一觉,出声有些低哑,平白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殷良慈不答,趁手捞过祁进的双腿:“腿先给我看看。”
殷良慈小心翼翼卷起祁进贴身的衬裤,白净的腿上挂了几道红痕,好在伤口浅,瞧着并不骇人,但这丝毫不耽误殷良慈心疼。
“怎么滚的滚出来这么老长的口子。”殷良慈俯身呼呼吹了几口,叹道:“疼死了。”
“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你别糊弄我。回答我殷良慈,你是不是要将我送回去了。”祁进语气沉沉,已然看透殷良慈心底的打算。
殷良慈没忍心直接跟祁进说是与不是,他按住祁进盖在他腕上的手,婉转道:“十月了。”
十月了,祁进过来他身边已经快要两个月了。
真是……一晃而过。
祁进直直盯着殷良慈的眼睛,斩钉截铁道:“要开战了,我不回去。殷良慈,我要留下。”
祁进将手指一根根塞进殷良慈的指缝中,他紧扣住殷良慈并不灵敏的那只手,无声强调自己坚持要留下。
殷良慈嗯了一声,温声哄:“上床睡吧,你淋了雨,这会身上发热呢。除了腿,别的地方真的没伤着么让我看看,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还有两个耳朵。”
祁进看出殷良慈在跟他打马虎眼,并没接茬,继续跟殷良慈谈条件:“起码得让我待够两个月。”
离两个月走满,还有十一天。
这十一天内若开战,他就能赖在这不走了。
殷良慈不答。只是沉默着将祁进拦腰抱起。
“别碰我!”祁进挣扎,但被殷良慈尽数按住。
“现在该检查身上有无伤处了。”殷良慈说。
祁进见殷良慈不吃硬的,便适时软下来,将脑袋搭在殷良慈颈侧,可怜巴巴地祈求:“别让我走开。”
祁进亲了亲殷良慈的侧脸,又重复了一遍:“别让我走开,多岁。”
殷良慈托着祁进的手略微一紧,祁进趁势而上,再次用舌尖缠住殷良慈:“我不走!”
“你答应我!”祁进坚持要从殷良慈嘴里撬动一个肯定的答复。
“嗯。”殷良慈偏过头去,吻了吻祁进的脸颊作为回应,“我答应你。”
但战事隔天便起了,祁进终究没能留下。
征东因征兵受贿案被查,祁进作为涉案者,需要回去接受盘查。
事出突然,祁进茫然无措。他来不及准备别的,临行前将射中的雪狼皮剥了下来,给殷良慈当防寒的围脖。
活捉的刺台王子真假难说,但这匹雪狼却是顶好的。
这边局势不好,祁进这个关头退回去,正合殷良慈的意。
殷良慈推测祁进是回去替征东背黑锅的。但祁进活捉刺台王子有功,朝廷不会往死里治他的罪。
毕竟皇帝真正想动的人不是祁进,而是祁宏。
像祁进这样的,顶多撤个官,在牢里过一遭,多说一年半年也便出来了,只要提前找人打点好,日子不会太难过。
祁进何尝不知殷良慈的心思。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将皮草牢牢套到殷良慈脖子上,恋恋不舍叮嘱道:“殷多岁,早点回来。”
“你不在,他们不定怎么欺负我呢。”
第62章 国难(下)
祁进走的那天,正好遇上司越和石翠烟带着白炎从万郡赶来。
祁进见司越和石翠烟两人相处融洽,开玩笑道:“石老板,随我去南州么”
石翠烟眼神躲闪,倒是司越出声解了围。
“可我听晴柔说,祁将军已经有夫人了,况且祁夫人还是位心思细腻的,将军还是尽早归家为好,免得叫夫人整日记挂。”
祁进本就不想回去,听到司越这样说,心中烦乱,不想再多说别的,躬身道:“总之,烈响就拜托二位了。”
石翠烟和司越躬身还礼:“分内之事,定不负将军期待。”
司越出狱后,连夜往万郡赶。万郡来人说父亲病了。原来家中因亲戚不断来闹,已经乱套了。
司家旁支得知司旻拿祖上家业卖给大瑒,都说这不合规矩。
司越知道,这根本不是合不合规矩的事。他们这般闹事,其实都想分一杯羹。
那几座山确实是祖上传下来的,但却是他们家的。
当初分家,这几座山根本没人愿意要,当时司家家大业大,没人瞧得上白炎,这才轮到了他父亲。
后来他父亲入朝为官,凭真才实学闯出了一片天地,然而世事难料,前朝宦官当权,干涉朝政,君不君,国不国,气数尽矣!
国破君亡,百官皆沦为丧家之犬。
国破后,白炎更是众人避之不及的东西。但今时不同往日了,白炎之用是征西发现的,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开采白炎了!
石翠烟跟着司越一起回的万郡,但司越没有让石翠烟往宅子里去,他直接将人送去了放白炎的地方。
石翠烟一脸不可置信:“你让我自己进去”
司越:“我得回家一趟,明日破晓前我若没有来找你,你就自己带着白炎走。”
石翠烟一把拉住司越的胳膊:“慢!”
“什么意思家里出事了”石翠烟说完觉得不太对,又改口,“我是说,你家里出事了”
司越:“没什么大事。我父亲受了点风寒,我回去看一眼,你不用担心。”
石翠烟骤然松手:“哦,那你快去吧。”
司越到家,发现局面比他想象得要棘手。
来的人乌泱泱沾满了正厅,司越怀疑有些根本不是他家的亲戚,连半分钱关系都没有。因为衙门大张声势找人认白炎的缘故,都闻着味上他们家来找肉吃了。
司旻闭目坐在主位上,入定了般。
司越无须再跟父亲商量,父亲这般态度,明显是将定夺权交给了他。
司越被层层叠叠围住,那些眼睛都泛着贪婪的红光。
最可怕的猛兽是人。
“征西打的是刺台,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想就不用再跟诸位掰开了揉碎了解释吧。”司越气息平稳,有条有理地说道。
不知谁说了一句,“我们跟刺台又没有仇。”
这话说得甚是巧妙。
冤有头还有主,你们父子是为了给你家死了的人报仇才答应征西的,还唇亡齿寒,说得自己有多么心怀天下似的。
真要心怀天下,当初前朝覆灭,一刀抹了脖,两腿一蹬,那多英雄!那才是为天下而死,现在这天下是什么东西呵呵,为了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天下,竟敢掏空祖上的宝贝,按祖法当处绞刑。
“我看,你们就是想赚他个大的。白炎供给军中,用脚想都赚翻了,人嘛,谁活着不为了钱财,咱们也理解,就是吧,你们自己发达,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是啊,当初靠南的山头,本来是给我老爹的,我老爹白送给你们了,总不能什么便宜都净给你们占了去。这山头给你们用了这么些年,我也不追究了,现在是时候还回来了吧”
此言一出,下面的人都开了话匣子,说到最后,司旻分得的家产,却原来都不是自己的了!
司越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冷声开口:“山是我的山,白炎是我的白炎,我爱给谁用就给谁用,你们跳脚跳到天上去,我该做什么,照做不误。你们有句话说对了,我跟刺台,确实有仇。我母亲和幼弟去后,我无时无刻,不想复仇。”
“关于白炎,你们得不到,我不会给。”司越目光如炬,一一扫过那些浑浊的、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睛。“现在的天下是大瑒的天下,我是大瑒的臣民,只要我司越不死,你们就休想靠白炎发国难财。”
司越死死抓住白炎不肯分出去,那些纠缠着想要回山头的,司越用别的产业抵了。
那些人见此状,纷纷狮子大张口,又是要地,又是要铺,又是要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