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奇怪的是,不论是何样的白荼,都叫裴怀心动不已。
  也许他从做出那个“把白荼带回竹林里”的决定开始,就注定他会沦陷。
  假如他们不是在那种情况下相遇就好了……
  裴怀张了张口,“小荼……”
  白荼强压怒意,心生厌恶,“别这么叫我!”
  他抬手一掌挥出,劲风袭去,但那些妖力还未触及裴怀,就散为尘烬落满天。幻境由裴怀所化,对于这个地方,裴怀有绝对的掌控权,他与裴怀之间的差距太大,要想像凌既安那样反客为主,从而战胜这一幻境,并不是件易事。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白荼五指收紧,凌既安将自己传送回灵浩宗夺取锁妖灵的大致过程都讲给了他听,因此白荼也知道,裴怀已经奉命下山,来追捕他,也许锁妖灵的事还没来得及传到裴怀耳朵里。
  不过也快了。
  他声如寒冰,冷嗤道:“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
  倘若直接召唤魔剑,凌既安就会收到消息,白荼手心向下,召出了另一把名为破晓的长剑。魔剑过于招摇,一旦被人认出,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凌既安为他寻了一把备用剑。
  他握紧破晓剑,望向裴怀之时,眼中无爱也无恨,只当对方是敌人,是前行之路的阻碍。他足尖一动,飞身向前,破晓劈下之际,裴怀以灵力为屏障,挡住白荼的剑。
  一击不成,白荼换角度继续攻击,长剑与屏障相碰,不时发出铛铛铛的声音。少年身形如风,但见白影晃动,攻击如暴风骤雨般落下。
  裴怀脚步未移,抬指凝结屏障,游刃有余地阻挡白荼的攻击,心情却很是烦躁,他不喜欢白荼现在看他的眼神。
  ……就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他怎么能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与白荼朝夕相伴十年,许多亲密的事都做过,说是夫妻也不为过。可眼下白荼厌他,恨他,连话也不愿与他多说。
  看着白荼砍来砍去,没有要停的意思,裴怀心中愈烦,干脆一抬手,竹林里狂风大作,竹叶纷落,犹如游龙,盘旋一圈之后,撞击在白荼的胸口。
  他未尽全力,只是将白荼推开几分。
  裴怀沉了脸色,“你与那剑灵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荼将握着破晓的那只手背到身后,手臂因发麻而轻颤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明白自己与裴怀的差距还是太大,拼尽全力竟也不能伤对方分毫。
  他听见裴怀又问:“那日在剑冢,他为何亲你?”
  白荼为裴怀的发问而冷笑一声,接着答道:“因为他喜欢我。”
  听到这个回答,裴怀的脸色更差几分,幻境因其主人的心理波动而产生了变化,外围的竹子轰然倒塌,地面好一阵剧烈晃动,白荼捏诀稳住身形。
  “你跟他走,是因为你也喜欢他?”
  “要不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凌既安,与我有婚约在身。”白荼眸光一沉,“假如不是你横插一脚,想来我现在和他已经……”
  “住嘴!”
  裴怀被这话扰了心神,一方面想到白荼与凌既安有婚约在身,心中妒火难消,一方面又疑心白荼是不是恢复了记忆,让他惊惧不宁,于是他也未曾料到,从前与他情意绵绵的白荼会在这个时候引出魔剑,尽管他反应迅速,仍不免迟了一步,锋利剑刃划破了他的手臂,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向下流,没入脚下泥土之中。
  这是他的幻境,他自然可以动动手指,将这道伤治愈。
  可那清晰的痛感,让他头脑清醒不少,何况他也想借这伤处,确认白荼对他,是不是真的再没有半分情份。
  裴怀的视线紧紧地盯住了白荼。
  然而无论他怎么看,都无法从白荼的眼神之中,找到一点疼惜。
  裴怀的思绪彻底乱了。
  以至于他忘了,魔剑的出现,就代表了凌既安的出现,那柄割破他手臂的魔剑,已悄然化为人形,甚至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当裴怀的目光专注地落在白荼身上之时,长剑从他的后背猛然刺入,染了血的剑尖从胸前刺出,又一寸寸地向前,凌既安阴恻恻的声音自他耳畔响起,“若不是你横插一脚,他早已是我的新娘。”
  “哦,对了。”凌既安低声道,“恐怕你还不知道,锁妖灵已碎。”
  裴怀心神大乱,又惊又恼,顿时双目腥红,以灵力震退凌既安,胸口的贯穿伤与手臂上的伤迅速复原,他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杀了凌既安!
  杀了这个剑灵,把白荼抢回来。
  他既然能封印白荼的记忆一次,自然也能再封第二次,他不介意和白荼从头开始,只要没有了这该死的剑灵,他的白荼一定会乖乖回来的。
  灵力与魔气轰然相撞,巨大的冲击力震毁了周围挺拔的竹子,凌既安分出一道魔气去护住小兔,接着又一掌朝裴怀拍去。
  其实就算凌既安不护他,白荼也已经有了可以自保的能力,再加上幻境虽晃晃悠悠不止息,那些被震碎的竹渣却没有半点落在白荼身边。
  幻境的主人发了狠,却还念着他的安全。
  白荼没忘了福来的嘱咐,心中默念,召来小狗。
  进入幻境之前,凌既安就已经提醒过福来,小狗快步停靠在白荼身边,确认小兔无碍,这才召出双刀,冲向战场。
  只见刀光剑影不断,尘土飞扬,福来毕竟幼时就和凌既安、白荼一道修炼,偶尔在山中打猎,也配合有素,他的加入非但没有妨碍凌既安的发挥,反而添了不少助力,他抓住凌既安一招落的空隙朝裴怀挥刀,两人你一招我一招,逼得裴怀没有喘息的余地。
  剑灵和小狗打起架来,又疯又狠,倒好似比白荼还要更恨裴怀一样,混战中的三人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隔着老远的距离,白荼都能感受到刀剑斩过之后,所残余灵力的威压。
  他甚至找不到插手的时机。
  幻境的天空诡异地割裂成两半,一半是浑浊的灰色,一半则是阴沉的黑气——凌既安正在与裴怀争夺幻境控制权。
  裴怀一面要稳住幻境,一面要抵挡凌既安和福来发起的猛烈攻击,再分不出心神去治愈身上的伤口。
  白荼看得心急,眼见凌既安没什么危险,便将注意力全放在小狗身上,时不时助小狗一臂之力。福来没有凌既安那样的本领,能保证游刃有余、不脏一片衣角,他拼了命地攻击裴怀,不肯退缩躲闪,双刀被挑落,就以双拳替代,哪怕被裴怀一剑刺入肩膀,也要挥拳,拳头抵达不了的距离,自有拳风来替代。
  小狗把自己弄得浑身是血,好在有凌既安、白荼相助,也得以有十几拳落在裴怀身上。他浑然不在意自己伤得多重,只要能打中裴怀,就倍感畅快。
  渐渐地,裴怀身上挂了不少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得有些狼狈。
  白荼想把福来拉回来,自己去迎战裴怀。只不过他才刚抬手,就听见半空中传来一阵悲痛的长啸,福来双拳满是鲜血,却好像感觉不到痛,只奋力地一拳又一拳挥向裴怀,同时放声大喊道:“为什么要伤害小兔?为什么抢走他??”
  “为什么?为什么惹他难过!你还我们的十年!”
  “你这个小偷!强盗!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说到最后,俨然已哽咽。
  自重逢以来,白荼所见到的,几乎都是乐观开朗的小狗。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发觉,这十年的分别同样也给小狗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痛。
  福来的发泄并没有让裴怀心有波澜,这人冷着脸提剑刺向福来,只把福来看作是他带走白荼的障碍物之一。
  眼看着剑尖就要刺中福来,白荼飞身而起,护在福来身前,他掌心向外,竖起屏障,剑尖离他三寸远之处倏然停下,魔气缠绕在剑身之上,将其拽停。
  白荼的忽然阻挡让裴怀一怔。
  刹那间,凝聚了凌既安六成力量的一掌落在裴怀的后背,他咳出一大口血,眼见白荼嫌恶地护着福来后退,生怕染上他的一滴血。
  就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怔神过后,裴怀眼底蔓上一丝痛苦,他嘴角噙血,却放声大笑起来。
  幻境的空气突然变得很是沉重,拼命挤压他们的存在,好像要拉他们共沉沦,一道成为废墟。
  眼见幻境就要一寸寸坍塌,一柄长剑猛然刺穿裴怀右肩。
  鲜血直涌。
  凌既安抽出长剑,回到白荼身边,伸手揽住白荼的腰。在离开之前,他挑衅地看了裴怀一眼,随头低头吻住白荼柔软的唇瓣。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