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放心,将来若真的打不过,我还不会跑么”殷良慈没心没肺道,说罢负手慢步离开了。
殷良慈来南州,没有私心是假的。
祁进说过他搬出祁府后就住在南州北边,小镇沿街有柳树,他的小宅门前却无,因他不喜春天的飞絮,所以换成了榕树。
殷良慈方才骑马路过一出小宅,眼角瞥见门口就是榕树,虽然不一定是祁进住过的地方,殷良慈还是想去瞧瞧,万一真是祁进住过的地方呢
第23章 寻医(下)
夜虽未深,但家家户户已经安静下来,殷良慈一路走过去,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他来到门前,见没有落锁,试探着推了一下,吱呀一声,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正待殷良慈犹疑着要不要立即退出,堂屋跑出来了个十六七的少年郎。
天色昏暗,殷良慈瞧不清晰那少年的长相,但隐约觉得他是在笑,是欢欣雀跃的笑,然而这份欣喜在见到来人是他这个陌生人后,登时消散。
无意间扫了别人的兴,殷良慈心中稍有愧疚,又不禁想到祁进,不知道祁进会不会跟眼前这个少年一样,兴冲冲跑出来,却戚戚然失望而归。
“你是谁”少年开口问。
殷良慈刚要开口说自己走错了,便听到少年又问:“你可是祁进派来的”
殷良慈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道:“你说谁”
少年:“不是祁进吗”
殷良慈确定了,他说的就是祁进!一时间无数的猜测涌上心头,殷良慈强自镇定,道:“不是,我不认识祁进。”
少年明显更失望了。
殷良慈不自觉挪动脚步,朝屋里走去,他万分好奇这人是谁,他从未听祁进说过此人。
殷良慈心中酸酸涩涩,很是奇妙,忍不住想这人会是祁进的谁呢显然祁进上山前就认识他了,竟比自己还早些。
殷良慈醋醋开口:“你在等祁进么他是谁”
少年没听出殷良慈那翻涌而出醋意,抿嘴冷声说:“你管得着么赶紧走,别逼我放狗咬你。”
“汪!汪汪汪!”
殷良慈这才看见屋檐下蹲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大狗,正龇牙咧嘴对着他。
殷良慈不怕狗,他怎么说也是个上过战场的将军,怎么会被个半大小孩加一只狗恐吓到,就是有些不习惯,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夹枪带棒对他。
殷良慈暗自咬牙,心道都是为了祁进,这才压下心底的火,心平气和地说:“我是来寻孙氏医馆看病的,天一黑,迷路了,医馆没找到,误打误撞走到这里,小兄弟你别介意,我不是坏人。”
少年听说殷良慈有病,脸色温和几分,应该说更多的是喜悦,他语气都上扬了,对殷良慈招手说:“巧了,正好我是个郎中,你过来,我给你瞧瞧。”
“汪!”
“元宝不许叫!”少年冲狗训道,然后催殷良慈,“你,过来吧,不用怕,我这狗拴在墙上呢。”
殷良慈走进堂屋,见屋里空得跟被偷了家似的,一脸犹疑着问:“这是你家吗”
少年从桌下拖出了一把椅子,“自然是我家。坐,我给你把脉。”
椅子并未落尘,这屋中虽空旷,但到处都干干净净,窗户上还贴着红彤彤的窗花。
殷良慈将手腕伸出来摆到桌上,又问:“唔,这样啊,我还以为这家是祁进的家。”
“是祁进的家,也是我的家,还是元宝的家,是我们的家。”
少年撸开袖子,搭上殷良慈的脉,号了一会蹙眉,“你呼吸啊,想什么呢,平静一下心绪。”
殷良慈咬唇,另一只手拳头都握紧了,“我也想平静,就是突然才知道我相好的背着我拖家带口,有些恍惚。”
少年哦了一声,悠悠然道:“搁我我受不了。”
两人一时无话,殷良慈忍不住打量这少年。这人长得跟他并不是一个类型,只能说是普通,非得夸两句,也只能夸他一句白净秀气。性格也不太成熟,出言不逊,还是个毛头小子。
少年收手,沉思片刻道:“你这旧疾问题不大,若实在忧心,等到三伏天再来,我给你针灸。”
殷良慈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正事,开口:“听起来你倒是有把握。”
少年哼了声,大言不惭道:“遇见我算你命好。”
殷良慈接着道:“如何称呼您呐”
“我叫孙二钱。”
殷良慈心下一动,问:“你是孙氏医馆的人”
孙二钱点头,“我师父是孙氏医馆的二当家,孙敏童。”
殷良慈不动声色道:“听闻你师父擅解毒,当真如此吗”
孙二钱未觉有异,直言:“我师父最擅长接骨,解毒是后来才学的。因形势所迫,不分昼夜地钻研,而今头发比大当家的都要白。”
殷良慈若有所思,问:“你们大当家没有跟着一同钻研解毒之术吗”
孙二钱摇头,“只有我师父一人。”
他到孙氏医馆的时间晚,只听学徒说过只言片语。当年大当家身中恶毒,救治无望,让二当家剖了他的身体,看毒素在人体内部的症状,以求得解毒之法。但二当家说什么都不愿意,将自己关在书阁里不吃不喝三天,到第四天清晨才出来,配了药给大当家服用,后辅佐以针灸,竟把大当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殷良心中有了定夺,孙氏医馆的二当家是对付示平的关键,不论如何,都得撬开孙敏童的嘴。他又看回孙二钱,斟酌着问:“他连徒弟也不教么”
孙二钱摆手,“不教。但我偷学来了。”
殷良慈挑眉,心想这是可以跟他这个外人说的么
孙二钱看出殷良慈的疑虑,开口解释:“医馆里的人都知道我在偷学,我师父也知道,我能学来是我的本事,换个别的谁,就算我师父正儿八经教,他也不一定学得会呢。”
殷良慈含笑不语,心知孙敏童这般,是真的认了孙二钱这个徒弟,要是他来,刀架在孙敏童的脖子上,孙敏童也不一定会准他偷师。
“对了,我进门的时候你问我是不是祁进派来的,你是在等他吗为何不去找他”
“他不让我找。我们约定好了,等我治好一百个人才能去见他。”
“你如今治好几个人了”
孙二钱还未出师,自然一个都没治过。
殷良慈见他不答,心下了然,缓缓开口:“这南州遍地医馆,只怕你就是有心,也难有施展拳脚的机会啊。”
殷良慈说的正是孙二钱所担心的,登时沉默下来。
殷良慈见说到了孙二钱心坎上,再接再励:“你可知示平的毒术吗”
殷良慈明知故问,孙二钱后知后觉,生出几分防备来:“你有话直说。”
“我来南州,正是要找善解毒术的郎中随我去往前线。”殷良慈不再兜圈子。
“你是行伍之人”孙二钱倒是机灵,“大瑒要跟示平打起来了”
殷良慈诚恳地说:“没有,未雨绸缪。”
“你已经去过孙氏医馆了吧,我猜我师父拒绝了你,你误打误撞来到这,遇见了我,转而将算盘打到了我的头上。”
“不全是。你也需要治好一百个人不是么在南州待着,你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够一百个人可不是所有的人生了病都看得起病,也不是所有的人生病了就来孙氏医馆,来孙氏医馆的都是疑难杂症,有大当家二当家在前头顶着,还有一众师兄弟,几时轮得到你”
“孙二钱,我是在给你机会,遇见我殷良慈,是你命好。”
殷良慈将这句话还了回去,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第24章 红土(上)
孙二钱是孙敏童最得意的弟子,因此当孙二钱请缨要去示平时,孙敏童恨得牙齿咯咯作响。
“你可知那是谁那可是殷良慈!是刚下前线的殷良慈!他让你去你便去”孙敏童气急败坏道。
孙二钱却毫无惧色:“殷良慈拖着一具病体都强撑着去了前线,我只不过去当个随军郎中,有何不可”
昨夜,殷良慈一报出名头,孙二钱对殷良慈的态度便急速回转,没有哪个少年不钦佩征讨刺台得胜归来的大英雄,只一瞬,孙二钱便下定决心要跟殷良慈走。
“胡闹!你还没出师呢!”孙敏童要是早知道昨晚殷良慈出了医馆会在外面碰见孙二钱,压根不会让孙二钱出去。
他就应该日日夜夜将孙二钱拘在药柜前头包药材!分药材!煎药材!也省得那一人一狗一闲下来就满城乱窜。
“师傅,学医应当求一个问心无愧,纵使无计可施,国若需要,医者亦当义不容辞,且不说当下明明有法应对。倘若今日不管不顾,明日城破亡国,你我皆会沦为无根浮萍。”
“好!你们都有大仁大义,只我独个懦弱自私,浑身鄙俗气!”
“师傅,我知您是担心……”
“我不担心!”孙敏童拂袖离去,走出几步又回过身来,“早知有今天,那祁家长公子说什么,我也是不会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