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萨哈良盯着站在狄安查肩膀上的猎鹰,它的黄色眼睛在月光下泛起微光,锐利地观察着四周人们的表情。等望完一圈后,它看向了少年。
“嘎!那罗刹小鬼想把你抓去,他想把你捆在笼子里,然后狠狠地——”
“咚!”
听见那只猎鹰突然叽叽喳喳地叫喊,惊出了狄安查一身的冷汗。他用力朝着猎鹰的脑袋上敲下去,这下真是使劲了,差点把猎鹰从肩膀上打到地上。
鹿神笑着看向那里的军官,说:“哈哈,真巧,又见到那位罗刹小鬼了。”
听见鹿神和那猎鹰的话,萨哈良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想越过人群,看看那里的军官究竟是不是里奥尼德。
而鹿神则是饶有兴趣地将鹿角上的金线又一次套在里奥尼德脖子上,一下又一下,像是锯木头一样在那里扯动着。见萨哈良已经转过头在看自己,鹿神又扯了一下,说:“干嘛,反正我也杀不了他。我就检查检查,这罗刹小鬼对你是不是感情依旧。”
而在人群之外,里奥尼德只感觉自己彻底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想伸出手,和连长要一支烟,但又像触电一样把手收回来了。
对啊,只要把他们都抓了,然后把萨哈良从里面揪出来,到时候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吗?不仅是像伊瓦尔主教那样,每天要求阿列克谢助祭跟在自己身边,又或者锁在自己的床上。
帝国上下恐怕没几个人把这些远东的原住民当人看,只要他写一些高层爱看的人类学论文,不管是从颅骨形状还是语言等等角度论证,或是以研究的理由将萨哈良囚禁,恐怕在那少年脖子上套个项圈,逼迫他每天趴在自己脚边,也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吧?
手中的权力比任何勾动情欲的药丸,都要来得猛烈。想到这,里奥尼德觉得身体一阵难以忍受的燥热。
“他们......我......”
突然,脖子上传来剧痛,随后又被汗水刺得瘙痒。他伸手摸了一把脖颈,等把手放到眼前时,看见手心上沾着血迹。
他俯身下去,将手插在积雪里,努力平静自己的内心。
“我觉得......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放行吧。”经过内心深处艰难的搏斗,里奥尼德下定了决心。他最后按住了胸前的挂坠盒,说道:“那些东瀛人在后方卖了不少这种药,恐怕他们作为商人,未必清楚这里面的事。”
连长惊讶地看向里奥尼德,他说:“可是......我听帕维尔连长说,团部要派记者来......”
里奥尼德知道,这些基层军官要借着这件事升迁,他必须给出好处。
他不知道这些伪装成商人的土匪能不能听懂自己的意思,只能试着说道:“山货商人嘛......眼下黄金不如一箱酒值钱,说不定,他们还有烟草?”
穆隆理解了里奥尼德的话,他连忙跑到马车上,扯出藏在粮食下面的一袋子烟草,说:“有,都有,这些旱烟都给兄弟们,还有酒。”
里奥尼德从衣袋里掏出笔记本,快速地写出一张纸条,说道:“后面还有好几个哨卡,前线缺的是烟草,酒和咖啡。当然,我知道你们这不喝这玩意,茶叶也可以。他们要是拦你,就把这字条给他们看。”
穆隆接过字条,忙着收拾被士兵弄散了的货物。
里奥尼德看向旁边的连长,说:“弟兄们有日子没喝酒了吧?这些烟和酒都给你们连了!”
听见里奥尼德的话,士兵们已经难掩嘴角的笑意。
军官连忙对里奥尼德说:“营长,您也拿点走吧!您不喝酒,我们这帮大头兵哪儿敢喝。”
里奥尼德没接,他说:“我晚上刚喝过,不用管我。这些商人以后你们能放就放,后方物资紧缺,要是他们能往来贸易,咱们能舒服许多,别干杀鸡取卵的事。”
军官忙着点头,但里奥尼德对自己的托词实在没什么信心。
那些商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里奥尼德始终盯着刚刚坐上马车的那位矮个子少年,他害怕那少年不会回头看看自己。
“我到你们的哨岗看看吧,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及时和我说。”里奥尼德想了个理由,还能多送他们一程。
军官吆喝着士兵跟上,他说:“营长,您太客气了,这点酒和烟就够我们快活好一阵了。”
士兵们拉开被铁丝网缠着的大门,示意商队通过。
最后目送人们离开的时候,里奥尼德看见坐在马车上的那个少年好像时不时回头望着这边。里奥尼德不知道他们南下要去干什么,但总归是趟远门,又充满了危险。少年这样的动作终于给了里奥尼德勇气,他快步走上前去,小声用部族语说道:“对不起,再见。”
听见熟悉的部族语,穆隆、狄安查、乌林妲,以及其他几名熊神部族的人,当然还有萨哈良,一同转头看向了里奥尼德。
萨哈良从来都相信里奥尼德,他不会像那只聒噪的猎鹰口中说的,那样对待自己。尤其是里奥尼德最后道别的话语,又一如既往的温柔,小心翼翼。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了围脖,想扯下脸上的伪装,和里奥尼德打招呼。
但王式君一把按住了萨哈良的手,她说道:
“你要干什么?他是官军,你是匪;他是捕快,你是贼;他是罗刹的毛子,你是关外的胡子。他杀你,你杀他,天经地义。你不会还感恩戴德,还想跑过去找他不成?”
第120章 超越的代价
也许是被冻着了, 也可能是被那天的遍地尸体吓到了。总之,费奥多尔从间谍学校逃离之后,就一病不起。
这让依娜很是棘手, 因为费奥多尔已经在林海雪原之中寸步难行, 她不得不想办法将他拖进一个山洞里,独自一人想办法。而依娜也很清楚,冬季的山洞十分危险。她又花了不少时间,钻进山洞深处检查, 确定里面没有狗熊在冬眠,才安心地点燃篝火。
那天早上,她自己跑到山下的城镇中去, 想着帮费奥多尔买些药材,也是为了试图解开一个疑问。
城镇中的街道与她记忆中不同,以往她获得梶谷中尉许可后,前往学校附近的村子玩耍或是买些东西时, 那里总是热闹无比。而现在, 街道上满是饿殍,随处可见逃难而来的人冻死在路边,无人收尸。
那街上时不时经过三五成群的罗刹兵, 他们裹着利落的灰色呢子大衣, 背上步枪的刺刀明晃晃的。铺面关了一半, 就算还开着的也门板半掩,里面的人时不时露出半张脸, 望着街上的光景。叫卖声还有, 来自各地的语言混在一起,像一锅馊了的杂粮粥。
这让她的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奇怪的想法,会不会学校附近的村子, 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她试着敲响了路旁一家药店的房门。
“您好......请问这里可以买药吗?”
药店里的伙计们在屋子里来回奔走,忙得不可开交。他们有的捧着已经抓好的药,用麻绳快速捆好。有的则是将已经炮制完成的药添入药柜,再记下最近短缺的草药。
好像没有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个,看上去瘦小又脏兮兮的小女孩。
“这儿,你过来吧。”
一名白发苍苍的郎中端坐在诊桌后,他朝着依娜伸手,示意她坐过来。
那位郎中压低声音,像对小孩说话那样,对依娜说:“小姑娘,是你生病了?还是你家里人生病了?”
依娜迟疑了片刻,说:“是......我哥哥,他可能是受凉,然后又受了惊吓,在发高烧......”
郎中见这小女孩口齿伶俐,逻辑清楚,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番。
他说道:“我想想啊......伙计!给这小姑娘抓一副大青龙汤!”
那老郎中的声音响亮,把依娜吓了一跳。她其实是想买些类似阿司匹林或是奎宁这样的成药,毕竟学校里就是这样教的。她也不是没尝试过找草药,可走进林子里的时候,一方面是时值冬季,另一方面是,她发现自己早就忘了哪些草能当药用了。
抓药的伙计年纪也不大,但动作极快。他快速拉开药柜的抽屉,抓出一小撮草药,口中还念念有词:“麻黄......桂枝......甘草......给哥哥抓估计年纪不大......多给点儿大枣吧。”
他用戥子细细称着,份量不够的时候又补了一点。等抓好之后,又用黄纸将草药包叠得方正正。
“丫头,”包好最后一包,刚才那位郎中和她说,“一共是这个数。”
依娜掏出钱夹子的动作有些紧张,因为她正是为了试验这件事而来的。
那老郎中接过钞票之后,放在手中捻了一把,很快就皱起眉头。他低声说道:“这个......罗刹人的钞票,我们不是没见过。但你这个......造得有点太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