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看罢殷良慈颇为感慨,说:“小丫头好像长大了,又好像没长大。”
  祁进:“何出此言”
  “在中州那会,她跟我说话时跟个小大人,拿腔拿调,子曰子不曰,连神态都像极了彻姑姑。你再瞧瞧这信里写的都是些什么”
  殷良慈说着自己就乐了起来,朗声念道:“为了不练琴,自断琴弦。不想做功课,但想得到先生夸奖,这样就能问母亲要奖赏。要的不多,一只花狸猫。”
  “花狸猫!哈哈哈,她想要只狸花猫。”殷良慈笑骂,“这丫头,不学好,书信洋洋洒洒却毫无章法,一看就是没有用心做功课,成天耍滑。”
  祁进跟着乐,乐完才问:“那你觉得,哪样的马良意好些”
  殷良慈不假思索:“自然是调皮捣蛋的这个,这才像我殷良慈的妹妹。在中州见到她那般样子,我还担心呢。”
  “她那是被你吓到了。”祁进一手勾着殷良慈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他肩上,道,“多岁,若是没有良意……”
  “说什么呢没有若是。”殷良慈知道马良意将祁进带下山的事,或许正是因为祁进来的这一趟,才让他醒转来。
  殷良慈:“给她回封信吧,明天张罗些关州的新鲜东西给她一并送去。”
  祁进:“嗯,打算写点什么”
  殷良慈:“她写了那么多哥哥及友人,友人及哥哥。你说写点什么好”
  祁进一口一口吞着碗里的食物,边吃边想。
  等两人吃完收拾好,一同站在案桌前。
  殷良慈写前半部分,祁进写后半部分。
  “断琴弦不宜用刀,断口太齐。哥哥用石头。功课应勤勉,念你年幼,偶尔顽皮也无妨。意儿生辰将至,想来彻姑姑定会送意儿心中所想,无需刻意讨好先生。”
  殷良慈写到最后,提到了祁进。
  “友人已至,诸事顺遂。现今病体将愈,念及去岁寒冬,有妹如此,兄甚幸之。”
  祁进接过殷良慈递来的笔,沿着殷良慈的字迹往下写道:
  “翁主断而敢行,无出其右。今日与友相伴,共赴关州雄伟壮阔,全倚翁主千里奔走,助友脱险。友与景共得之,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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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良意骄傲地仰起小脸:都是一家人,说这些。
  第53章 破竹
  翌日,石翠烟回灵秀县,殷良慈去万郡。
  两人在大帅府前道别,殷良慈灵光一现,问石翠烟:“你与司家因何事结了梁子”
  石翠烟甜甜一笑:“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合不来,没那个当夫妻的缘分。”
  “夫妻”殷良慈一头雾水。
  “我跟司家少爷成过亲,性格不和,一别两宽。大帅到万郡见了司少爷,代我这个前少夫人给他问声好。”石翠烟顿了顿又道,“算了,大帅还是莫要一上来就跟他提我,他要知道是跟我合伙做事,八成直接谢绝了。”
  殷良慈只觉自己掺和进了什么不该掺和的事里头。
  石翠烟前脚走,殷良慈便转身问祁进:“你听明白了吗这到底是烈响的事还是这两口子的事”
  “我应该,呃,跟你差不多。”祁进犹豫着问,“今日还去万郡吗还是先查查到底是什么情况。”
  殷良慈斩钉截铁:“去。查来查去的,忒慢些,烈响等不了。管他们俩是什么恩什么怨,成亲还是不成亲。”
  祁进本来要去大营,殷良慈将人劝住了,“你来了这么久,是时候休息一两天了。随我去万郡吧,我比两万新兵更需要祁将军。”
  言罢不由分说,叫人将昨日新得的白马牵了出来。
  晨起他已经带祁进看过,而今天光大亮,日头照在马身上,白得晃眼。
  殷良慈牵过缰绳,问祁进:“银秤,想好叫它什么了吗”
  殷良慈现下的马,论毛色不如祁进这匹,论品种也比不上早前少年时胡雷赠与的那匹名贵。但跟了殷良慈这么些年,也染上了主人杀伐果决的气势,昂首站在那,瞧着丝毫不逊色于白马,倒也正合了殷良慈当年为它取的名,千锤。
  千锤百炼,来日可期。
  “嗯,想好了。”祁进抚着白马的脖颈,“破竹。”
  势如破竹,百战不殆。
  万郡主城,司家酒楼。
  殷良慈找了个风景好的位置,刚跟祁进坐下,便被满脸堆笑的店小二恭恭敬敬请了起来。
  “这位爷,咱家这位子今日有人订了。但您若真心想坐这桌,咱家也不是没有办法。”店小二说着双手奉上一页酒单,“爷,这上面的,您随便点一坛,这位子,您二位坐到今日打烊也成。”
  店小二瞧着殷良慈和祁进穿的不俗,想着应是达官显贵,定然抹不开面子坐到别处去。
  谁知这两位偏就能抹开面子,闻言相视一笑,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店小二看着两人要走,慌不迭出声阻拦:“二位爷留步!留步啊!小的给两位爷找张新桌,保准景色不输此处。”
  祁进:“不用您老费心了。不过吃顿便饭,搁哪家吃都一样。我俩区区小民,斗胆踏入这富丽堂皇之所,属实是唐突了。”
  殷良慈哈哈一笑,附声道:“可不,兜里没钱,被狗嫌。”
  正说着,兰琥他们也到了,两路人正好在酒楼里遇上。
  殷良慈此行带的人不多,也就三十余个,他跟祁进本来是先行过来给大家点菜的。
  兰琥:“大帅,怎么在这站着”
  郑鼎恣饿极了,一进门便大咧咧要吃的:“大帅要的什么菜我为了这顿好的,早上愣是一口没吃挺到现在。”
  殷良慈一脸凝重:“那恐怕你得再挺一会了。”
  郑鼎恣被殷良慈的神色唬住:“怎么了大帅有敌袭”
  殷良慈没好气:“快说些吉利的成不成,成天到晚说些乱七八糟的,我看你是欠收拾。”
  店小二何时见过这阵仗,乌泱泱进来几十个带真家伙的军爷,还叫早先来的这位爷大帅。
  关州总共就那么一个大帅,这天下现今也就这么一个大帅会在这里。
  店小二越想腿越软,刚要滑跪,膝窝就被踹了一脚。
  点小二倒在地上扭身过去,看到踹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从账房出来的少当家司越。
  “少、少当家、我、我……”
  “住嘴。”司越身量高挑,穿着剪裁得体的暗纹长袍,许是出来得匆忙,大貂袄子披在肩上还来不及穿。
  “不知大帅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小人管教不严,冒犯大帅了,还请大帅责罚。”
  司越躬身一拜,起身招呼下人,“来人,把酒楼的客人请走,单全免了,账走我这。今日只招待征西的贵客。”
  殷良慈见状摆手,一语双关道:“做生意的哪有往外撵人的随便给我们均出张桌来便好了。”
  郑鼎恣这时才猜出发生了什么,心下不快,但碍着殷良慈还在跟司越好声好语说着话,便没有发作。
  郑鼎恣没想到的是,他这边忍得好好的,祁进却不忍了,一出声尽是刻薄。
  “何种招待贵客法呢贵客是不是要将酒单都点上一遍,才称得上一声贵客可惜了,这一趟出的公差,点不了。大帅,我看还是走吧,这司家酒楼寸土寸金,不是咱们这些穷酸佬儿高攀得起的。”
  祁进话里带刺,唱起白脸,并不想让司家一开始便觉得征西是个软柿子。
  殷良慈见祁进半是讽刺半是揶揄,便顺着说:“也是。这样吧,少当家,你且忙着,我先到贵府拜见一下你们大当家。”
  司越反应过来,征西来这里要办的公差与他们司家有关。
  司越面上镇定,心下暗自心惊,反复思量司家可有做过什么出格之事,犯了征西的太岁。
  殷良慈说是这么说,最后还是被司越留下在酒楼吃了顿饭。
  席间一句公事不谈,仿佛有意吊司越胃口似的。
  饭毕,司越将一行人带回宅子,早先已差人通过气,是以殷良慈他们到的时候,大当家司旻已经在门口恭迎多时了。
  大当家猜到征西大帅来绝无好事,本以为是问他们要些钱财,这也无妨,就算他征西狮子大开口,他们司家也还应付得了,却不想竟是最不好的事。
  征西竟然问他们要白炎!
  为了避祸,这些年司家连凤锦瓷都不常烧了,这征西是怎么知晓的白炎
  大当家司旻凝神思索,军中要用白炎,那只会是制烈响,相必征西就是顺着烈响摸到的他们家。
  司旻心道,烈响也是想做就做的吗简直活腻了。他开口却圆滑,面露难色道:“大帅有所不知,白炎已经采没了。现下烧凤锦用的都是之前淘下来的次品白炎,这次品白炎也是用一点少一点,不用多久,凤锦瓷就断绝在我这辈的手里啦。”
  殷良慈略带遗憾地道:“这么说,终究是我晚了一步。”
  正待司旻以为快将征西糊弄过去时,殷良慈不急不慢道:“奇怪,常胥郡灵秀县的石翠烟石老板可不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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