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白荼弯着腰,眼含热泪,自嘲般笑出声来。
在他身后,凌既安伸手抱住了他,剑灵的怀抱那么温暖,温暖得让人更加崩溃,而在他的身前,福来跪在床边,握住他变得冰冷的双手,小狗正努力地安慰着他。
可白荼只觉得耳畔一阵嗡鸣,他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看不清,眼泪早就把他眼前的一切给模糊了。
他好恨——
恨裴怀的残忍,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识人不清,倘若他父母在天之灵,看到他这十年所过的日子,该有多失望和难过。念及这一点,白荼恍若坠下深渊,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这最后一段记忆的恢复,险些令白荼走火入魔,是凌既安硬生生将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待到眼泪哭尽,白荼冷静了下来。
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裴怀和掌门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他杀不死裴怀,难道连灵浩宗掌门也杀不死吗?
自那日起,白荼陷入了一睁眼就是练功的境地,他拼命地把自己的时间填满,好不让自己去回忆起和裴怀的曾经,每每想起那段时光,都让他倍感反胃。
匆匆吃过早饭之后,白荼盘腿坐下,立刻开始冥想,吸纳灵气。
一旁的福来趴在矮桌上,担忧地看着白荼,这两天白荼没怎么好好吃饭,本来就单薄的身形,这会儿看起来更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心疼白荼,也劝过白荼,可是小兔还是照旧没吃多少东西。
福来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凌既安,他知道凌既安一向最会哄小兔,眼下也肯定有办法。他放轻了声音问道:“凌既安,快想想办法,小兔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凌既安沉思片刻,取过纸笔,写下了几道菜,然后交给福来,“一会儿快到饭点,你去酒楼把这几样菜买来,剩下的交给我。”
福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眼下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时辰,福来算了算,把菜单折好收好,然后下楼去找块空地打打拳。
等时间一到,福来果真把热气腾腾的午餐一样不差地买齐,摆了极丰盛的一桌。白荼看了一眼这些饭菜,并没有什么食欲,只动了两下,就放下筷子。
这时,凌既安开口道:“小兔,不吃饱是没有力气的。”
“可我实在……没有胃口。”
凌既安盛起一碗蘑菇汤,蘑菇块口感滑嫩,香气扑鼻,他坐到白荼身侧,给福来使了个眼色,小狗识趣地端起自己的大饭碗离开,把谈话的空间留给白荼和凌既安。
“你知道这几个月以来,我在想什么吗?”
白荼不解,抬眸看他。
凌既安眼神微暗,声音稍哑,“当年我没有回到灵剑里就好了。”
“我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要你当我的主人,可偏偏在你有难的时候,我却不在。我恨自己为什么活着,恨自己为什么不战死在当年,恨自己……”
“恨自己来晚了很久很久,以至于见到你的最后一面,是在那个阴冷的石洞中,我看到你躺在那,浑身是血……”
听到这,白荼难以置信地屏住了呼吸,“你……你说什么?”
他的手下意识攥住了凌既安的手腕。
白荼这一世重生,压根没等裴怀把他带到石洞就已经逃跑,按理而言,凌既安不该知道。
除非……凌既安也是重生的。
“凌既安,你……”白荼声音微微发颤,“也是重生的吗?”
“我是。”凌既安回握住白荼的手,更为坚定地重复道,“我也是。”
要冲破白桓设下的封印,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进行认主仪式。他不想认他人为主,所以制造晃动,提醒白荼——他在剑冢里等他来。
凌既安经历过一世,知道白荼就在灵浩宗,同时他也在赌,赌白荼受到感应,会来助他解除封印。
他赌对了。
剑灵手掌抬起,轻轻捧住白荼的半边脸颊,他眉心的魔纹缓缓浮现,昭示着其内心的不平静,“我很多次怀疑,眼下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眼泪顺着白荼的脸颊滑落,打湿了凌既安的手,“暂且不管这十年来发生了什么,这一次让我们一起,为死去的所有亡魂报仇,好吗?”
白荼哽咽着回答道:“好。”
剑灵端起那碗尚且温热的汤,一点一点地喂白荼喝完。修炼不可懈怠,吃食也不再敷衍两口,尽管白荼的食量还是很小,但总算比先前多了一些。
用过午饭后,白荼坐着温习了一遍先前学过的法术,而后进入凌既安的幻境,进行实战演练。
不知不觉一天过去,夕阳落山之际,福来才从外面归来,他的手里多了一枚平安符,小心翼翼地递给白荼。
小狗不信神佛,可他觉得这平安符寓意很好,愿意为白荼去求一个来,护佑小兔平平安安。这平安符并不贵重,但是小狗的一份心意,白荼双手接过,将它系在腰带上,又伸手抱了抱小狗。
天星阁还有一月时间才会开阁,白荼便趁着这段时间加紧修炼。他一心扑在修炼之上,放弃了所有娱乐,始终闭门不出。
又过半月有余,白荼的修为大有精进,于幻境之中,甚至能和凌既安交手十几个回合。
凌既安和福来忧心他陷入自责愧疚,伤心伤身,对他的关怀照顾愈发细致,其中凌既安尤甚,这人恨不得连洗澡都帮白荼洗。
“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别害羞。”诡计多端的剑灵如是说。
白荼静静地打量了他好一阵,似是要把凌既安这人看透摸清,紧跟着,白荼淡淡问道:“想亲我吗?”
剑灵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猝不及防掉入陷阱,喉结滚动,眼眸欲望渐显,他盯着白荼水润柔软的唇瓣,哑声答道:“想。”
到了此处便无需再多言,白荼一抬手,掌风一扫,将剑灵推出屏风之外。
“我才不害羞,我是要提防你这个登徒子!”
剑灵笑了。
他寻了一处空位坐下,浴桶在屏风之后,袅袅白雾升腾,隔着屏风,朦胧可见白荼抬手解开衣带的动作,不一会儿,身形轮廓便清晰浮现,凌既安忽地一阵口干,喉咙发紧。
小兔虽瘦了些,但某处却很圆润。
凌既安深呼吸一口气,只觉得内心升起一团火,近乎要将他吞没,他不敢再多看,低头挪开视线,拳头握得很紧。
等白荼沐浴完出来,黑色长发散落,杏眼明亮,似一汪清澈山泉,眼尾受到热气熏染,泛有红意,水珠顺着白皙如玉的脖颈向下滚落,没入系得松松垮垮的中衣里。
待白荼走到凌既安身边停下,剑灵隐约嗅到了一阵浅淡的玫瑰花香。
白荼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忽地看见屋内空地处亮起一个熟悉的法阵,他心一紧,立刻抬手招来破晓剑,与此同时,凌既安隔空取过一旁披风,披在白荼身上,接着横在白荼身前,眉心下压。
法阵中央缓缓浮现一道身影。
第25章 亲吻
师笪半跪着, 身姿不似从前那般挺拔与从容,身上交错遍布着数道鞭痕,嘴角噙着血, 衣衫破破烂烂, 看起来很是狼狈。
他费力地抬起右手,宽大的袖口向下滑落, 露出那枚沉重的铁环。
白荼未动, 魔剑就先一步飞过去,斩断那铁环的同时, 可避免但偏不避免地在师笪的手臂上划了一刀。
解开束缚,师笪彻底失力, 倒在地上, 昏了过去。
白荼心情复杂地望着地上躺倒的师笪。
他不敢赌师笪对他有几分真心, 上次虽然没有对他动手, 可说到底,师笪和裴怀相处的时间, 比师笪和他相处的时间要多上许多。
眼下, 师笪一身血痕倒在他面前,究竟是不是苦肉计,白荼不清楚。但他很确定的是,师笪能定位到他所在的位置,进而传送过来,必然也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谁知道裴怀他们会不会被引到这来?
白荼权衡之际, 凌既安开了口,“锁妖灵是他有帮忙,我才能取回来。”
“前世,他用自己的命化开了剑冢的封印, 要我杀了裴怀,为你报仇。”
白荼沉默着,倏然间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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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先对着师笪好一阵检查,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为了避免被人追踪,白荼三人带着师笪转移了阵地,他们仍留宿镇上,但换了更为隐秘的地点,一连观察几天,确认没人追过来才稍微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