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方雨玮罕见地骂了句脏话:“他们在逼宫。”
  唐烨问一宁:“方丈肯松口么?”
  一宁摇摇头,只看了方雨玮一眼,什么也没说,又转身投入救援。
  无论发动袭击的是谁,表面上,他们是针对山潮人,但是一宁心里清楚,与后院仅仅几米之隔是弟子上早课的地方,炮弹偏偏就这么偏了几分,导致伤亡最惨重的,其实是无壤寺的弟子。
  “大师兄!”“一宁师兄,快来!”求助声此起彼伏。小胖的额角渗着血,背着一个弟子,踉跄着从一宁身旁跑过。
  两人的目光在混乱中短暂相遇。
  那一瞬间,小胖的眼神像在质问: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能做到,师傅为什么做不到?背上的伤者又痛苦地哼了一声,小胖猛然回神,紧了紧手臂,转身继续朝医务室奔去。
  一宁不自觉握紧拳头,望向青石广场。
  方丈身影清瘦,袍袖在风中微微晃动,正与李元帅低声交涉。两人相对而立,一僧一将,皆是白发苍苍。他早已步入鲐背之年,李元帅亦是年逾古稀。都是经历过战争的人,这一刻,时光仿佛没有流逝过。
  “方丈,无壤寺不知和谁结下了仇。”李元帅冷笑一声,双手抱臂,“不如把这些山潮人安置到我们云华区的福利院,大家都省心省力。”
  “元帅,白金场总署的指挥官一职如今空缺,若来日李家接替徐施主,想如何调配便可随意,又何必今日伤及无辜?”
  李元帅冷笑一声:“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你们当年就靠着一张空头支票,把我骗的好惨。”
  方丈叹息,语带苦涩:“我明白了。原来无壤寺在六十年前,就结了仇恨了。”
  李元帅不响。
  “六十年过去,你还不肯原谅我们么?”
  “杀母之仇,怎么能忘。”李元帅声音逐渐颤抖,眼底忽然染上血色,“现在,又是因为你们,我儿子也死了。山潮人就是祸害,必须赶尽杀绝。”
  “元帅,你体内也流着山潮的血。”
  “那又如何?我母亲死去的那一刻,我就和山潮人一刀两断。”
  “你和盛长河,又有什么区别?”
  李元帅神色猛地一僵,怒火瞬间烧起。他二话不说,猛然拔出佩剑。剑锋划破空气,光流沿剑脊点亮,众人看了立刻愣在那。
  人们一直当这把剑是装饰,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它被拔出。
  李手腕一抖,锋划破空气,一阵剑鸣声响起,震得众人耳膜发疼。方丈抬起眼,盯着他:
  “李云华之子,气量本不该如此。”
  李元帅大喝一声,挥剑冲上。方丈眉目不动,抬杖迎上,禅杖与剑相撞的瞬间,天地轰然一震。气浪掀起瓦砾,周围的僧侣纷纷跌退,惊呼道:“元帅疯了!”
  李元帅双眼血红,步步逼近,剑光切开空气,脉冲擦过方丈的袍袖,瞬间燃起一缕青烟。方丈再次举杖,挡住一剑,身形稳如山。
  杖头金环震颤间,藏经阁再次亮起,“云网”激活,竟然响起阵阵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远处的小胖望着藏经阁,瞪大眼睛,露出惊恐之色。它已经不似原来的藏经阁了,这塔,就是个怪物。
  “元帅,莫将生门变死门。”方丈的禅杖也亮起金色纹路,与身后的云网呼应着。
  “装什么慈悲!”李元帅一剑直指前方,声嘶力竭,“你和盛长河,当年背叛了我妈,背叛了自治学苑,罪人摇身一变成了高僧,真是可笑!”
  说罢,他怒吼着冲上前去,剑势混着怒潮翻涌。方丈后撤一步,僧袍翻滚,目中精光全露。
  就在这时,凭空响起一声冷喝:“住手!”
  只见丁容身影破空而至,执勤服被风掀起,她几乎是随手夺过一名武僧手中的铁棍,脚尖一点地,化作一道疾影,跳入场中。
  “元帅!若你再前进一步,我就不客气了。”她捏紧铁棍。
  李元帅冷笑:“你敢拦我?”
  丁容挽起棍花,猛地横扫而出:“我既代任总署指挥官一职,就要尽职尽责,保护三区所有人的安全。”
  “哼,满嘴仁义道德,真是恶心!”说罢,执剑向前。
  二人交战。
  棍影翻飞,剑光电闪雷鸣。两人交锋间,周围尘土飞扬,在一旁的机甲自动亮起红光。
  李元帅剑术凶狠,招招取命,而丁容,在监察院就被誉为白金场冷兵器之王,面对老将不怯场。她步伐稳健,趁势下压,棍尾掀起一阵劲风,将李元帅逼退半步。李元帅怒喝一声,脚下发力,反手一刺,剑光几乎贴着她颈侧划过。丁容身形一旋,长棍如蛇反咬,两两相击,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周围的武僧与救援组不敢上前。人们躲在后头,议论纷纷:“再打下去,整座广场都要塌了……”
  机甲侦测到能量异常,肩部炮口升起,锁定战圈。
  丁容瞥了机甲一眼,突袭上前,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然后反手翻棍,刺向李元帅的咽喉。棍尖“咔”的一声,突然伸出尖刺。
  空气在那一瞬凝固。
  锋刺已抵至李元帅喉前,距离不过几毫米。
  二人呼吸急促,剑仍在颤。两人的目光交汇,李元帅忽然伸出左手,一把握住丁容的棍身,整个人又向前踏了一步。
  丁容一惊,本能地后退半步。但锋刃已出,冷光一闪,血痕在李元帅喉间沁出。
  “你……”
  “我今年七十,家人都不在了,你觉得我会怕死?”
  他目光灼灼。这一刻,丁容突然明白了,之前对于李元帅的所有猜测都错了。他并不是不在乎李禄死亡的真相,相反,他早就把这个体系摸透了,他知道儿子是怎么死的。他也知道儿子死后,他可以利用它翘起哪些权利杠杆,另一些权利又能撬起其他的什么。
  他更关心的,是他自己,作为李云华的后代,这几代人的真相。
  “够了。”方丈低声开口,走到丁容身边,拈杖而立。
  丁容想撤棍,却被李元帅捏得死死。李元帅对着方丈喝道:“欲停,你重新招募山潮人到你寺里,到底为了什么?”
  风掠过废墟,方才因缠斗而起的尘埃慢慢落下,装甲的能量灯依旧亮着,蓄势待发。
  方丈叹了口气,讲:“为了’零体计划’。”
  整个青石广场静极。没有人说话,小胖垂下眼帘,神情复杂,最终缓缓转身,背影没入人群。
  李元帅冷笑一声,继续道:“你是不是想重启山潮人的异能?”
  “旧港势力错综复杂。”方丈缓缓道,“作为无壤寺住持,我有护佑山潮子民之责。”
  “是盛月的意思么?”
  “是,也不是。”
  “说清楚!”李元帅的声音几乎是嘶吼。
  “贫僧见旧港对山潮人的迫害未止,于心不忍。”方丈目光沉稳,语气仍平静,“正值’零体计划’研发的关键时刻,盛总愿以技术助我等一臂之力。我们并非同谋,只是殊途同归。”
  沉默。
  “好。”李元帅的手开始发抖,声音变得沙哑,“那我最后一个问题。”他的目光一寸一寸逼近方丈:
  “我母亲,是不是死在她的两位挚友,你和盛长河手里?”
  方丈垂眸,良久,吐出一个字。
  “是。”
  那一刻,世界仿佛塌陷。
  李元帅僵立原地,喉咙间挤出哽咽的气音。他的肩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七十岁的老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他寻找了半生的真相,终于以亲儿子的死、以自己最后的疯狂,换来了这一句冰冷的“是”。
  几十年的恨,化为虚无。除了他,再无人记得李云华;再无人关心那段被天眼塔抹去的历史。
  怒吼撕裂天际。
  机甲的能量核心瞬间亮起,红光闪烁。李元帅抬起手,掌纹覆在启动面板上。下一秒,炮火轰鸣。
  狂风卷起灰烬,烈焰烧在青石广场上,与此同时,整座藏经阁忽然震动了一下。所有人听到了一句冰冷的机械ai指令:
  “云网,启动。”
  瞬间,藏经阁的穹顶裂开无数道光缝,能量脉冲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符阵。电弧沿着塔身流转,形成一层透明的能量网,符号闪烁,虚影叠加。冲锋组的机甲立刻侦测到异常,红光警戒线全数点亮。
  【目标能量异常,启动拦截模式】
  机械臂炮口旋转,子弹与离子束交织,轰击在云网上,却被光波弹开。反震的能量将机甲掀翻数米,重重砸入瓦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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