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紧接着,闪光灯接连亮起,拍摄保护圣物的伊瓦尔主教和阿列克谢助祭。
如果说先前伊瓦尔还对阿列克谢的擅自决定感到不满,但现在,他被士兵和记者包围着,自己的权力欲望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他张开双臂,对士兵们大喊着:“看啊!那些黄皮异教徒如同地狱里满溢而出的魔鬼!而你们!是上帝最虔诚的战士!现在!向东瀛人倾泻你们的怒火吧!”
伊瓦尔的振臂一呼起了作用,士兵们立刻就位列队,等待大校下达命令。
而相机快门的声音急促响起,捕捉着主教沾满尘土却依旧庄严的侧脸,捕捉着士兵们在爆炸后更加坚定的眼神。
里奥尼德拔出指挥刀,喊道:“立刻就位!帕维尔连长!带你的人护送神职人员撤离!”
但还没等帕维尔连长回应命令,也没等伊瓦尔主教开口,阿列克谢助祭就向人们喊道:“我们是上帝的神使!是传播福音的战士!我们不会离开,我们要见证陛下的近卫军击溃东瀛人的时刻!”
又是一阵快门声,噼里啪啦像是枪声一样。
里奥尼德只好吩咐道:“帕维尔,保护好他们,给他们发枪防止意外。”
命令下达完毕,里奥尼德拿起望远镜,看向远方。在东瀛军队的阵地上,如同海水一般的士兵正汹涌地发动冲锋。
当士兵们准备接战的时候,里奥尼德听见那名记者在旁边说道:“大校,您看,明显东瀛人比我们更急,对吧?”
炮火突然变得更加猛烈,透过望远镜,里奥尼德看见前沿的战壕阵地正在土崩瓦解。无论是欺骗还是命令,那些东瀛士兵自杀式地向前冲锋,他们高喊着万岁,随后便被自己人的炮火吞噬。
掩体在坍塌,残肢与冻土一起被抛向浑浊的天空。最初的命令、咒骂与哀嚎,都被这毁灭的巨响吞噬。
然而,伊瓦尔主教和阿列克谢助祭没有随最后撤退的记者团离开。他那身华丽的深紫色祭披,此刻沾满了泥点。
他和助祭站了起来,没有走向安全的后方,而是转向了正面——远处,透过尚未散尽的烟尘,已经能看到东瀛士兵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漫过焦黑的坡地,凶猛地涌来,步枪上的刺刀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看那些东方的异教徒!”
伊瓦尔主教干脆扯下身上碍事的祭披,张开双臂,像是漆黑的乌鸦一般叫喊着:“看哪!他们来了,带着异教的旗帜和杀戮的欲望!”
他一手紧紧攥着胸前沉重的镀金十字架,另一只手指向那片汹涌而来的浪潮:“但你们站立的地方,是受祝圣的!你们的胸膛后,是家园、是教堂、是皇帝托付给我们保卫的土地!上帝与你们同在!”
里奥尼德高举着指挥刀向士兵们下令,阿列克谢助祭则是紧紧跟随在一旁,时不时用他稚嫩的嗓音高诵经文。
“射击!”
随着里奥尼德命令,机枪开始嘶鸣,步枪射击声密集响起。子弹不断地飞过头顶,或是打在战壕前的沙包上,激起一阵烟雾。一颗流弹擦过祭坛桌,将那个精装的福音书封面击穿,纸屑纷飞。
有位趴在伊瓦尔主教附近不远处的年轻士兵,在换弹夹时手抖得厉害,几乎抓不住枪了。伊瓦尔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你以圣父之名受洗!不要羞辱你心中的神!”
那士兵浑身一震,猛地咬紧牙关,腮帮鼓起,狠狠地将子弹压入弹仓,探身向外猛烈开火。
但东瀛人几乎已经不计代价,发誓要拿下这片阵地。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经近在咫尺,里奥尼德在击毙了举着日章旗的东瀛士兵之后,再次拔出指挥刀,高喊道:“近卫军的战士们!上刺刀!将敌人打回去!”
东瀛士兵越来越近,他们已经逼近战壕附近的防御工事了。
“轰!”
随着几声巨响,东瀛军队的工兵拼死炸开了阻碍冲锋的铁丝网和拒马,而两侧友军的防线已经开始动摇。
伊瓦尔主教没有选择继续宣讲下去,他甚至来不及带走祭坛,只是怀抱着自己那些纯金的圣物,准备离开前线。
在混乱之中,里奥尼德冷笑了一声。他想,当然不能指望这些神职人员留在原地抵抗敌人,他们不捣乱就不错了。
那些东瀛士兵已经逼到眼前,他们将刺刀举向身前,希望用跑动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让敌人胆寒,不停怪叫着冲向战壕。
时间到了,里奥尼德站了起来,他大喊道:“冲锋!”
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们从战壕里一跃而出,迅速与杀红了眼的东瀛士兵肉搏。
“砰!”
里奥尼德听见身后传来了手枪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阿列克谢助祭正举着手枪,眼睛里满是慌乱。
“阿廖沙!过来把助祭带走!还有主教!”里奥尼德转头向身旁的阿廖沙喊道。
但阿廖沙神情惊恐,他指着伊瓦尔主教,回应道:“大校!主教中弹了!”
伊瓦尔主教手中抱着的圣物纷纷洒落在地上,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用力捂着自己的胸膛。因为疼痛,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鲜血从弹孔里汩汩流出,他没有向战壕内侧倒去,而是趴在了战壕外侧的墙上。
紧接着,一名东瀛士兵也被击中,从战壕上方摔了下来。身边的几名士兵立刻向前,将那名士兵刺死。
“好枪法!”里奥尼德快步走上前,拍了拍阿列克谢的肩膀,随后下令,“医疗兵!赶紧把主教抬走!去找军医!”
阿列克谢助祭没有去管伊瓦尔主教,而是接替了他的宣讲,喊道:“不要看他们的刺刀,要看你们心中的十字架!”他的声音因极度用力而颤抖,却有种狂热的穿透力,“每一颗射向仇敌的子弹,都是对异教徒的神圣回应!每一滴为信仰和祖国流出的血,天使都在记录!天国的大门,为勇士敞开!”
因为他清亮的声音,士兵都看见了已经倒下的伊瓦尔主教。他的中弹并没有让士兵畏惧,而是更加愤怒。他们大吼着将阿列克谢助祭护在身后,随后冲出了战壕。
终于,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东瀛人的这一次冲锋被击退。那汹涌的潮水缓缓退去,只留下阵地前一片狼藉的尸体和伤者痛苦地呻吟。
这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一直持续了两天,见这道防线无法被突破,东瀛军队又转去其他的方向。结束战斗之后,战壕里存活下来的士兵们已经像血人一样了,几乎看不清面容。
里奥尼德驱赶着围在战壕前的乌鸦,喊道:“阿廖沙?阿廖沙在不在!还有帕维尔连长!”
“到!”
两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里奥尼德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向他们问道:“怎么样?受伤了吗?”
帕维尔的脸上满是血污,他夹着香烟的手指颤抖,干笑着说道:“还行,除了骨头酸疼,没感觉哪儿有伤。”
而阿廖沙副官则是面无表情,他对里奥尼德说:“大校,先前战事太激烈了,我没和您汇报......伊瓦尔主教已经死了。”
“死了?”里奥尼德没想到,这么一个恶贯满盈的人,最后死得能这么痛快。他环视着战壕里,想找到那个戴着白色金边头纱的助祭,但没有看见。他问道:“阿列克谢助祭呢?他在哪儿?”
阿廖沙抬起头,看向里奥尼德,说:“他......他应该是回去了吧,在营部那个战地医院帮忙,应该是,昨天他就走了。”
里奥尼德伸出手,拉起阿廖沙和帕维尔,说道:“好了好了,该换防了,咱们能去歇两天了。想喝酒吗?我让他们找点肉下酒吃。”
在回去的路上,帕维尔专门找了个没有沾着血迹和硝烟的雪地,只为了把手搓干净,然后掏出怀里那张安娜的照片。
过去两天,东瀛人持续不断地进攻让他们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里奥尼德看了眼手表,刚刚经历过殊死战斗,他已经不在乎什么规矩了,说道:“我要说句亵渎的话,你们不觉得伊瓦尔主教死得太容易了吗?我还以为能看见他被绑在火刑柱上呢!”
阿廖沙想了想,说:“不管怎么说,好歹是个主教......在他做弥撒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能让我妈妈和妹妹看看就好了。”
帕维尔倒是和里奥尼德一样,对这些神职人员满不在乎。
他坐在马背上,弯着腰,说道:“随便吧,至少他死前也算是有点用。要不是他来这么一趟,就前几天的士气,真有点危险。”
阿廖沙想到昨天就回去的阿列克谢助祭,说:“咱们去看看助祭吧,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