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试着直起身,然而肩膀被层层包裹,令他无法动弹。
“你消停点吧。”
他偏过头去,这次,看到的不是师傅,而是邵衡。“师哥……”
“你终于醒了?”
程有真楞楞地看着他,反应了几秒,讲:“刚刚做了个梦,梦到了很多人。”
头疼欲裂,肩膀也痛。方才与母亲重逢的冲击太过强烈,程有真仍沉浸在那场幻象中,一时间无法走出来。邵衡贴心地打开门窗,推开门窗,一缕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凉意,空气瞬间清新了几分。
程有真深呼吸了一口,算是恢复了神智。
邵衡摇起他的床,讲:“那个山潮人好像指名要见你,其他人问话,一概不答。”
“真的?”
“你是怎么会说山潮话的?”
“我不会啊。”程有真下意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茫然,“其实我也不知道……就像是突然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邵衡皱眉,语气带上几分严肃:“我们准备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他。”
“为什么?”程有真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坐直身子,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没伤害我!”
“你都惊恐症发作了,还不算故意伤害?”
程有真语塞。共感技术,徐宴一直和他使用,但是这个山潮人的共感强度,则是另一个级别。连接的那一刻,对方传递的力量如洪流,瞬间席卷了他全部的情绪,人很容易就像他那样失控。
这么一想,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山潮语,是不是也只是共感了呢?话说回来,放在在梦里与母亲的见面,也是一样的震撼。
梦境,接口技术,意识共感,虚拟现实,平行宇宙……程有真彻底困惑了,原来的价值判断开始失效,真与假的界限被模糊。科技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值得自己苦苦坚守?
风拂过,传来糕点的味道。
桂紫糕……
桂紫糕?
程有真下意识摸了一下床边。
桂紫糕!
这、这是……方才被咬过几口的桂紫糕,正被自己牢牢捏在手中!
这是哪里?此刻他到底在哪一层意识中?
窗外忽然传来阵阵警笛声,一下一下,仿佛摩斯电码。恍惚间,他的潜意识,如漆黑的海,缓缓涌动,将那摩斯密码串成了他听得懂的语言。
“有真,你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呼吸!谁能帮他呼吸?!”是邵衡和副手二人的声音。
程有真猛地睁开眼。
第61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徐宴双手抱胸, 站在投屏前,神色罕见地凝重。
总署的安保系统向来是由他亲自过目,无懈可击。程有真却一口咬定, 少女是从介入所逃脱的, 这让徐宴心头生出一丝挫败。但是这也怨不得程有真,除了这个推论, 确实很难想到别的可能。不过,林述现在以同样的方式消失, 这对徐宴来说反倒是个突破。
一个美的白色立方体,在空中缓缓转动。这是方雨玮当时在翔睿大楼录下的, 当时他并没有特别在意。
意识投射器。
南鸿睿正在秘密研发的项目,配套的是第三代“水滴形”无痕接口。这种接口在市面上几乎没人拥有, 因为还处在测试阶段, 安全性为零。
南鸿睿曾在方雨玮身上非法试用, 展示过一种离奇的景象:书本里的信息, 仿佛从高维度直接倾泻进三维世界。
后来, 他在有把握的情况下,与程有真一同启动过。那一次, 两人用意识构造出几个平行时空,回到了旧战场。程有真也正是在这些幻境里, 第一次操控了军方的制式武器。
更惊险的一次,发生在翔睿工厂行动中。程有真在生死一线时无意触发了,刹那间,他创造出无数个平行宇宙,让“靴子帮”的人跌入各自最恐惧的噩梦。结果不费吹灰之力,敌人精神瞬间崩溃。
徐宴手指无意间摩挲着下巴,调出了南鸿睿最新写的书。
“我们不仅明白了意识如何构造世界经, 甚至已经可以模仿、并创造人的意识。”“届时,我们将探索宇宙之外,我们创造上帝,我们本身不灭。”
这是她在新书序章写的话。她有自信写出这些文字,那就说明翔睿目前的实验,是有成果的。山潮少女和林述的消失,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组长。”副手站在门口,神情犹豫,要进不进的。
“说。”
“腾川监察院扣押了所有案件相关人员,不同意转移。”
徐宴关闭了投屏,眉头蹙得更深。那晚程有真不让他过去的时候,他就隐隐有种预感,仅凭几个副手,很难在旧港的地盘展开调查,更何况牵扯的是腾川的人。
“要不要让将军下调令?”
“没用。”徐宴捞起桌上的手套,戴上,“他们如果真的会乖乖听话,压根就不敢把人扣下。就算有调令,旧港人也会找出一百种借口,合法地卡着你,一拖就拖好几周。”
副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哎?组长你要去旧港?”
“嗯。”
他又为难了起来,吞吞吐吐道:“程有真让你先别去。”
徐宴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副手被那眼神瞅着,更结巴了,“组长,你、你要不直接问他吧。”夹在两人之间传话这个任务,可是比上战场难多了。
徐宴二话不说,按下了接口。
不接?
副手后背的汗都下来了:祖宗啊,快接一下吧。我们组长眼神要杀人了。两分钟后,副手默默地,已经快退到办公室外了。
“这个,旧港啊,山清水秀,就是……信号不太好。”
徐宴之所以联系不上,是因为程有真把他们的共感,即紧急联系,关闭了。副手倒吸一口凉气,一溜烟跑走了,走之前不忘给小周发了个讯息:组长药不能停!
可惜,该联系的一个都联系不上,不该冒出来的消息却偏偏跳了出来。大码头六局局长的投影骤然亮起,出现在徐宴面前。
一见面,那张脸就堆起了沙皮狗般的笑容:“组长,你好你好,别来无恙啊。”
徐宴不动声色,坐到沙发上,双手交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哎呀,组长还是老样子,一点废话没有。”六局局长在投影里也装模作样坐下,嘴角裂得很开,“既然如此,我也开门见山了。工厂那事儿,违法的评分员都是我们大码头的人,这个责任,我老六担着!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徐宴抬起眼,声音冷淡:“受害者超过二十人的大型恶性事件,统一由天眼塔直接接手。六局是不是忘了这条?”
“没忘,没忘,哪敢忘啊。”老六嘻嘻哈哈,打起了圆场,“人下周就给你们送过去!评分局内部有规定嘛,所有涉案机构都要配合调查。这回是跨部门的犯罪,腾川移民局也要参与呢。我们会帮您把证据材料交上去,保管明明白白!放心,在期限内,绝对把人送到!”
“规定期限是三个工作日。”
“足够足够,完全!足够!”老六依旧挤出那副谄媚的笑容,话音一落,投影倏然消散。
房间里,只剩徐宴独自坐在那儿。三天,当然够他们销毁关键证据了。自从薛思文他们有胆子贿赂总署评分员后,旧港六局就蠢蠢欲动,现在监察院也公然与总署叫板。徐宴有种预感,山潮少女失踪,和工厂被囚禁的那个山潮男人,有着必然联系。
在这关键的时刻,程有真不知为什么,突然不相信他的判断。
监察院的师哥就这么有魅力么?!
徐宴不自觉冷笑一声,站起身,打算亲自去六局走一趟。好巧不巧,程有真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
二人相顾无言。
“你好啊。”“不是把我紧急联系关了么?”
二人又同时开口。
徐宴不知道程有真惊恐发作的事。那一刻,因为与山潮人的接触,程有真的意识在短时间内承受了过量讯息,导致错乱。紧急联络这种需要高度专注的功能,也因此暂时停摆。可他不想让徐宴担心,更不愿把脆弱显露出来,就不打算解释了。
“我肩胛骨中了一发老式子弹,好痛。腾川天气挺好。”他打起了马虎眼。
“我派人来接你。”
“不用,这里的医院也挺好。”
徐宴眉头一动:“你不回来?”
“啊?我……我出院后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