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真相只掌握在胜者的手里。
  白荼默默转头望向身旁的凌既安,后者的视线好似一直落在他身上,分不出半点给周围的人,他们的视线不出意料地在半空中交汇。白荼朝凌既安伸出了手,后者自然而然地握住,他们十指紧扣。
  白荼重新看向台阶下的裴怀,对方神色微变,但勉强还有几分镇定,而白荼的神情则愈发坚定,“我更信他。”
  剑灵牵着他离开此地,福来朝着裴怀呲了一下牙,又道上一声,“呸!!”
  然后追上了白荼他们。
  剩下师笪还站在原地,他毕竟受过裴怀的教导,自当遵循礼教,恭敬地向裴怀行上一礼,接着道:“师笪听闻,天星阁此番用于交易的物品有一名曰‘真言镜’的法器,真言会使镜面清透,虚言会使镜面模糊,师笪有意取得该法器,到时谁的话是真,谁的话为假,一试便知。师尊,别过。”
  说罢,师笪离开原处,去追白荼他们。
  从世人眼中看来,魔族大多疯狂并且自私,他们修炼所依靠的不是清而透的灵气,是浊而浑的魔气,他们甚至会吸干修真者的灵力,化为己用。
  魔族向来是肮脏的,为人不耻的。
  但即便如此,世间仍存在有许多魔族,修行之苦非常人所能忍受,假若天赋不高,就得要熬过漫长岁月,才能踏上一道台阶。
  天阶之高,之长,有的人或许要走上几百年,几千年,有的人或许至死也没能站在顶端。
  而魔修不同,他们吸纳邪气,一个月就能走完修真者花费数年走的路。他们不能成神,但实力到了与神并肩的程度,谁还在乎自己有没有“神”的虚名。
  魔气纵横的那些年,生灵涂炭,尸横遍野。后来由几位半神的尊者联手,才击退了魔族,他们用修为与性命,换来千百年的和平。
  历史是每个修真者必上的课业,书籍清清楚楚地记录了魔族的恶行,给所有修真者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凡成魔者,不论亲疏,当奋力而诛之。
  但大战已经过去百年时间,历史长流向前涌动着,沸腾的热血凉了几分。有的人再遇魔修,仍愤慨难平,有的人则认为魔修若不害人,便没有诛杀的必要,只做旁观而不去招惹。
  裴怀用以反击的污蔑,使得白荼周边的修真者划分为了两派,一派对凌既安不耻,大为羞辱,可想起擂台的那几场比赛,又不敢贸然下战书,只能动动嘴皮子阴阳怪气,另一派则对凌既安无感,纯看戏不作声。
  除了妖宗以外,暂无别的门派认领剑灵杀害他们同门的事情,毕竟他们追杀在先,被反杀只觉得丢脸。
  妖宗的人一天天嚷来嚷去,让凌既安等着瞧,说出了天星阁就找他算账,凌既安让对方大胆下战书,他必欣然接下,结果对方又不乐意。
  对方不肯下战书,凌既安就主动向对方下了战书,在一片怂恿声中,那妖宗长老硬着头皮接下。凌既安有心杀鸡儆猴,因此下手格外地重,把那人骨头打碎,还废了半生修为。
  擂台之上,凌既安一袭黑袍,犹如修罗神。他扫视四周,那些与他目光相接的人,或胆怯或肆惮或心神向往,他最后看向裴怀所在的方向,冷冷道:“敢打白荼的主意,便是这个下场。”
  碍于凌既安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他们身边的闲言碎语少了许多。
  次日巳时。
  天星阁弟子登门,白荼和师笪把要送的礼各放入客栈提前备好的木盒之中,并在随盒的木牌上写下自己所要交易的物品,交给那名弟子。
  此番赶来天星阁交易的宗门、世家,大多有百年底蕴,好东西只多不少。魇玉由于性子古怪邪性,早些年还有宗门愿意出价,待到数次无功而返,便纷纷放弃。毕竟魇玉不是天星阁里最好的法器,他们没必要为这么一块古怪的玉浪费时间。
  凌既安预估不会有人同他们争夺魇玉,但以防万一,还是做上万全准备更好。若只是将宝玉这般平平无奇地献上,定然难以入阁主的眼。
  好在白荼记忆恢复,自然也就想起了不少白桓曾经教过他的知识,要想让一块宝玉升值,还有一条路——把它做成一件法器。
  白荼和凌既安商讨了很久,攻击型法器做起来很难,他还达不到那样的高度,防御型法器做不到最好,也就没有必要去做,毕竟天星阁最不缺的就是攻击型、防御型的法器。
  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观赏型法器,最好能用在日常之中。
  思来想去,白荼决定把一块上好翡翠做成莲花灯,以法诀控制亮度。雕刻一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凌既安身上。
  幼时,在白荼学习法器锻造术之际,凌既安通常也会陪着他一起,剑灵对于雕刻一事上手很快,一直是白父的好助手。
  待到莲花翡翠灯雕刻完毕,白荼除了把它变成一盏小灯之外,还以灵药浸之,附有安神定心的功效。
  礼物交上去之后,次日才会有结果。白荼心里紧张,忧心礼物不能入阁主的眼,也忧心礼物这一关过了之后,斗法那一关过不去。
  凌既安是剑灵,不能直接参与斗法,但是可以附身魔剑,助白荼一臂之力。他不算是一个人战斗,可这和凌既安独立作战又大不相同,魔剑能发挥多大的力量,要看白荼怎么使用。
  他皱紧沉思之际,师笪拎着食盒走了进来,福来自从知道师笪是裴怀的弟子后,就对这人没什么好脸色。
  拿过食盒,福来当着师笪的面,取出银针,给每一道菜都测了毒。
  对于福来充满敌视的举动,师笪没多说什么,他摆好所有人的碗筷,然后才坐下。
  白荼看着面前的菜色,忽然陷入沉思。
  这些全都是他喜欢的菜。
  不过细想起来也并不奇怪,在灵浩宗的这十年,他的膳食有八成都是师笪在负责,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裴怀应该都和师笪说过。
  他敛去眸中神色,刚握紧筷子,就听到对面的师笪开了口,“关于你的喜好,裴怀从未向我提及半字。他不喜欢我接近你。”
  听到讨厌的人的名字,福来大有呲牙之势,一旁的凌既安也不悦地拧起眉心,只不过他的不高兴并非是“裴怀”二字,而是面前这个碍眼的人类。
  师笪看着白荼,“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不希望再有误会。”
  从前白荼对裴怀有好感,所以很多话他不能说,很多误会他不能解释,因为白荼亲近裴怀而不亲近他,信任裴怀而不信任他。
  但现在不同了。
  他现在解释,白荼会听,会信。
  白荼想了想,“你送过我东西吗?”
  师笪一怔,大约没想到白荼会追问下去,他不自觉地去回忆从前。自然,他是送过白荼不少礼物的,可裴怀占有欲很强,他准备好的礼物有一半都不能顺利送出。
  他送过白荼很多小玩意儿,有的是他用竹子编的,有的是他下山瞧见,觉得有趣便带回灵浩宗。直接送给白荼是不行的,所以他偶尔会趁裴怀不在,用灵力把小礼物送至白荼枕边,又或许是放在白荼的桌上,等白荼看见,拿起,他才会离开。
  小兔对新玩具的喜爱不会持续太久,但那些礼物被裴怀发现并销毁之前,能被小兔放在手里把玩片刻,对师笪来说就足够了。
  他知道白荼妖力不稳,时不时会化回原型,还需要磨牙。因此他每次下山,都会带一些适口的苹果枝回来,装进小竹筒,放在白荼的小桌上。
  白荼很喜欢那些苹果枝。
  他的这些举动自然引起了裴怀的不满,这人假公济私,给他增多任务量,使他忙碌起来,以至来减少他与白荼的接触。
  直到某次师笪出任务受了重伤,裴怀这才有所收敛。
  只不过更深层次的原因是……
  白荼那时候已经很依赖裴怀,到了眼里容不下别人的程度。师笪再不能对裴怀构成威胁,裴怀自然也就放松了对他的控制。
  师笪从回忆里抽离,答:“嗯,送过一些。”
  听到这话,凌既安阴沉着脸,恨不得用眼神把师笪大卸八块。
  第29章 十招
  凌既安对待师笪越来越没有好脸色, 这种心思通透但永远四平八稳、云淡风轻的情敌最是难解决,毕竟从生活的年限上来看,他和白荼生活了十年, 师笪与白荼同样也相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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