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里奥尼德厌恶伊瓦尔主教那仿佛一切都尽在把握中的口吻,他继续向前走着,没去理会他。
但伊瓦尔主教的声音还在传来,他说:“你这不是和我一样吗?喜欢那些满是活力的躯体,比如说——那些年轻可爱的少年。”
里奥尼德猛地回头,瞪着他旁边的阿列克谢助祭。但阿列克谢低着头,他不敢看里奥尼德的眼睛。
伊瓦尔见里奥尼德转头了,接着说道:“啧啧,别让我们的助祭寒心呀,他可是相当向往你的怀抱。以至于我都要怀疑这么多年,我对他这么好,甚至没法留住他那颗砰砰直跳的心。”
看不见阿列克谢的表情,他好像有些难堪,小声说道:“主教,我没有......”
里奥尼德也像团长那样一拳打到墙上,然后快步走到主教面前,抓起他的脖领,说:“我警告你,伊瓦尔主教,我是近卫军的军官。如果你再以神职人员的身份,说这些废话,我就想办法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伊瓦尔主教满不在乎地举起手,说:“好吧,好吧。祝愿上帝与我们的勒文中校同在,保佑每一颗射向中校的子弹,都偏向别处。”
里奥尼德松开手,在他转身离开时,好像看到旁边的阿列克谢助祭,仿佛愤恨地瞪着伊瓦尔主教。而助祭白皙的脖颈深处,似乎还有一条条鲜红的血痕,像是被鞭子抽过。
回到车厢后,那些在看低俗爱情小说的军官,还是低着头,读得津津有味。
里奥尼德不想剥夺他们这最普通的乐趣,他犹豫了许久,只好敲了敲墙板,说道:
“团长下令,让我烧掉你们的书。我希望你们再看这些东西的时候,别让我发现,自己躲在被窝里读,好吗?”
第108章 山雾
自从分别之后, 林间淅淅沥沥的小雨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大。
第二天早上,萨哈良从崖壁间的狭小山洞里挣扎着爬出来。那里太过狭窄, 没法生起篝火, 他就这样冻了一晚上。要不是鹿神卧在旁边,这会儿也感冒了。
萨哈良已经披上了乌林妲为他做的袍子,那皮子明显是细细地鞣制过,要比先前的萨满法袍软和不少, 上面也没什么动物的腥臭味了。
“你冷吗?”鹿神看着少年正裹紧衣服,在雨里慢慢骑行着。
萨哈良点点头,说:“已经秋天了, 我当然冷了。”
鹿神脸上又挂着笑容,看起来萨哈良仍然在埋怨这几天来神明的表现。尤其鹿神总是揶揄他和里奥尼德的关系,就好像带着些许别扭的味道。
神明飘到马背上,张开双臂, 让他手臂上宽大的衣袖能遮盖住萨哈良的身体。他问道:“现在呢?还冷吗?”
“不冷, ”萨哈良扯起帽子盖在头上,“但是雨水还是能掉到我身上。”
鹿神笑着说:“那就没办法了。”
萨哈良想起刚才鹿神和他说的话,于是问道:“您刚才说, 他在看着我们, 是谁在看着我们?”
不知为何, 好像有短暂一瞬,少年好像在期待着鹿神说出一个似乎不太可能的答案。当然, 也只是想想, 的确不太可能。
鹿神望着在林间若隐若现的白山,说:“反正肯定不是你能想到的那个人。”
见萨哈良好像要生气了,鹿神连忙接着说道:“是某位神力极强的神明。在咱们祭山的时候, 我就注意到他在盯着我们了。而他还在试图隐去自己存在的气息,比如现在,我觉得他正在听我们说话。”
这些话让萨哈良警惕了起来,他无意识地握住了仪祭刀,说:“是我们认识的神明吗?”
但鹿神摇了摇头,他说:“有熟悉的感觉,但又有我不熟悉的部分。”
他们原本下山,就只是为了找那几位神明。狗獾神下落不明,但猜测也只是附在图腾柱上,被卖去南边。而熊神的情况大体相同,也许更麻烦,因为已经失踪几十年了。狼神则是重新堕入轮回,变成一只畜生。
现在只剩下力量最强的虎神,山林之主。
越往白山余脉的深处走去,那些树木就越高大,遮天蔽日的树枝挡住了雨水。
萨哈良打量着那些已经生出青苔的树桩,说:“这里好像有人伐木,不会是罗刹人吧?就像在白鹿镇时那样。”
但鹿神很快就否定了他的猜想:“我觉得不会,那些罗刹人不知节制,他们砍树只会一口气把这片森林全砍了。”
鹿神心想,这么一说,好像那位罗刹小鬼同样不知节制,不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结果真如王式君所说,这罗刹男人都是一路货色。
“等等。”萨哈良在林间的雾气中,隐约看见一棵粗大的树木上,好像捆着红布条,那大树像是一个巨人系着腰带一样。
萨哈良没有骑行过去,而是牵着马,从树木间穿行到那里。
眼前的那棵大树上的确绑着红布条,颜色已经褪去,像是被水泡了的草莓。上面也像穆隆和狄安查那样,用斧子劈出人脸,又仔细刻出五官,只不过线条不太熟练。在大树前面,还有一个供桌,桌上有个生着铜锈的香炉。
在香炉后面,是一尊瓷质的神像,像是女人。
萨哈良没怎么见过这样的神像,有点像是里奥尼德收藏室里的那种塑像。
“小伙子......你是......你是挖棒槌的人吗?”
附近突然响起的说话声吓了萨哈良一跳,他正想摘下短弓,发现从浓雾里走过来一个拄着拐杖,留着白胡子的老人。
“棒槌?”萨哈良没听懂这个词。
那老人压低了声音,说:“就是山参。你连这词都听不懂,看来不是采参人了。”
萨哈良看这老人的样子仙风道骨,甚至以为是山神出现在自己眼前。见鹿神摇着头,他才说道:“我是山人,恰好从这边经过。”
老人笑了出来,说:“什么山人田人的,我不待见这叫法。照这么说,我住在这林子里,不也是山人?来吧小伙子,这会儿雾大,到我这小木屋里坐会儿,给你沏点茶暖和暖和。”
他们说话的这短短时间,林间已经大雾弥漫,连那些高大的树木都看不清了。老人拿着拐杖在前面敲敲打打,总算是走到了他那间小木屋前。
木屋年久失修,房顶被冬季的暴雪压得向下塌了几分,像极了这老人的腰板。门框两边还贴着破破烂烂的春联,也和树上的红布条一样褪了色。也许是怕漏风,窗户上钉满了木板,堵得严严实实。
老人推了一把房门,结果可能是因为门框也变形了,愣是没推开。
“我来吧。”萨哈良把马拴在门外的篱笆栏杆上,用力推了一下。
老人笑着和他说:“这破门,跟我这把老骨头一样,不顶用了。你这样,使劲踹一脚。”
见这木屋的主人同意了,萨哈良便用力踹了过去。
木屋里没什么家具,无非是一个拿木头钉出来的破床,上面稀稀拉拉缝着几块狍皮子。被子上的棉布因为用得年头久了,都烂得酥了,破出几个大洞。从那个破口也能看出来,里面填的是乌拉草和碎棉絮。
老人拿了个自己做的板凳过来,招呼萨哈良过来坐下。
屋里有个铸铁炉子,和这里的摆设格格不入。不过那炉子也用的时间久了,炉膛上锈出个洞,下面撒着些锈烂了的铁屑。
见萨哈良盯着那炉子,老人端过茶水,说:“我是看林场子的把头,十来年前光景好,这不就从那老毛子手里买了个铁炉子,花了不少钱呢!”
他指着墙上拿碎布堵着的洞,说道:“原来还有个铁皮烟囱,都锈烂了。我这岁数大了,鼻子不好,干脆不用那玩意了,反正湿柴火冒烟也闻不出味儿来。”
“那您怎么自己一个人住在山上?现在秋天野兽多,要是碰上熊怎么办?”萨哈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也是拿桦树茸泡的水。
老人拉过板凳,坐在旁边说:“那也是造化了,省得让人收尸。”
他指了指萨哈良的杯子,说:“这罗刹人跟东瀛人打起来了,到处抓苦力,估摸着今年冬天又开不了工了。所以我这也买不起好茶叶了,你喝这玩意还能补补身子,也挺好。”
萨哈良点了点头,问道:“都是冬天砍树吗?那么冷,怎么干活啊?”
老人喝了口水,笑着说道:“平时还得种地呢,冬天那么长,也不能闲着啊是不是?这得地主才舍得躲炕上猫一整个冬天。等春天江水开化,就能把这木头捆成木排,顺水流了。”
这个萨哈良倒是知道,他也是这样顺着黑水河到的黑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