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少年不擅长伪装自己的表情,大萨满一下就知道被自己说中了。
  大萨满扫视了小屋的四周,但依然看不见鹿神:“这是何等的殊荣......我甚至猜测过你是神明妈妈再次转世,但想想,不太有这种可能。我不知道还有哪位萨满能一直请神上身,还不影响到自己,也许阿娜吉可以吧......”
  鹿神看着这位在部族走上末路时始终保持虔诚的人,然后,大萨满突然匍匐在了地上。
  “鹿神爷,我想请求您,让我们供奉您吧......您看到那些背弃祖灵道路的人,在目睹神迹之后又回来了。人们需要神灵,我们必须团结在一起,才能抵御末日到来前的战争。”
  在大萨满跪伏在地上时,萨哈良好像看到鹿神身侧的光芒亮了几分。
  “萨哈良,告诉他,我同意他的请求。但是,别想萨满请神能请到我,我来不了。”鹿神想了想,这么直接说也不合适:“算了,你告诉他,我的神力在你身上。”
  萨哈良起身扶起大萨满,说:“鹿神说他同意您的请求,但是......萨满请神他来不了,他说......他说他的神力在我身上。”
  大萨满听到萨哈良的话,喜笑颜开,他说:“没事的,我知道鹿神爷有他的想法,我们有神灵庇护就足够了,这样才能让我们的勇士敢于冒着危险向敌人冲锋。”
  告别大萨满之后,萨哈良又回去找里奥尼德。
  由于昨天晚上吃了太多烤羊肉,油腻让他们现在只想喝些蔬菜汤。所以两个人也没吃早饭,只是在营地里到处转转。
  在萨哈良没注意的时候,里奥尼德已经画了许多速写了。有营地里那些房屋和装饰,昨晚的仪祭场景,甚至还包括精细描摹植被特征的水彩画。他和猎户要了一个动物的苦胆,用胆汁调和,作为水彩颜料的媒介。上面那些问荆草和石竹花,以及柳条筐里的野菜都被他画得栩栩如生。
  甚至还有山下那些东瀛人的驻地,身为军人的那部分直觉让他只是觉得应该画下来。
  “哎?这是我吗?”萨哈良和里奥尼德一起坐在草地上,他指着笔记本上的仪式场景。
  在画里,炭笔的黑色将萨哈良以外的所有人都压了下去。只有少年身上,里奥尼德用白粉笔细细勾勒出高光,描绘着这位在月光下指引部族前程的年轻萨满。就像史诗中出现的场景,人们在少年展现出的灵气与神性中,重拾古老的信仰。
  “我画的还是太差了,我认识那些美术学院的人画得比我强太多了。”一边说着,里奥尼德翻过那一页,不给萨哈良看。
  “不不不,已经很好了,在这里面我好像一个法力高强的传奇萨满一样。”萨哈良看着远处的那些人,他们已经在雕刻鹿神的神像了。
  里奥尼德的手很快,他已经将人们雕琢神像的场景画到笔记本上了。
  很快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萨哈良答应他们,不久之后就会回来再看他们。大萨满因为身体不太好,没有走到营地入口送别,但还是托人给萨哈良带了一枚熊神雕像的挂坠。
  雨季快要来了,今天的天气也变得阴沉。里奥尼德最后看了一眼山脚下的东瀛驻军,他们还是日复一日的按时操练,除此以外也看不出什么了。
  杜邦先生比约定的要早,他们走到停放马车的那间小屋时,他已经在那边等候了。
  “所以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来得早,你们也来得巧。”杜邦先生说着,招呼那位仆从把马车驾过来,然后接着说:“少校,还好我昨天下山的时候注意到你的马车夫了。这兄弟太老实,不敢用你们的毯子,给他冻得够呛,我把我车上的给他了。”
  “谢谢你。”里奥尼德走上前去和杜邦握手,那位车夫尴尬的笑着。
  杜邦先生打量着萨哈良,问道:“怎么样?我们的年轻萨满?昨天的仪祭还好吗?”
  “挺好的,大萨满接下来会去寻找其他部族的踪迹。”
  杜邦听见萨哈良的话,眼睛朝旁边看了看,说:“是吗......那挺好的,一会回去的时候,跟我一块去吃碗面怎么样?我每次来都会去。”
  看着里奥尼德迟疑的眼神,他又补充道:“没事,就在河口附近,咱们出关的那边,有好多帝国驻军的那里。”
  里奥尼德又看了看萨哈良,说:“那也行......是南方帝国人喜欢的那种汤面吗?正好我们昨天晚上吃得有点油腻了。”
  “哈哈哈哈,他们还真实诚,还真给你们选了只最肥的羊,”杜邦先生爽朗的笑声传向森林的四面八方,他接着说,“没错,就是那种面条,保证你们喜欢。”
  回去的路上也许是少了许多新奇,总感觉时间要快上不少。
  空气是清冽的,带着松针和附近河流的气息。远处白山的峰巅还积着不知几千年的雪,在阴沉的天气里也白得晃眼。
  镇子被一条车辙深陷的土路分成两半,路东边,靠近海滨城的那一侧,有着高高尖顶的教堂刚做完上午的礼拜,身穿黑色长袍的牧师站在木门前,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几个农妇系着围裙,正从井边打水,木桶碰撞的闷响惊起了在灌木丛里啄食的麻雀。
  路西边完全是另一番光景,青砖灰瓦的商号刚刚开张营业不久,穿长衫的掌柜捧着烟袋,站在柜台后打量着街面,手中的算盘一刻不停。隔壁茶馆的灶台已经烧滚,水汽混着茉莉花香飘出来,裹杂着南方口音的闲谈。有个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担子一头是白底蓝花的瓷碗,另一头是帝国式样的印花头巾。
  有些拿着抱着木盘子,衣衫褴褛的行人吸引了里奥尼德的目光,但很快就被杜邦先生的声音打断了注意力。
  “到了到了,下车吃饭!”
  可能是想到这家面馆的手艺,杜邦先生看起来很是开心。他招呼车夫把马车停到后院,别挡了往来的商队,然后带着一行人走进了面馆里。
  杜邦先生坐在南方帝国的面馆里时,身上的派头都不一样了。
  “老板娘,给这几个小兄弟介绍介绍,推荐推荐你们拿手的面。”
  老板娘把洗净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给这两位新客人介绍:“看您这面相不是本地人,我们这有红菜汤面,也有肉酱面,鱼汤面,还有奶油蘑菇面,怎么样?”
  里奥尼德瞥了一眼隔壁桌碗里那些被酱油染得颜色发黑的打卤面,心想选自己听说过的总不会出错。
  “那我要......红菜汤面吧。”里奥尼德说着,朝老板娘笑了笑。
  “那你呢小伙子?”老板娘看向萨哈良,给他介绍了另外一份菜单,“还有炸酱面,酸菜面,打卤面——我瞅你这小气质肯定爱吃这打卤面,拿猪肉、木耳加鸡蛋熬的卤子,还有上好的榛蘑,如何?”
  老板娘说话热情,萨哈良也笑着回应她:“那我就吃这个打卤面吧。”
  “老板您吃什么?”老板娘最后看着杜邦先生说。
  “我想想......这别的我都吃过了,给我尝尝那个鱼汤面吧。”
  “好嘞。”说着,老板娘走向后厨,把菜单递了过去。
  杜邦先生靠在椅子上,用一个略带遗憾的表情对里奥尼德说:“少校先生,要入乡随俗啊,多尝试尝试新鲜事物。”
  里奥尼德点点头,他在看着街上那些到镇子里寻欢作乐的帝国边疆驻军,说:“你说得对,下次有机会我试试别的。”
  面馆的厨子手脚麻利,再加上卤子早就炒好放在盆里,只需要现擀面条就行了。很快,他们点的面条都端了上来。
  由于今天是教堂做弥撒的日子,面馆里的客人也不多,大都是些往来的商人。老板娘便走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们聊着天。
  “这位老板我认识,您老来我这,那这两位小兄弟是在何处高就啊?”
  杜邦先生装作生气,和老板娘打趣道:“这都是道上的事儿,您少打听。”
  “哎,是,是,您说得对。”她边说边看着萨哈良吸溜着面条,他和里奥尼德两个人都用不惯筷子,把酱汁甩得到处都是。
  老板娘赶紧拿来抹布放在旁边,接着说道:“主要是我刚才打水的时候,看见你们从西边过来。要是冲着老金沟来的,还是算了吧。”
  “老金沟?什么东西?刚才我就看见有人拿着大木盘子在路边。”老板娘的帝国语口音太浓了,里奥尼德听不太清楚。
  “拿木盘子?那就对了,多半又那是帮要饭的叫花子跑去淘沙子了。”老板娘说起那些人的时候,神情鄙夷:“就是前两年下过一场暴雨,从山里冲出来好多泥淤在河口。那会突然就来了好多淘金客,天天蹲在河边淘那个淤泥,没钱吃饭了就上我这讨碗阳春面。”
  杜邦先生点上一支烟,问老板娘:“有这好事怎么不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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