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祁进本想拒绝殷良慈,但因夜莺在一旁帮腔,实在不忍心拂了夜莺的好意,便应声道,“那多谢了。”
一顿饭下来,就没有祁进觉得不好吃的菜,就连凑数的咸菜也吃干净了。
夜莺在一旁感动到快要落泪,一个劲儿地劝祁进,“吃不下就放着吧祁进,这个腌萝卜条空口吃怪咸的祁进,不用全吃完的祁进。”
殷良慈早早吃完,托着腮静静看着祁进把一桌子菜扫荡一空后问:“饱了吗”
祁进点头。
殷良慈又问:“你平日做些什么吃”
祁进无言。他平时东一顿西一顿的,偶尔自己做,也是炖,有什么炖什么,食材锅里一扔,添两碗水,熟了就吃,毫不讲究。
殷良慈看祁进的表情,猜出了个大概,评价道:“你看着不好养活,怎么比谁都好养活。”
“什么”祁进没听懂殷良慈此话何意,以为是自己的吃相惹小王爷嫌弃了,“我平日吃的凑合,也不讲究。”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能填饱肚子就已经算是好日子了。
“我是说你很不错,方方面面都很不错。”殷良慈道,“祁进,能在这跟你同桌吃一餐饭,我很高兴。”
“礼尚往来,有机会我也请小王爷吃饭。”
“好,翘首以盼。”
秋天的时候,殷良慈终于等来了祁进请的这一餐饭,却差点闹了个不欢而散。
殷良慈一直想问祁进关于邯城的真相,胡雷说祁进是为了立功,但他不这么认为,因此饭桌上寻了个机会,向祁进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邯城那次,你为何不向我义父胡雷他们求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殷良慈手里还拿着碗筷,祁进也正吃得专注。
小屋只他们两人,本就安静,殷良慈话音一落,愈发静了。
祁进默默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终于咽下后对殷良慈道:“小王爷吃饱了就走吧。”
“你可有什么苦衷”殷良慈看出祁进不想提起往事,却还在坚持。
“虽然不知小王爷旧事重提意欲何为,但邯城一事,恕祁进无可奉告。”祁进话里滴水不漏,“你我都不是一张白纸,你瞒你的,我守我的,互不逾矩,岂不甚好”
殷良慈倾身问祁进:“我瞒你什么说来听听。”
“你上山来不是养病,你没病。”祁进依然端坐,神情平静地对着殷良慈接着说道,“至于小王爷上山来做什么,便是小王爷的私事了。”
“为了偷懒。”殷良慈顺着祁进的话头解释道,“装病是为了偷懒,上山也是。这有什么好瞒的你不想说便算了,只是遗憾相处这么久,祁五公子并没有真的把我当朋友。”
其实也并没有很久,但殷良慈说得好像两人自幼相识似的。
“您是高高在上的小王爷,再借祁进十个胆,也是祁进万万不敢高攀的人物。”
祁进话说得谦卑,但两人的碗还放在一张桌上,所谓高高在上的小王爷,此时也得伏身在祁进的小桌上用饭。
“只是。”祁进先一句已经把自己踩到了尘埃里,此时话语突转,欲说还休的,把殷良慈的心抓的犯痒。
“只是什么”
“只是下坡容易上坡难,今日国运大好,天下太平,偷得浮生半日闲是怡情养性,但祁进以为,小王爷还是莫要荒废大好年华,须得提早为日后下山做足准备才好。”
殷良慈是个听劝的。
翌日,小王爷早起习武。
放着宽敞的山庄不用,专门跑到祁进上山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用功。
祁进路过,多看了几眼,殷良慈作势挽了个中看不中用的剑花,问祁进:“想不想学”
“你都是些花架子,我教你还差不多。”祁进一语点破,给了殷良慈中肯评价。
“单说无用,吃我一剑!”
殷良慈横空起势,提剑向祁进刺去。祁进后撤半步,侧身错开剑锋,但殷良慈出招速度极快,避得祁进不得不与他拆个几招。
祁进进山干活,手中无趁手兵器,他随手从背篓掏出把镰刀,迎上殷良慈的剑尖。
剑是宝物,生锈的镰刀砍上剑身,虽是镰刀吃了大亏,但祁进仍是有些心疼这宝物。若宝剑有灵,锻造时知晓今后有此一劫,或许会当场自断了结也未可知。
殷良慈觉察到祁进有所顾忌,他还以为是祁进怕被剑刺伤,因此手一扬抛了剑,赤手空拳来接祁进的招。
祁进见殷良慈终于放过那把宝剑,几乎是长出一口气。他也丢了那把差点造孽的镰刀,竭尽全力施展自己的拳脚功夫。
两人痛快地打了几十个回合。
祁进学的杂,重实用,出招狠厉,且重攻不重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此的打法放在寻常也还算了,一般情况下伤不到自己,毕竟没有人会不怕这种打法,但若跟殷良慈这种规规矩矩攻守有度的行家打,要想赢却是相当吃力,就算取胜,也是险胜。
交手十几个回合后,殷良慈看出祁进用的是习武之人最忌讳的打法,想纠正他,以狠制狠,逼祁进防守。但他的进攻尽数被祁进无视,最终被祁进击中胸口,仰面摔到地上。
殷良慈翻身起来,带有几丝怒意对祁进道:“若我手里有利器,你头和身子此时便分家了。”
祁进点头:“是我输了。”
殷良慈见祁进这态度,心中更气:“这不是你输我输的问题,祁进,你怎能这般不惜命这都是谁教你的打法,我找他理论去,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祁进不语,没有人正儿八经教过他,都是他在操练场看来的,什么招数好用便练哪个。
“我喜欢这种打法,跟别人无关。”祁进避重就轻地解释,“倒是小王爷,有好几次你可以撂倒我,为何总是避让你在忌惮什么”
殷良慈不曾料到祁进竟如此敏锐。他往日跟皇子们比试便如此,纵使能全胜,也得适时收手,十局里不会赢过五局。时间久了便习惯了,他这打法一般人看不出来,秦戒胡雷看到了也只是暗自叹气。
祁进则是个不好糊弄的,但殷良慈还是硬着头皮糊弄道:“太久没动手,怕力道没控制好误伤到你,下次定然不会了。”
祁进并不相信,但看殷良慈不想说实话,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
交心不成,头一次比试闹得不甚愉快,好在两人都没把话说死,就这么不上不上地搁置在一旁。此后再遇上,也会切磋一下。殷良慈好几次开口劝祁进换个打法,但祁进从来当耳旁风,两人每每比试,还是只攻不守。
殷良慈跟留不住说了此事,想问留不住有什么法子。
留不住不知从哪抱了一只小狐狸,正逗弄着,根本顾不上殷良慈这边。
殷良慈叫了留不住几遍,都轮不到她给他一个正眼,只能干坐着等。
要不是为了祁进,他才不会受这冷落,殷良慈心想。
殷良慈早上来的山神庙,挨到太阳高照,小狐狸呼噜噜睡着,才等来留不住的一句:“你说银秤怎么”
“银秤”殷良慈木然,他并不知道银秤是祁进的字。
留不住像是在显摆似的,字正腔圆地又重复了一遍:“金银的银,秤砣的秤,银秤,祁进的字。怎么你不知道”
殷良慈上哪知道去。
“自然知道的。”早先不知道,现在知道也算知道了。
“嘴硬。”留不住啧道,“不知道便不知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殷良慈被说中,一时无话。
留不住不开口便罢,一开口便没边了,什么都往外倒:“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就先喜欢上人家了出息。”
“没有,我,我这就是好奇。”殷良慈狡辩。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但征西大营的男人多得是,他全都不喜欢,而今上山没多久,竟然对着个不甚了解的人动了心思,这可如何是好。
“我夸你呢。”留不住乐道,“见你所见,爱你所爱,其余什么都不必管,管那些做什么呢”
殷良慈嘴角轻抿,问:“我表现得很明显”
留不住点头,“你现在开窍还不晚,一切都来得及,银秤他订亲了又如何,抢过来!”
殷良慈声量骤然提高:“你说什么订亲”
留不住说话大喘气,可是苦了殷良慈。她看着殷良慈整个人僵硬起来,再忍不住,笑倒在了地上。
“你没听说吗哈哈,殷多岁,瞧你吓的,真没出息!”留不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没胆子抢吗是没喜欢到去抢的程度呢,还是怕祁进不肯跟你走呢”
殷良慈无奈:“山神大人,你是想让我抢呢,还是想让我抢呢”
留不住:“不必抢啦!银秤自己逃啦!”
第16章 逃婚
是了,银秤逃了。
邯城开战的时候没有逃,无人支援的时候没有逃,被罚禁足的时候没有逃,祁府要给他订亲,他逃了。
逃了殷良慈心道这确实像是祁进做得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