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南鸿睿曾提醒过,使用这项技术的大忌,就是情绪激动。仅仅几秒,靴子帮的人就捂着脑袋倒了下去,如同当年使用唐锐的初代接口的人一样,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工厂安静了下来。
  徐宴与程有真退回了现实。周围横着几十人,程有真踉跄着滚下平台,艰难地向徐宴。“云网真厉害。”他被虚拟现实攻击完全冲击到,头一次感受到了,真实的科技战争。
  徐宴垂下眼。
  不是云网。默默运用着全部算力,在对付装甲的ai系统。使用虚拟现实的,是程有真的大脑。
  “怎么了?你还好么?”
  这一刻,他内心罕见地闪过了多种情绪。程有真操控意识的能力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是如何通过这个不成熟的技术,在毫无训练的情况下,入侵百余人的意识?据徐宴所知,目前为止,没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到底是谁?
  此外,他曾答应过会保护自己的组员,但是现在,20人伤亡惨重。
  程有真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在自责,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是翔睿的工厂,你哪怕带一百个人来,还是会伤亡惨重。”
  默默也闪了几下:“程有真说得不错。这些ai都是天眼塔级别的,评分组应付不来。”
  徐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讲:“你说的对。走,开始善后。”
  他呼叫了待命的医疗组。a组未受伤的组员跟在他们后面,开始清理战场,并且寻找其他组的同伴。
  小平头倒在二楼栏杆处,靠着冰冷的金属,垂下眼,再一次见到了程有真。竟然是这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一想到那次他在六局,把这小妞眼睛蒙上,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让他享受着自己带来的屈辱与疼痛,小平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扭曲。
  眼见他越走越近,小平头猛地抓过地上的匕首,往自己喉管上桶去。寒光一闪,血柱喷涌而出,热流顺着颈侧汩汩淌下。
  他的声带被割断,喉间只剩下嘶哑的气息。
  “这里还有一个!”程有真看见了他,散步并作两步跑向小平头,伸手托住他将要滑落的身体,眼中藏不住地关切:“快救他!他还活着!”
  医疗组的人员快步赶来,抽出止血包和颈部固定器。“压住伤口。”其中一人对程有真低声吩咐。程有真没有多问,手掌紧紧按在小平头的颈侧,血从指缝里涌出,温热而黏腻。
  “坚持住。”
  小平头只是盯着他。
  几秒后,他伸出血淋淋的手,摸上程有真的脸庞。血迹在程有真的脸上留下一道印痕。小平头朝他扯出了一个笑,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程有真盯着那张布满血污的脸,透过唇语,读懂了:
  “谢谢你来救我。”
  他莫名,心头一震。
  第44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脑机接口一案涉案人员, 翔睿资本的合伙人南鸿睿,皓澜微控的董事会秘书薛思文,唐锐集团的创始人唐锐等三人, 均羁押在案。
  不过, 白金场新闻简单地播报了另一则新闻,即皓澜微控走私一案, 潜逃的犯罪嫌疑人“靴子”,在与评分局总署的武装战斗中被击毙。涉嫌重大人身伤害案的靴子帮主要成员也全部落网。
  在工厂大战中受伤的评分员, 均被紧急送往特许医院,其中伤势最重的是281号评分员。他的喉咙被靴子帮成员割伤, 经抢救后保住性命,但声带遭受永久性损伤。康复后, 他虽能讲话, 声音已无法恢复昔日的音色。
  281, 连同参与的所有评分员, 均被奖励, 提升级别,评分信用增加。那些牺牲的评分员由徐宴亲自褒奖, 分发抚恤金。
  牵扯进这个案子的其他当事人,程某、唐某、方某, 戴罪立功,评分恢复至a。
  而犯罪嫌疑人南鸿睿与薛思文,对自己的罪状一概不认。
  薛思文什么都不说,除非律师在场。南鸿睿倒是配合审查,不过绕来绕去,只有一句话:不知道,不清楚, 没有犯罪。再不然就是对一些技术问题滔滔不绝,评分员在她的逻辑下,经常被绕得稀里糊涂。
  “我是非常相信接口技术的,不良反应只能说是一场意外事故,人间惨剧。”
  “我怎么确保接口安全?呵呵,当然是ai大模型演算了。”
  “怎么会呢?用人来做实验,听上去多么残忍啊。”
  不论白金场的接口事件闹得有多沸沸扬扬,旧港的人完全不在乎什么安不安全,实不实验的。对他们来说,有免费的接口用,就是天大的好事。
  黑虎丘福利院的所有孩子都佩戴上了接口,学会了如何使用它来通讯娱乐。
  夜里,宿舍灯关上后,所有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按下了按钮,哪怕同伴就在对面,他们还是通过接口聊天,新鲜得很。秦怒将身体藏在毯子下,呼叫起那个小男孩。
  很快,小男孩的脸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只不过影相投在了毯子上,歪歪扭扭的。
  “你好,秦怒。你感冒好些了嘛?”
  秦怒笑了笑:“鼻子还是不行,什么都闻不出。”自那日发烧后,她的上呼吸道受到了些影响,鼻子老是不通。这几日一直在用嘴呼吸。
  渐渐地,周围的孩子都安静了下来,进入梦乡。房间里只剩下秦怒还醒着。她压低声音,问:
  “你在哪个卧室?我今天找你半天,都没看到你。”
  “今天我告诉他们我有新名字了,叫尔琉。但是他们很生气,所以罚我在医务室禁闭。”
  “这算什么意思?”秦怒眉毛竖起。这些人难道不算是虐待儿童么?!但是,医务室……她吸了吸鼻子,露出怯意。自从那场风波后,她再也不敢靠近那个地方。
  “秦怒,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你呢。”
  “我半小时后要去医疗房里睡。”
  “嗯?为什么?”
  “因为这样能找到我妈妈。”
  秦怒彻底迷惑了,尔琉说的每个字他都听不懂。然而没等她开口询问,小男孩突然慌慌张张地说:“他们来了!”然后就切断了通讯。那张漂亮的小脸消失了。
  秦怒掀起毯子坐了起来。
  这个福利院的古怪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那么久过去了,自己还一次都没和爸爸见过面。她虽然没呆过福利院,但这肯定是不合法的。盛铭然有告诉自己的合法权益,她才不会像其的孩子一样,傻乎乎等待安排。
  想到这,秦怒给自己打气:既然都给小男孩起名尔琉,那就一定要直面恐惧,然后战胜它。爸爸说了,程有真在监狱里天天被揍,但他从没有怕过那些家伙。再过两年,自己也要16岁,与当年程有真入狱时同龄。她要像自己的偶像一样,坚韧不屈。
  秦怒翻身下床,换上衣,穿上鞋,再次遛了出去。
  她推开宿舍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吓了她一大跳。走廊被昏黄的灯光分成一段一段的。她屏着气,沿着墙边走,尽量让自己的影子与阴影重叠。
  从宿舍走去医务室要先绕过前台。
  她躲在墙后,往那儿瞄了一眼,有两个评分员戴着口罩,在那儿值班。上次喊身体不舒服,已经引起他们的不满了,这次该怎么溜过去呢?前台左侧就是大门,如果能把他们引出去就好了……
  她想了想,猫腰蹲在墙后阴影,又一步步退了回去。她再次按下接口,给尔琉发了条消息:你能往后院里弄点动静出来吗?发完后,她忐忑地等在阴影里,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收得到。
  整个福利院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在沉睡。
  夜里微凉,她抱着双肩蹲在那里,抬头凝视天花板。通风口徐徐送来清风,她睁大眼睛细细观察,首次察觉,吹出的凉风中竟夹杂着几丝紫色。
  去医务室检查身体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也是这般盯着通风口,但是不见这种颜色。他们到底往宿舍和教室加了什么奇怪的玩意儿?
  她后知后觉,和尔琉通话的时候,宿舍只有他们二人醒着,其他人聊到一半似乎就这么统一睡了过去。尔琉在医务室,那自己呢?她又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
  对了,她鼻子不通!
  看来福利院里一直通过通风口,释放这些容易让人睡觉的东西。秦怒心一点点沉下去,不过这次,她已经不再动不动就害怕了。
  这时,前台那儿有了声响。她伸过头去一看,只见两名评分员一前一后走出门外,秦怒抓紧机会,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绕过前台,走去了另一侧走廊。
  看来尔琉还醒着,真好。
  那一条走廊惨白,安静,每一步都回荡着细微的回音。秦怒记得真切,上一次,走廊中间地带过电和通讯信号,激活了她的脑机接口。那就是说,墙体的另一边肯定是不对他们开放的房间。尔琉会不会就被关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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