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混账东西!谁跟你说她是诡火了大活人你都能弄丢,我他妈的白喂你三十年的干饭!”甫赫图指着儿子怒骂。
甫赫洛恨声道:“她怎么不是诡火了啊那诡火就是从她身上落下来的!她跟她娘一样,都是妖妇!不,她比她娘那种妖妇更妖妇!”
甫赫洛永远忘不了那个只身携诡火到他家的女人。
那女人撸起衣袖,亮出身上的诡火。
她是来求救的,希望城主甫赫图收去她身上的诡火,这诡火是邪物,现下虽力量微弱,但若照传说那般,不多时就会将人尽数吞噬。
事实证明,传说属实。
当夜,诡火就将那女人活活烧死了。
甫赫图在一旁守着,宛如一只觅得肥肉的野狗。
甫赫洛当时便知他父亲想要做什么。那可是诡火,可遇不可求的诡火!示平刚被大瑒打的元气大伤,就出现了诡火,真乃天助示平也!示平若能炼强诡火,别说大瑒了,大瑒跟刺台加起来都不是示平的对手。
但炼诡火并非易事,没有哪本巫术书有过详细记载,甫赫父子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用活人。
示平几百年前有过迷地,现在早没有了。但需要有时,便也有了。
这事进行的比想象中顺利,示平人着实纯朴,中间只一家来闹了一场。给了点碎银子,便也轻易打发走了。
直到尼祥来了又走,她前脚走,诡火就突生异变,竟有熄灭之势。这还了得!甫赫父子和众术士手忙脚乱,好歹稳住了诡火,定心细想,越发觉得这事不是巧合。难道诡火还有人的意识见了女儿来,戾气都消了大半。
甫赫洛:“尼祥会不会是这女人的执念她挨到现在,就是为了见女儿一面,见完就放心走了”
甫赫图也想到了,他沉思良久,道:“你将她女儿娶回来吧。”
甫赫洛瞳孔骤然变大,心想他父亲可真卑鄙,人都死了,还要捏着人家的软肋。但他们不得不这样做,若那诡火真有意识,不待上战场,他们两个便先被诡火烧死了。
若尼祥嫁进他家,与他们朝夕相处,诡火势必有所忌惮,如此也更容易被术师控制。时间愈长,这诡火吞吃的怨念愈多,这女人的执念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怕早就没有人的意识了,届时诡火便全然为他们所控,只待诡水析出,便可杀向大瑒。
说白了,在示平城主和少城主看来,尼祥就是一枚棋子。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枚棋子不是他们轻易就能操控的。
新婚当夜,家中的术师面露愁容,说尼祥才是诡火找的寄身人。
此言一出,甫赫父子具惊。
甫赫洛吓得腿直发软,半天才道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怎么办我怎么办她夜夜睡在我枕边,我怎么办!”
甫赫图镇定得多,问术师何出此言。
术师称尼祥肩头有处疤,就是诡火烧出来的,“你们不修术法,自然看不到。”
甫赫图:“什么是寄身人诡火为何会寻她做寄身人诡火不是大瑒那群疯狗变来的吗”
术师:“我怎么知道诡火为何选中她我又不是诡火。寄身人就是最好的养料,若诡火吞吃了她,定然威力大增。”
甫赫洛:“那还等什么把她喂给诡火去啊!”
术师:“晚了。她娘抢了先,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将诡火引到自己身上。诡火既吃了她娘,她娘又怎会愿意吞吃她的亲生女儿只能等,等到这女人的意念彻底被源源不断的怨念吞噬,等诡火完全泯灭人性。”
术师叮嘱甫赫洛:“在此之前,就算是演,你也要给我演好夫婿。若被尼祥看出端倪,谁也保不准会发生什么。”
甫赫图思索片刻,出声:“你的意识是,尼祥并不知道她是寄身人”
术师:“她若是知道,还能被算计么大红轿子都抬进来了,这丫头八成是来打探消息寻她亲娘的。”
甫赫洛就这么胆战心惊地过了九年。夫妻之间该做的都做了,但却越来越不把尼祥当人看。在他眼里,尼祥已经成了骇人的诡火。
尤其尼祥好端端突然消失不见,就跟化作了诡火似的,一想到此,甫赫洛就背后发凉,直觉尼祥变作的诡火已经烧到了他身上。
甫赫图打完骂完甫赫洛,还嫌不解气,顺手砸了架上摆的一颗夜明珠。他不光是怪甫赫洛,也在怪自己,怪自己太大意了。
诡火已经没有人性了,它完全成了传说中的邪物,只是示平能操控诡火的术师太少,一旦诡水所涉的范围过大,杀伤力就不甚稳定。
甫赫图本想将尼祥留到最后一战,谁知尼祥竟跑了!思及此,心中又升上几丝怒火,抬脚对着甫赫洛就是一踹:“谁让你往家抬姨娘的是,你他娘的当孙子当九年了,我呢你老子我,你老子的老子,谁不是给北边当孙子当了一辈子二十年前,眼看着北边起乱,眼看着要散架,眼看着示平能从北边分一杯羹!结果呢眼看着北边的州国成了他姓殷的天下!眼看着各州国拧成了一股绳,将刺台打的抬不起头!眼看着示平要杀出去了,来了一双大瑒的神将,一把火将示平多少代的积累全烧干净了!”
“甫赫洛,你不恨吗啊!你不咳……咳咳、咳!”
甫赫洛泪落满脸,悔不当初。
只要他再等等,再等等,就大功告成了。
第32章 不熟
征西军营。
殷良慈连夜召集各部,部署反攻事宜。
刚说完战略,薛宁就出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揶揄:“合着折腾了这么大半天,您老人家还是来硬的早这样打,这会哥儿几个都回家抱上娇媳妇儿了。”
殷良慈推平沙盘,扬了薛宁一脑门的黄沙,反唇相讥:“原来薛将军家里的被子都是有名有姓的呐。”
薛宁咧嘴一乐:“那必须的,别眼红,赶明儿哥哥我也送你一床。”
殷良慈懒得再说什么,心道,且看吧,等你见了祁进,眼红不死你。
薛宁是他少年时在护州的好友,比他大了一岁,性子爽直,天塌了都不往心里去,从十多岁便一直嚷嚷着要回家寻老婆,但一直冲在前线,哪处凶险去哪里。
依殷良慈看,薛宁压根就没想过讨老婆,就他这样的,人家愿嫁,他只怕还推脱会耽误了人家姑娘,不肯娶呢。
赵丙冲见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没个正形,出声给他们泼冷水:“我不同意这样打,恕我直言,太鲁莽了,将军。”
赵丙冲是秦戒旧部的小儿子,他父亲老赵将军当年也战死在示平,是以听闻战事起,主动请命要来。
秦戒本不愿放人,老赵将军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秦戒实在不忍。直到赵老夫人亲自来劝。
赵老夫人说,她和冲儿等这一天,等太久了,“秦哥哥该将冲儿当做自己的儿子来使,若今日秦家小兄弟还在,他们向你请战,你会不准他们去吗你连你的宝贝疙瘩殷良慈都准了,为何要拦住冲儿是我老赵家的儿郎,不如你家的儿郎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秦戒才松了口,点头应下了。
赵丙冲是个倔的,他一开口道出异议,就把殷良慈的计划撕出了一处缺口,兰琥紧跟着附和:“我也不同意。除非把我划进三千人的行伍里。”
殷良慈横眉怒道:“你是主帅我是主帅反了你们了!”
“你,姓兰的!本帅让你去哪你就去哪,让你守在大本营,你就得给本帅老实本分地窝在大本营!再不乐意也得守着!”
殷良慈声音不大,但显然动了怒,“还有你,赵小侯爷,别以为你比我多吃十几年饭就有资格在我的地盘指手画脚了,少乱我的军心!”
赵丙冲闻言也气涌上头:“你个小兔崽子就是在赌!你带着三千人借道冯国从示平背后杀进腹地多容易啊!关键是你有能耐杀出来吗是,方向变了诡水用不上,万一示平有后招呢示平那群天杀的再给你使个红水绿水、白火紫火呢你到时候被示平包圆了出不来,我们进不去,你怎么办征西的主帅打没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薛宁急忙坐直身子打圆场:“冲哥说的有道理哈,但是主帅的安排咱们还是得……”
“打住。”赵丙冲指着薛宁道,“你也是个小兔崽子,也就是今天殷良慈让你跟着他从后包抄,要是他今天不带你去,哼,你比谁都要蹿得高!”
薛宁开了几次口,最后还是哑火。他觉得还真就是赵丙冲说得这么回事。
一直没说话的骑兵长贾敬犹豫着开口:“赵小侯爷别急,殷小将军这不是找咱们来商量的嘛,也没说真的就这么去打,战术都是大家一起确定下来的。再说了,赵小侯爷您要实在不满意,就记殷小将军一笔,发快信给秦总督报上去。”
赵丙冲:“殷小将军这架势,天一亮就要上马了,我信还没走出护州,他就到示平屁股后头了!”
殷良慈唇舌发燥,捞起茶杯灌了口水,他刚才没忍住拌了几句嘴,现在想来着实不该。赵小侯爷的担忧并非无中生有,战局千变万化,杀进示平老巢之前,他确实不知道有几分胜算完好无损地杀出来。但他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