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皇帝总觉的这宫里就跟土地主的大院子似得,住着难受,连想畅快跑马都不行。这么小的地方,是养不了陈郁真的。
  太后显然没有和皇帝聊家常的想法,她随便和皇帝说了几句,便迫不及待问:“再过上半个月,就是你妹妹的生辰。哎呦,你说今年她的生辰该怎么过?”
  太后么,每次找皇帝,要么商量的是长公主的事,要么是丰王的事,皇帝都已经习惯了。
  “她是公主。她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问朕干什么?”皇帝显然有几分不耐烦。
  他懒得操心这种事。
  太后道:“去年她办的那场,嫌弃人太多了,闹得慌。今年她就想只邀请几个相熟的人。我想呢,不如今年她的生辰礼,就在苍碧园办,如何?借了齐哥你的光,既有体面,又有尊贵。”
  皇帝嗤笑:“她过生日,用朕的园子。怎么,她是要上天?”
  太后讪笑。
  皇帝懒得说了:“太后还是回去吧。长公主心思浮躁,她那些事儿,朕不想管。”
  “……”太后欲言又止。
  事情到此,应该结束了。反正皇帝下决定,极少有人能劝动他。
  太后却不想走,皇帝懒散地在那喝茶,也不搭理她。
  就在这时,一身宫装,俏丽非凡的陈玄素蹁跹而来,她手里拎着个茶壶,女孩子停在皇帝面前,茶壶微微倾斜,上好的六安香片茶水滚了出来。
  其姿势秀丽婉约,就连太后都望过去。
  陈玄素小声道:“圣上,请用。”
  皇帝漫不经心的瞟了她一眼,紧接着从上至下扫了一遍。明明只有几息功夫,陈玄素呼吸都要停住。
  “这身裙袄真丑,以后别穿了。”
  陈玄素:“……”
  皇帝刻薄点评道:“一个宫人,天天穿这么花里胡哨做什么。”
  陈玄素脸色登一下红了起来,她讷讷半响,等转身给太后那杯茶倒满,便忙不迭捂着脸跑了。
  太后又想叹气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然而,望着一脸无所谓的皇帝,陡然间太后福至心灵。
  “齐哥儿,哀家觉得,长公主的生辰宴,还是在你这里办的好。”
  “……哦?”
  太后身子朝皇帝歪了歪,目光炯炯道:“陈郁真这么久没出门,怕是无聊。你老是把他闷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就算人本来身体康健,也要闷出病来。不如借着长公主寿宴的功夫,好好热闹热闹。也让孩子放放松,你觉得呢?”
  皇帝一下子怔在当地。
  的确,陈郁真这段时间的闷闷不乐他都看在眼里。
  人都是得陇望蜀的,得到了他的人,就想得到他的心。皇帝又不是虐待狂,他还是希望陈郁真能展颜的。
  皇帝沉吟片刻,道:“那就这么办吧。只是,到那日,所有往来宾客,都要持朕或者太后你的手书才能进出园子。”
  太后大喜:“好!”
  正事说完,太后喜欢的不得了,脸上透着几分喜意。她这次算是借着陈郁真的光完成心愿,也愿意多问他两句。
  “齐哥,你和他,现在如何了?”
  皇帝表情阴郁:“他性子倔,现在还不服软。”
  太后叹道:“你总是把人关在这里也不是个事。难不成你真要关他一辈子?”
  “关一辈子,也是可以的。”
  皇帝这句话,说的轻松疏淡。却把太后吓了一大跳,她瞪大眼睛,惊讶的看过来。
  皇帝冷冷道:“这个园子很大,有一两千亩,最东边还有个山头。别说是日常的坐卧,跑马打猎都足够用了,足够覆盖他一生。既然朕决定要带他来园子里,便会养他一辈子。”
  “那他以后就不做官啦?”
  “不缺他一个。”
  “……”太后讪讪笑了下,用喝茶水来掩盖她表情。
  皇帝有时候冷硬残忍到连她这个亲生母亲都畏惧的地步。还是小儿子好,小儿子温柔知礼,最最最孝敬她这个母亲了。
  想到那个温柔俊秀的青年,太后叹息道:“你也,不要逼他太紧。对他……稍微好点呢。”
  皇帝含笑道:“母后放心。朕磨磨他性子而已。等他服了软,朕便放他出来。”
  第159章 荷花白
  太后没待多久,略说了会儿话便走了。她走后,皇帝在内室喝了会儿茶,心中思量着时辰,刚想让刘喜去催催。
  转而大红毡帘被人掀开,露出青年俊秀冷白的脸。
  皇帝挑眉:“今日怎么出门了?”
  陈郁真闷不作声坐在离皇帝最远的位置。刘喜给他上了盏茶,他瞥了这两人一眼,忙不迭告退了。
  陈郁真一直不说话,皇帝含笑道:“朕问你话呢,没听到么?”
  “……想出去看看。”陈郁真吐出一句。
  他说话时,都没有看皇帝一眼。反而有种奇怪的焦虑,手指不住摩挲衣袍,好像在思量什么。
  皇帝亲昵地勾着他小腿,笑问:“外面冷不冷?你出去怎么不同朕说一声,朕陪你走走。”
  陈郁真偏过头。
  天知道他为了躲开皇帝废了多少力气。那几个嬷嬷更是讨厌,非要跟着他,甩都甩不开。他好容易才寻到一点喘息之机。
  想到刚刚那个小太监,陈郁真睫毛颤了颤。
  皇帝:“今天有没有认识新的人?”
  陈郁真抬起头,皇帝正直直看着他。皇帝本身是很优越的长相,他又年轻。久居高位,让皇帝这个人,哪怕是笑着的,都有种噬人的凶恶。
  陈郁真硬邦邦道:“没认识。臣自己发了会儿呆。”
  “是么?”
  “爱信不信。”
  陈郁真这话一出,皇帝就笑开了。他亲昵地勾着陈郁真的小腿,嗓音低哑:“朕信你。”
  皇帝看着心情颇好的样子,陈郁真迟疑片刻,才道:“……过几日是婵姐忌日,臣,臣想去祭拜。”
  皇帝没有丝毫犹豫:“可以啊,就在苍碧园。朕请觉义寺的和尚们来做法事。”
  陈郁真咬牙道:“不需要在苍碧园。臣想在陈府做,当年婵姐就是在陈府后花园溺亡的。”
  说完,陈郁真有些紧张。他面带期盼的看向皇帝,皇帝却笑盈盈地看着他:“不可以。” 他一字一顿的说。
  陈郁真:“为什么?”
  皇帝:“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陈郁真,你想祭拜,可以。朕可以给你办最盛大的法事,找最德高望重的喇嘛。但是,你必须在苍碧园祭拜。除此之外,你哪儿也不能去。”
  陈郁真含恨盯着皇帝。皇帝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笑意莹莹。
  两相对峙,陈郁真甩袖离去。
  之后,陈郁真直接不搭理皇帝了。
  他这个人,本来脾气就倔,更看皇帝不顺眼。吵了几句就直接不搭理人。
  皇帝在他面前,他能直接装看不见。
  晚上做那事时,更不配合。除非皇帝能把他绑起来,否则他能从头挣扎到尾,弄得手腕上全是一圈一圈的红痕。
  本来皇帝就有些食髓知味,被迫素了两天,更是心里窝火。再加上陈郁真根本不搭理他,他心中的怒火蹭蹭蹭的涨起来。
  陈郁真清楚的知道皇帝的死穴是什么。
  果然没两日,皇帝态度就和缓起来了。这种事,透出来能商量的影子。
  等晚上,陈郁真在烛火下写字。
  面前桌案上忽然落下一个长长的黑影,陈郁真还是没反应,皇帝叹了口气,将陈婵儿的牌位放在陈郁真面前。
  “这个给你,你应该想见。”
  果然,陈郁真手臂悬空。他瞳孔颤动,将手中毛笔搁下,颤抖地接过牌位。
  皇帝嘴角微微勾起。他以为此事到此为止。他和陈郁真的冷战也能到此结束。
  可万万没想到,陈郁真接过了皇帝的‘示好’,仍旧不给皇帝一个好脸色。
  等夜色深沉,皇帝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榻上,另一个还久久未至。
  “刘喜,陈郁真呢?”
  刘喜抹了抹头上的虚汗,眼神发飘:“小陈大人……小陈大人……他在……”
  皇帝目光陡然转利:“吞吞吐吐什么,快说!”
  “……小陈大人在佛堂祭拜呢!”刘喜哭诉道。
  佛堂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成百上千只蜡烛跳动,将深夜染得昏黄。
  高台上方,端正放着陈婵儿的牌位。牌位后方,是菩萨宝相庄严的脸。
  “**”
  陈郁真跪在蒲团上,他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着什么。佛堂并没有地龙,他脸被冻的雪白,身子单薄的像纸一样。好像,风一吹,就能刮走。
  如今正是最冷的时候,他大病初愈,就在佛堂跪拜了几个时辰,整个人已经虚弱的不像话。
  皇帝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令人牙呲目裂的场景。他冲了进来,大怒道:“陈郁真,你这是做什么!”
  陈郁真依旧念他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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