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紧接着,少年又掀起了下一副棺材。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手枪,一块碎红布,和一柄带着豁口的马刀。萨哈良看见旁边好像还有什么,他俯身下去,拿起了一个染着血迹的弹头。
这下,萨哈良也知道是什么了,他说:“我知道了,这是里奥尼德击中王姐姐的那颗子弹,也许......也许还有先前他们内讧的时候,使用过的武器。”
那些东西,分别构成了王式君的过去和现在,构成了她心中最不愿意面对的角落。
萨哈良开始着急,他立刻向前跑过去,掀开了最后一口棺材。
在棺材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她脸上沾着血污,头发上还有稻草,正睁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们。
萨哈良试着小声和她说话,生怕吓到她:“王姐姐,对不起,我们自作主张的闯入你的梦里,我们来接你回去了。”
但那小女孩缩得更紧了,她用衣领套住头,不敢看着他们。
神鹿无言,他缓缓走到棺木旁边,将毛茸茸的鹿头伸到小女孩的旁边,轻轻碰着她颤抖的肩膀。
随着神明身上散发出的温度将冰冷的棺木焐热,那小女孩也终于露出脑袋。她哭出了声音,泪水打湿了衣服。
神鹿也将头和她靠近了一点,让她抱住自己的脖颈。
紧接着,萨哈良发现将王式君困住的可怖梦境在逐渐崩塌,那寿材铺的屋梁,瓦片,门口的魂幡都在倒下,耳畔慢慢传来真实世界里人们交谈的声音。
“乌林妲,我有点好奇,小兄弟请得这是哪位仙家?怎么劲儿这么大?直接晕过去了?我看也不像是咱们这常见的五路兵马啊?”李闯胆子大,还敢凑到倒在乌林妲腿上的萨哈良旁边问话。
乌林妲瞪着他,说:“我先前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别乱问,神明就在旁边。”
“哦......哦,对不住了。”李闯也怕顶撞了仙家,连忙道歉,李富贵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你们看!式君是不是要睁开眼!”叶甫根尼最先发现了王式君的异样,她的眉头终于松展开,眼皮下的眼珠好像在震颤着。
王式君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紧盯着她的人们。
乌林妲指着门外说:“你们快去给大当家准备点吃的,她好几天没吃饭了,要清淡的!别给我做什么大肘子大鱼大肉的!”
“哎!我这就去办!”说着,他们三兄弟就都跑了出去,脸上挂着没法掩饰的笑容。
王式君醒来之后,声音有气无力,她对一旁的乌林妲和叶甫根尼说:“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相信,我梦见萨哈良和一匹高大的白鹿,那白鹿身上亮着微光,毛茸茸的,暖洋洋的。”
乌林妲只是对她笑着,将她扶起来。
王式君看见萨哈良躺在乌林妲的腿上,有些紧张,声音急促了许多:“这个小伙子怎么了?他怎么倒下了?”
叶甫根尼也很紧张,毕竟他也没见过萨满请神。
不过,乌林妲从旁边抽出枕头,让萨哈良躺上去。然后又伸出手,帮少年捋开额头上的碎发,说:
“没事,他太累了,让他睡会吧。”
第82章 鸟奔山林虎归山
里奥尼德已经顾不上给伤口包扎了, 他快步向近卫军团部的临时指挥部驻地走,阿廖沙副官紧紧跟在后面。
“中校,您突然这是怎么了, 刚才看见了什么?”阿廖沙早上没吃饭, 光顾着补充睡眠了。此时他跟在中校身后跑着,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你看见山上的近卫军了吗?”里奥尼德停下来,给他指着正往山沟里进发的士兵,“他们一大早上山干什么?”
阿廖沙挠了挠脖颈, 说:“这......大概是要抓劳役来修复铁路吧。”
里奥尼德继续向驻地走,他头也没回的说道:“这荒郊野岭的去哪儿抓劳役?”
白山城的市政府已经为指挥部腾出位置,原本在车站旁边的仓库指挥所废弃了。此时的大楼内部一片狼藉, 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满是泥泞的脚印,文件柜被粗暴地推开,为军官会议让出空间。先前市长用来签署文件的宽大办公桌,如今被一张巨大的, 画满红蓝箭头的地图覆盖。
地图上, 代表敌军突袭方向的蓝色箭头像钉子一样楔入火车站那里,虽然已被红色的防御线勉强挡住,也足以证明夜间战役的惊险与惨烈。
里奥尼德敲响了团长的房门, 但过了许久都没人开门。
“中校......怎么了?”
正当里奥尼德想转身离开, 门被打开一条缝, 站在门后的是阿列克谢助祭。
里奥尼德看着助祭睡眼惺忪,衣领上的扣子也散开着, 露出里面洁白的脖颈,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呃......科尔尼洛夫团长和伊瓦尔主教在哪儿?”
阿列克谢助祭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好像又把领子扯开了一点, 说:“团长带人出去了,主教说您会过来,所以让我在这里等您。”
里奥尼德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他立刻朝着里面的房间走去。
“等等!中校!您要去哪儿?团长要求您不能离开驻地!”阿列克谢助祭快速系好扣子,披上神职人员的袍子,跑到里奥尼德的旁边,接着说道:“中校,我和您一起去。”
但里奥尼德只是冷笑一声,他说:“这也是伊瓦尔主教安排给你的任务吗?专门监视我?”
阿列克谢仿佛被他的话伤到了一样,他愣在原地,没有再跟上来,目送着他们向大楼深处走去。
“中校,其实我觉得助祭人挺好的,虽然人可能看起来有点乖张......您也不用这么提防他。”阿廖沙不了解他先前与伊瓦尔神父的过节,还以为这里人人都像自己那么善良。
里奥尼德瞪了他一眼,说道:“去,问问禁闭室在哪儿。”
先前被团长下令逮捕的白山城守军军官,关押在地下室放置杂物的储藏室里。
宪兵提起门外凳子上那盏孤零零的煤油灯,打开门锁,照出角落里一个蜷缩的人影。
白山城本地守军指挥官,就坐在那里。他身上的军官制服被扯掉了肩章和勋章,皱巴巴地沾着先前激战时留下的泥污和干涸的血迹。他低着头,双手无力地垂在膝上,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如今散乱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里奥尼德挥了挥手,示意跟在身后的宪兵退到走廊尽头。
“中校!您要帮帮我!您看见了我在战场上奋力抵抗!从没有退缩!”那名军官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拉着里奥尼德的手,哀求着他。
“如果在团长面前有我说话的份,我会想办法帮助你的。”里奥尼德不敢就这么答应他,但这句话已经让他好了不少。
军官连忙点头,从杂物堆里搬出椅子让中校坐下。
借着煤油灯的光,里奥尼德看见军官的脸上有几道新鲜的血痕,他说:“团长派人来审讯你了?”
军官摇了摇头,说:“不......是主教大人。”
里奥尼德疑惑不解,他不知道主教有什么权力伤害帝国陆军的士兵,于是问道:“这和他有什么关系?现在参谋部也没给你定罪啊?”
军官叹着气,他向外看了看,确认宪兵不在,才接着说:“您先前不是交代我们调查一个叫萨哈良的原住民吗?主教就是来问这个的。我回答他,这是从远东总指挥部发出的调查命令,他无权过问......不知道为何,他身边那个助祭少年突然暴起,拿旁边那根棍子抽了我一下。”
说着,军官指了指放在一角的木棍,上面还带着毛刺。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里奥尼德也知道伊瓦尔主教对他有着浓厚的兴趣,恐怕政变案的余波仍未结束,他们还在试图找机会攻击勒文家族。
“那......你知不知道,中午团长率兵上山是为了什么?”里奥尼德只是试探性的问一句,毕竟军官一直被关在这里,不知道也正常。
但军官却点头了,他说:“主教来问话的时候,用这个威胁过我。他说电报线路已经恢复了,陛下震怒,要求加急修复铁路,还要治我的罪。所以我猜,应该去抓那些倒霉的本地人来当苦力吧。”
“这山上,还有村子?”里奥尼德回忆起,他去药房寻找关于萨哈良的蛛丝马迹时,原本是猜测他可能呆在反抗军的营地里。
“凌晨五六点那会儿,战斗刚结束的时候......我们不是放飞了两个侦查气球吗?那上面的侦察兵报告,他们看见山里藏着一个隐蔽的村落,很小,大概只能住不到一百来个人吧。”
没等军官说完,里奥尼德立刻起身,冲了出去。
他厚重马靴的鞋跟,在空荡的市政府大楼里传来回响,步伐急促而慌乱,好像急着去寻回遗失许久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