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这人在说些什么鬼话?”鹿神可不认同他的观点,“这件银饰已经在部族里传了五百年了,我亲眼看着这坨银子从烧炼到被打制出来的。”
萨哈良惊讶的回头看了眼鹿神,然后他对鉴定师说:“它无疑是真正的古董,比您这间屋子里的都要老。”
“这样吧,你们现在可以去拍卖厅了,看看今天拍卖的都是什么藏品。确实因为最近船舶管制,藏品的质量下降了不少,但我敢保证,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鉴定师扶正躺在行李箱里的银饰,然后合上盖子,扣上锁。
“那我们先走了,告辞。”里奥尼德拿起行李箱,递给旁边待命的仆人,然后他们离开了会客室。
在去往拍卖厅的路上,萨哈良有些疑问:“里奥,那个鉴定师的话是什么意思?”
里奥尼德思考了一会,为他解释道:“你之前应该见过圣物了,像黑水城庄园那时候镶着珠宝的骨头,伊瓦尔神父手上的牙齿戒指。他的意思大概是,黄鼠狼先生想要的是法器,附着神力的器物。”
萨哈良摸了摸藏在腰间的仪祭刀,他身上符合定义的也只有这件了。
拍卖厅此时已经汇聚了海滨城的名流,他们来自世界各地,穿着各式礼服,大多数领事馆的家眷或是商人。
他们三个人找到一排正好能看清楚藏品的合适位置,正准备坐下时,旁边一位帝国军官用轻蔑的眼神看着萨哈良。
少年没注意到他,但里奥尼德看见了。他立刻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那些视线,说着冰冷的官腔与对方交涉:“这位海滨城铁路旅的军官,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能认出自己的番号,那位军官摇摇头,带着女伴到别的座位去了。
“里奥,怎么了?”萨哈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疑惑地看着里奥尼德。
“没事,随便打个招呼,我们准备看拍卖会吧。”说着,里奥收回自己的目光,坐到了椅子上。
台上站着留络腮胡的拍卖师,身着双排扣礼服。他环视四周之后,重重敲下橡木槌,压住了台下的嘈杂。那优秀的仪态和洪亮的嗓音证明,他是位退役的军官,声音如同汽笛一般。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到海滨城拍卖行。我们为期一周的交易会已经进行到第三天了,最近由于船舶管制,许多积压在舱底的宝物还在公海上飘荡。不过没关系,即便如此,大家依旧给我们带来了足够稀有的好东西!”
听拍卖师说完,台下突然都鼓起掌来,萨哈良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拍动双手。
“那名我闲话少叙,先看第一件藏品,来自南方帝国的古老神像!”
话音刚落,两名仆从抬上一个蒙着绒布的物件。绒布揭开,那是一尊近一人高的佛像,面庞慈眉善目,身上还有斑驳的鎏金痕迹。刀法古拙,线条如同宽衣出水,显然出自宫廷匠人之手,却带着长途颠簸的风尘。
“很遗憾,这件宝贝是四年前,我们的联军从南方帝国的石窟中撬出来的。那些没见过钱的大头兵把上面的鎏金刮干净了,但这不影响它的美丽,褪去浮华之后,正应和了那句‘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
听完拍卖师的话,台下泛起一阵低语,各国商会的代表们推着金丝眼镜,冷静估价。本地皮草商和船主则目光灼热,这尊佛像象征着财富,更象征着一种对这片新征服土地的占有。
“三千银币起拍!”拍卖师的声音斩钉截铁。
竞价声此起彼伏,很快攀升至五千银币。最后,被一个手指上戴满宝石的商人拿下,他满意地呷了一口美酒,仿佛买下的只是一件寻常摆设罢了。
“五千?!”萨哈良已经大概清楚,帝国银币的价值并不与银子的价格划等号,也见识过纸币,但这个数目仍然是他难以想象的。
伊琳娜凑过来,和他说:“大概相当于四公斤黄金吧。”
里奥尼德又给他解释:“其实还好,我在黑水城那辆马车也花了差不多这个价,是生日的时候我父亲送的。”
随后,拍卖师继续介绍下一批藏品。
“当然,大家都知道,最好的那批皇家珍藏被索尔贝格商会抢先收下,所以大家无从得见了。但是,别灰心,那么下一件藏品是——”
接下来是一件体型不大,但在绒布下面盖着也能感觉到极为沉重的器物。
拍卖师将盖布猛地掀开,那是一件青铜酒爵。它造型古拙,三足鼎立,腹部布满神秘狰狞的饕餮纹,通体覆盖着厚重的绿锈,散发着一种跨越时光的沉静与威严。
“先生们,请注意这件器物的年龄!”拍卖师用一种像是吟诵的语调说,“它的年龄几乎早过神之子为万民负罪的时代,是我们博学的探险者从南方的匪徒手里抢救出来。那时他们正试图将这些宝贝扔进熔炉,铸成射向帝国军人的炮弹!我们的考古学家认为,这是用于祭祀神明与祖先的礼器。在这件器物面前,我们的历史显得如此年轻。起拍价,四千五百银币!”
这件青铜爵吸引的是另一批人,那些学者气质的收藏者或是博物馆的代表,以及那些痴迷于古老文明的鉴赏家。它最终落入一位戴着厚眼镜,一直沉默不语的学者手中,他脸上露出了如获至宝的狂喜。
里奥尼德盯着那上面的饕餮入迷,要不是家里管着他的银行账户,他早就下场竞价了。萨哈良只觉得上面的纹饰熟悉,他看向旁边同样仔细欣赏这件酒爵的鹿神,神灵白袍上的金色符咒与那些图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还有一件藏品,它不如这些东方宝物耀眼,但却有一个动人的故事。它来自英圭黎,莎士比亚的时代。”
丝绒托盘上,一对小巧的金质吊坠盒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盒盖上繁复的叶纹环绕着两个盛开的花朵。
“这枚吊坠盒,”拍卖师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咒,“据信曾属于一位伊丽莎白时代的贵族女子。传说中,她不顾家族反对,定制了这对挂坠盒,一只留给自己,另外一只送给了她深爱的,一位在剧院演戏的年轻人。”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挂坠盒,展示给众人,“两个挂坠盒内,都曾经藏着一缕用丝绸系住的金发,和一张小画。当然现在已经不在了。以及内盖上刻着的一行几乎被岁月磨平的铭文——吾爱即吾魂,超脱名姓之拘束。”
台下响起一阵充满遐想的赞叹,这是一个关于勇气,关于超越世俗之爱的美妙故事。
伊琳娜感到身边的里奥尼德好像想说什么,身体不易察觉地前倾。
“起拍价,五百银币。”
竞价声零星响起,人们大多数是为了东方瑰丽的宝物而来,对这件挂坠盒兴味索然。
就在拍卖师即将第二次询问时,一个清晰而冷静的女声划破了空气:
“一千银币。”
里奥尼德和萨哈良都看向了伊琳娜,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她要买下这对挂坠盒。
伊琳娜志在必得,丝毫没给其他竞拍者机会,直接报出最高价。拍卖师再三询问之后,最终以一千银币的价格成交。
拍卖师的木槌落下,他微笑着看向伊琳娜:“成交!祝贺您,这位美丽的女士。不管另外一只您要送给身旁这两位男士中的哪一位,无疑都会让在场的男人们艳羡,当然,也包括我。”
成交后,仆从将拍品装在精致的盒子里,送到了伊琳娜手中。
“伊琳,你买这个干嘛?”里奥尼德疑惑不解。
伊琳娜捂住嘴,笑着对他们说:“嘿嘿,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拍品就没那么精美了,有华丽的貂皮大衣,甚至还有一座小型鱼子酱加工厂的归属权。这座拍卖行就像一个巨大的袋子,将广袤远东的资源尽数倾泻于此,换成叮当作响的钱币。
就在这时,拍卖行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一名身穿笔挺军装,披着斗篷的年轻军官径直走到拍卖师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并递上一份盖有双头鹰徽记火漆的信函。
拍卖师脸色微变,但迅速恢复了职业的镇定。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女士们,先生们,一个意外的惊喜。应司令部的委托,追加一件特殊拍品——位于海滨城西部的一片五十公顷林地开发权,附带一个可兴建私人码头的小海湾特许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