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说:“孩儿走到今日,离不开姨娘扶持。”
  “今日就用三个响头,叩谢姨娘大恩。往后,还请姨娘珍重身体,儿子还想奉您到京外走走。”
  白姨娘眼含热泪,看着面前俊秀清冷的儿子。陈郁真自小就懂事,从来没让她操过心。
  她连忙道:“快起来,快起来。大喜的日子,干什么要哭哭啼啼的。”
  她把陈郁真拉起来,仰着头看他。
  昔日小小的幼童,如今长得比她还高了。
  挺拔俊秀,和松柏一般。
  白姨娘笑骂道:“你娶的是玉莹。她是我侄女儿,更是我儿媳妇。以后你若是欺负了她,不用她开口,我先锤死你。”
  陈郁真眉眼俱笑:“还请姨娘放心。”
  吉时已到,陈郁真望向屋外,目光中全然是对未来的期待。
  陈郁真寅时三刻动身,先去陈府祭拜祖先,禀告婚事。去完陈府,再去花枝巷口。
  ——因白玉莹本家在京城外。在婚礼前几日,白家在京城花枝巷专门赁了个房子居住。白玉莹便在这间房子发嫁。
  去时,前列‘肃静’‘回避’牌、灯笼、旗锣伞扇。花轿内放压轿孩、铜镜等。陈郁真骑马,身披红绸。
  到了白家,陈郁真奉上两只肥嘟嘟的大雁、行奠雁礼。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将披着红盖头、穿大红凤冠霞帔的新娘子接了出来。
  其中还闹了个笑话,新娘子要由白兼背上轿,但白兼小猫崽子一个,瘦的全是骨头,差点把新娘子跌下去,引起一阵惊呼。
  一路敲敲打打,端坐在轿中的白玉莹,透过车帘缝隙,看向骑着高头大马的陈郁真。
  白玉莹脸颊不禁浮起了红晕。
  到了陈家,穿着大红新郎服的陈郁真将一身凤冠霞帔的白玉莹接了出来。两道身影并行的刹那,前来观礼的同僚、好友、亲戚都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
  欢呼声能把整个屋顶都掀翻。
  “——跨火盆。”
  “——跨马鞍。”
  两位新人站在高堂前,两个人分别拉着大红色丝绸的两端。
  陈家正房挤得全是人,人人都欢声笑语,唯有站在角落里的赵显,从始至终十分沉默。
  天地桌前,司仪高声唱诵:“一拜天地——”
  新人朝外,齐齐躬身行礼。
  “二拜高堂——”
  白姨娘喜气洋洋,她和陈老爷坐在高堂上,两个人脸都要笑裂了。陈老爷好不容易能在次子面前冲一冲老子的范儿,别提多开心。
  更何况今天还是大喜的日子。
  “夫妻——对拜!”
  盖头下,白玉莹紧张无比,终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她拜了下去。
  而她的表哥,不,她的丈夫,也朝他对拜。
  “送入洞房——”
  正屋喧闹一片,众人齐齐簇拥着新人入洞房。
  司礼念诵祝词,一叠叠美好的吉祥话流水一般说出来,新人饮下合卺酒。
  终于,繁厚累人的仪式结束了。陈郁真被同僚们拉去饮酒,内室中顿时恢复了安静。
  白玉莹安安静静地坐在榻上,她面前的红盖头还没有取下来。
  天色越来越暗,桌案前的大红龙凤花烛不断跳动,蜡油流下。
  在长久的安静中,白玉莹心跳越来越快,心如擂鼓。外面的赞礼声也越来越小。
  过了许久许久,门扉忽然传来响动。
  白玉莹立马坐直,脚步声渐渐传来,越来越近。一道长长的影子打在她身上,她透过盖头的缝隙,觑见来人大红色的袍角和玄色金靴。
  来人身上的冷冽味道将她笼罩。
  面前忽然豁然开朗,盖头被掀下,青年含笑望着她:“饿么?”
  他们距离极近,他就这样专注的看着自己,白玉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她想说‘我不饿’,但是肚子已经响起尴尬的声音。
  陈郁真递给她一盘糕点,白玉莹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块来吃。烛火悠悠,她面上早已绯红一片。
  -
  端仪殿
  皇帝高大的背影融入进无边夜色之中,他倚靠在太师椅上,平常锐利冷冽的眼睛此时却是木然,像一片寂静的死海,显得十分寂寥。
  殿内并没有燃起烛火,刘喜蹑手蹑脚地进来。
  “几时了?”
  刘喜吓了一跳,他顿了半响,垂首答道:
  “回皇上,人定了。”
  “哦,人定了。”
  皇帝嗓音沙哑,他透过窗棂,看向陈家的方向。
  “刘喜,你说……陈郁真现在,入洞房了么?”
  闻言,刘喜手脚冰凉几分:“奴才不知。”
  他低着脑袋,看不清皇帝面容,可忽然听到上首传来一声渗人的笑,刘喜猝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81章 胭脂红
  红披帐暖,芙蓉春晓。
  皇帝眼里好似看到了那清冷探花郎在和别人翻云覆雨,身上汗珠淋漓。他们春宵一刻值千金,脸红心跳。皇帝一个人独坐孤立,寂寥难耐。
  光是想到陈郁真要和别人做那事,他就嫉恨的要杀人。
  新婚之夜啊。
  端仪殿黑压压一片,几乎看不清皇帝狰狞可怖的面孔。皇帝下颌骨绷紧,时间一点一点在消失。
  夜越发黑了,刘喜实在受不住殿内幽暗阴冷的气氛,他道:“圣上……要不,点一丛烛火?”
  皇帝目光阴鸷,打在刘喜惊惶的面上,他扯了扯嘴角:“点吧。”
  蜡烛被点燃,小火苗颤巍巍地,随风摇摆方向,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烛火在皇帝眼眸中跳动,忽明忽暗,衬得男人周身晦暗不明,不敢让人与其对视。
  皇帝御极二十载,无所不能,无所不有。
  这是他第一次有真正喜欢的人,有真正想要的东西,可还要硬逼着自己放手。
  剜心之痛。
  他冷峻的面孔垂下,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
  这只手,翻云覆雨,只要他想,他可以做到一切。
  包括掌控陈郁真。
  他问自己,真的甘心吗?甘心自己一个人孤枕难眠,甘心他与别人双宿双飞。
  长久以来被苦苦压抑的内心又开始剧烈崩腾起来,那黑暗的欲望,发狂的思念,剧烈的恨意,一寸寸猛涨,愈演愈烈!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皇帝眼眸中惊起波涛骇浪,漆黑一片,其中炽热幽暗的情感能将人淹没。
  他忽然残忍的笑了。
  他是皇帝,他什么都应该有。
  陈郁真也应该是他的。
  想要的,夺过来就是了。
  刘喜战战兢兢地给烛火加灯油,皇帝的面目太可怕,刘喜垂着脑袋,生怕和皇帝对视上。
  “刘喜。”
  刘喜忽然打了个哆嗦。
  这声音喑哑,仿佛平静的湖面,又仿佛漆黑夜里的雷暴天,随时都可能落下电闪雷鸣。
  刘喜颤了颤,他瞳孔颤动,低下脑袋。
  “去将探花郎带过来。”
  惊雷落下,皇帝声音里的疯狂癫乱展露无疑,刘喜无声无息地张大眼睛,他手指绻动,无可奈何地低下脑袋。
  “是。”
  惊雷落下,陈郁真才发现外面下雨了,淋淋漓漓的雨丝拍打在窗棂上,又哗啦啦地落下来。
  屋内龙凤双烛燃烧,蜡油落在桌上,桌上供品琳琅满目。到处都是大红的颜色。
  白玉莹红着脸,看着青年起身,将窗棂关上。
  陈郁真将另一盘糕点递给她,关切道:“要不要喝碗茶水?”
  白玉莹连忙摇头。
  陈郁真便坐了下来,穿着喜服的两个新人盘腿坐在新炕上。陈郁真刚坐下还被膈了下,往身下一掏,就掏出来几个花生、桂圆。
  他自己先笑了:“先把这个打扫了吧,要不晚上睡着怪膈得慌。”
  说到睡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看白玉面皮泛着红晕,问:“你坐了这么久,不难受么?”
  白玉莹:“不难受呀。”
  她扭了扭身子,扭捏道:“这个不能放下来。新人要在上面睡一夜,这才有好兆头。”
  好兆头,能有什么好兆头,早生贵子啊。
  说到这里,两个新人都受不住了,面上更红了。白玉莹偷打量陈郁真,便见青年好像坐不住似得,也不敢看他,纤长的睫毛抖啊抖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扶了。
  之前两人相处都是表兄妹的关系。虽然知道已定婚约,但都没什么实感。但当举办过婚礼,在花轿上走了一个来回,两人穿着大红喜袍,在夜晚中独处时,新婚夫妻的身份才真正转变过来。
  陈郁真攀住帐帘的一侧,手指用力至骨节突起,他背对着白玉莹,润白的面庞早就红了,兀自强撑着。
  他缓缓呼吸,终于将羞意去除。自觉自己又恢复成了平常样子。陈郁真从箱笼中取出个黑色漆盒,拿到白玉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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