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须臾间,一颗温热的、鲜血淋漓的心脏落在了地上。
  ——那是裴怀欠白荼的。
  只见裴怀的胸口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后又失力地双膝跪地,他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白荼身上。
  直到咽气,那目光都没有挪开半分。
  第33章 结局
  就在白荼盯着那颗心脏失神之际, 空间扭曲,时光回溯,一切又回到了一炷香功夫之前, 他刚将那兄妹二人送出茶楼, 凌既安解决了其余人,护在白荼身前。
  裴怀完完整整地站在他们不远处。
  从白荼的角度, 瞧不见身前凌既安的表情, 但对方的不满,通过“啧”的一声, 很好地传达了出来。
  明明自己也觉得很不痛快,但不知为何, 听到凌既安这一声动静, 白荼下意识勾了勾唇角。
  不过那笑意来得快, 去得也快。
  白荼将右手背至身后, 召出百宝囊中的魇玉,等待时机。
  在凌既安与裴怀打斗的途中, 白荼将自身妖力全数注入魇玉之中, 像魇玉这样的高阶法器,其主人的上限越高,它的上限便也就越高,有了白荼的妖力作为加成,魇玉所编织的幻境就会比认主仪式对上他时更强。
  几十个回合过后,剑灵察觉时机已到, 侧身闪远,白荼便是此时朝着裴怀掷出手中法器。
  巨大幻网霎那间如阴云般笼罩下来——
  裴怀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刚将白荼带入灵浩宗的日子。
  他心知自己杀了白荼全族,与这孩子之间隔有血海深仇, 再者他带回白荼,只不过是为了那颗心脏,他不该对白荼生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好感。可失了记忆之后,白荼太乖了,那对圆圆的杏眼总是好奇地、小心地望着他,平白让人不住心软。
  就是那样懵懂清澈的眼神,让裴怀的良知恢复几分,他决意收白荼为徒,带回竹林里去,亲自监管、喂养。
  小兔子纯真善良,养熟了以后,当真越发依赖于他。
  甚至是……
  爱上他。
  他听闻兔子护食得紧,叼了干草零嘴,就会先跑得远远的,以免食物被夺。但白荼却相反,白荼会直往他怀里钻,倒好似他的怀抱才是什么安全地带,是一个能够让白荼安心享用美食的地方。
  到了冬天,小兔子白白的一团,他去哪儿,白荼就要跟到哪儿,“裴怀,抱我!”
  小兔怕冷,而他一介修真者,有灵力运转周身,自是温暖。
  他没办法拒绝一只小兔子。
  感情在什么时候变了质,裴怀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对白荼的占有欲日渐愈深,最后甚至他病态到了,不愿让白荼同别人多说一个字的程度。
  他享受白荼一心一意爱着他的感觉。
  光阴荏苒,十年不过眨眼之间。
  剖心一事不得不做,但他也不想要白荼死去,他花数年钻研,终于寻得一两全之策——剖心之后,再为白荼重塑一颗心脏。
  他要救得兄长,但也不想牺牲白荼。
  幻境里的甜蜜画面一转,变成了剑冢上空,他看见剑灵怀抱白荼,轻轻一吻,这人向他投来挑衅的一眼。仿佛在说:有我在,便没有你什么事了。
  他看见了白荼眼底的愕然。
  可是也看见了白荼下意识攥着剑灵衣角的五指。
  记忆没了,但本能还在。裴怀惊惧,只觉有什么东西要从指缝间溜走,他伸手欲夺,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抓住。
  耳畔接连不断响起白荼的声音。
  “裴怀,你真恶心!”
  “离我远点!”
  “别碰我,滚开!”
  声音似从四面八方围绕而来,死死地缠住裴怀,他想张口解释,想要对方闭嘴,可是一时竟哑,无法言语。
  他心里怒极,明白这是幻境,想要奋力挣开,忽见面前停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周遭景物也变成了他们生活过十年的那片竹林。
  白荼一袭白衣胜雪,那双杏眼遥遥向他望来,藏着令人疼惜的委屈,不多时,便有两行清泪顺着白荼的脸颊落下。
  裴怀心中一痛,想要将人揽至怀中,好生安慰,可他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白荼哭红了眼。
  下一秒,白荼的眼神有了变化,委屈尽数褪去,变成深深怨恨。白荼手持利剑,猛地向裴怀刺来,没有半分犹豫,直直扎进裴怀的心脏。
  属于白荼的滔天恨意如血盆大口般吞噬着裴怀,爱人手中利剑一寸寸穿透他的身体。
  片刻,白荼拔剑后退,鲜血淋漓,染红白荼的衣衫。
  裴怀忽觉脸上湿润一片,分不清是血是泪。
  他的眼前又多出了一道身影,凌既安伸手揽住白荼的腰,低声安抚着气得发抖的小兔,“别怕,有我护你。”
  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映在裴怀眼中,他见白荼果真在这柔声细语之中,放松下来,身子也不由往凌既安的方向靠了靠。
  裴怀气红了眼,“我要杀了你!!”
  他挥剑斩去,落了空。再抬眸,又见凌既安揽着白荼远在百步之外,这一次,凌既安捧着白荼的脸,在白荼的眉心落一吻,裴怀追去,又斩空,凌既安抱着白荼又出现在别处,吻落在白荼的鼻尖。
  接下来无论裴怀如何想杀了凌既安,场景都在时时刻刻变幻,他始终追不到,斩不尽这泡影。
  周遭场景一变再变。
  最后竟变成了一间婚房,隔着落下的床幔,依稀可见交叠的声音,和难抑的喘息。
  散落在裴怀脚边的,是红色的婚服。
  灵力四散爆开,入目所见,处处化为飞灰,长剑刺进床幔之中,意图割破那歹人的喉咙。裴怀上前一步,挑开床幔,正欲伸手将白荼拽回,可床上哪有半点人影。
  裴怀一回头,又见白荼远远站着,一脸悲恸地望着他。裴怀向前一步,白荼便后退一步,他手足无措,“小荼,你……你听我解释。”
  “你杀我父母,屠我族人,现在竟又来割破我未婚夫的喉咙。”白荼含泪道,“裴怀,你到底要杀多少人才算够?”
  “我,我……”裴怀伸出双手,就见手上沾满血腥,他欲擦拭干净,可那血就像是粘在双手一般,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
  黏稠的,恶心的,很多人的血液粘在他的皮肤上,甩不掉,擦不净。
  他局促地立在原地。
  他忽然又见白荼的身前多了两道身影,正是白荼的父母。他们二人挡在白荼面前,将白荼护于身后,眼神凌厉地看着他。
  渐渐地,挡在白荼身前的人影越来越多,粗略一数,竟不下百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山谷里居住的,白荼的族人。
  有这些人挡着,裴怀与白荼之间的距离相隔竟越来越远。
  他欲向前,便有烈火冲天,灼痛了他的双眼。他再不能从人群中看见白荼,但他清楚地知道白荼就在这些人的身后,他们以身体为墙,将他和白荼隔得远远的。
  白荼的族人皆两行血泪,向裴怀怒目而视,一声高过一声地喊道:“滚开!”
  “滚开!!”
  “你这个杀人犯!离白荼远点!!滚!!!”
  最后,凌既安出现在人群最前,他抬起手,剑尖直逼裴怀喉管,“看清了吗?这便是你与白荼之间相隔的人命。你有何脸面,竟还妄想与他重修旧好?”
  “我会弥补……”
  “你得先做了,才有求得原谅的资格。”凌既安,“不过很可惜,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你就这样——”
  “继续脏臭下去吧。”
  剑灵手里长剑落下,削去裴怀双臂,鲜血落了一地。
  茶楼的对战进入了终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中央空地的裴怀身上,他双臂被削,血流如注,神色颠狂,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上一秒还跪地求原谅,下一秒又怒吼着要杀人。
  ——裴怀疯了,疯得可怕。
  众人听着疯了的裴怀细数往日做过的桩桩恶事,又是嫌恶又瞧不起,他们接连后退几步,或是谴责或是惊疑不定且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清楚造成这一结果的,赫然就是那个凶名在外的魇玉。
  害怕的人大有,但眼红的人也不少。可平心而论,他们不觉得自己比裴怀强多少,更不觉得自己能战胜剑灵,贸然上前只会换来一个和裴怀一样的下场。
  和平,短暂降临,没人敢动手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荼等人拖着裴怀离开。
  -
  无名山,石洞内。
  魔气凝结而成的锁链牢牢地捆住了一个双臂尽失,蓬头垢面,一脸疯样的男子,他又哭又笑,不时喃喃着“小荼,对不起”,偶尔又发了疯地嘶吼着,说要杀了凌既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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