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看见萨哈良沉重的表情,伊琳娜安慰他:“往好处想想,至少这说明医生逃跑了,不是吗?”
他们回到车长室的时候,列车已经再次启动了。散落在城外的民居接连出现在车窗外,一旁蜿蜒宽广的黑水河在阔别多日之后也再次出现在眼前,河面上还有渔民正在将渔网撒进水里,一派繁荣和谐的景象。
推开车长室的房门,伯爵夫人和服务生仍然瘫坐在椅子上,只是他们的表情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凝重了。
“里奥尼德少校,我们已经聊完了。”伯爵夫人神色疲惫,很难再经得起什么重创了。
里奥尼德先是向列车长点头示意:“没事了,我让那些士兵离开了,”然后他接着说道,“所以你们最后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列车长向前一步,宣布失窃案最后的结果:“服务生费奥多尔先生拒绝伯爵夫人的财产赠予,不再追究饰品遗失。我正式将他从列车组除名,并提前预支一个月的薪水,列车抵达后,由费奥多尔先生自行决定去留。”
里奥尼德最后向服务生询问他的决定:“费奥多尔先生,您真的要拒绝伯爵夫人的慷慨吗?这笔钱足够你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了。”
服务生冷笑一声,他决绝的看着里奥尼德:“慷慨?算了吧,我只要我的那部分。”
“这孩子脾气实在太倔了,就算为了伯爵夫人的赔偿也应该要这笔钱。不过,年轻人总是会这样。”鹿神在旁边评论着这出闹剧的谢幕,可惜只有萨哈良听得见他的意见。
列车长见火车即将靠站,走过来给里奥尼德使了个眼色,然后小声说道:“咱们走吧,火车要进站了,给他们留点独处的时间,我也想让他拿这笔钱。”
“伯爵夫人,既然事情解决,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们四个人就离开了车厢。
随着铿锵有力的机械撞击声,车轮的节奏慢了下来,然后白色的蒸汽再一次喷出,朦胧了车窗的玻璃。
当蒸汽散开,车窗外的月台上是比镜镇更加热闹的景象。
偶尔几名散漫的士兵背着长枪在巡逻,那些贩卖各种商品的小贩再一次冲到列车旁。由于毗邻黑水河,鱼贩子用木箱子里铺满苔藓,上面都是新鲜捕获的鱼:有长着黄黑色斑点的江鳕,有大小各异的鲟鱼,有像蛇一样的河鳗,身边的木筐里还有手掌长的柳根鱼,这些可是黑水河的名产。
就连餐车上的厨师也跑下去进货,今晚又能大快朵颐了。
正当他们被窗外的市井气息吸引时,一个熟悉而讨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位站在车厢过道里的人没有给萨哈良他们看热闹的机会,那名记者又一次出现,堵在了车长室到餐车车厢之间。
“嘿嘿,少校,怎么样?我给您的情报是不是非常——准确?”
记者特意拉长了声音,他那股恼人的强调让里奥尼德十分反感。
“对,没错,但我记得,你当时话没说完啊?”里奥尼德还记得他提到古董商和服务生之间的交流,这下说什么也得问清楚。
“看来您是真的对杜邦先生非常感兴趣,但您得答应我您的独家报道授权啊!”记者微微弯下腰,给里奥尼德鞠躬。
里奥尼德看向伊琳娜,她摆了摆手,随后里奥说:“行,但我要匿名,如果试图直接报道现役军官,你和你的报社都不会好过的。”
“没问题,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记者没有再啰嗦,而是直接告诉他,“没有那么复杂,
当时服务生好像递给杜邦先生一个小东西,像是枚硬币作报偿,但两人的表情......唔,不像普通的客套,倒像是熟人之间确认了什么。”
里奥尼德被记者的话勾起了胃口,他接着询问:“然后呢?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记者神秘一笑,说:“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您不必再问我,我确实不知道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萨哈良看见了车外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是第一天登上车厢时,看到的那名翻阅装饰纹样画册的绅士。
萨哈良还记得他,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并不像那些罗刹人,反倒是像原住民。
“相信你的直觉,少年。”鹿神注意到了萨哈良的目光。
直觉让少年碰了碰里奥尼德的衣角,里奥尼德也反应过来,他们仨人一起向着包厢的方向跑了过去。
“您好,让一下!”
但此时正是列车上下客的时候,人们提着行李箱,拥挤在车厢的门口,让他们在外面动弹不得。
甚至车厢外的那些小贩也想冲上来,把自己的商品推销给车上那些富有的旅客们,乘务员则是忙不迭地维持秩序,一时间车厢内外乱成一团。
等他们挤到包厢时,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古董商人住的包厢房门上已经没有那个“请勿打扰”的牌子了,虚掩的门显然证明,这位神秘的旅客多半是走了。
“我就知道!只要列车靠站,就什么都查不到了!”里奥尼德有些恼火,他推开门,三个人走进去的时候,桌上正放着一封信。
“里奥,这信该不会是给我们的吧?”伊琳娜看着那封没有用火漆密封的信件,上面赫然写着——
“致少校先生,我是你一直试图寻找的古董商人杜邦,请原谅我的冒昧和不辞而别,我也很想配合你的调查,但最近实在商务繁忙,望您理解。
我应该比那位令人尊敬的修女更早得知费奥多尔那让人为之落泪的沉重往事,当然,这仅仅得益于我比诸位更早登上远东快车。
在此,我不再赘述他的故事,相信你们已经从他口中听到过真实的版本了。我曾经试图帮助过他,但显然那枚青玉貔貅对于伯爵夫人同样有着珍贵的价值,我开出了远高于市价的价格,夫人拒绝了我。
费奥多尔先生希望了解他在南方的先祖,我在书籍上帮他寻找过貔貅这种纹样的来历。很遗憾,恐怕远东的寒风也同样磨砺了他们的记忆,又或者是找了一位远东的工匠,这只貔貅已经和南方的大不相同了。
唯一能确认的是,青玉貔貅上寄托了吴家对这位家中第三位女孩的祝福。
其实,那只是普通的岫玉制成,无疑不是来自于吴三妹的先祖。这种岫玉的产地在远东北方,而不是南方帝国,即便是在都城的典当行里同样卖不出价格。
在试图从伯爵夫人手中买下它失败后,我无法阻止费奥多尔先生的脑海中蹦出想要偷走吊坠的念头。也正是如此,才让这位正直的年轻人如坐针毡,去找修女做告解。
我欣赏故事,更欣赏情感的重量。一件冰冷的玉器无法与一个炽热的灵魂相提并论。我试图通过交易来理清这段往事,但失败了。于是,我选择让情感自己寻找它的出路。
最后,请允许我向你们致敬,我们也许会在今后的旅途中再见,如果你们还对“故事”感兴趣的话。”
里奥尼德把这封信摊平在桌子上,里面的内容让大家都沉默了。
一方面是,古董商人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功利,从他清秀的字迹和行文中甚至能看出,这无疑是一位优雅的绅士。另一方面,对于里奥尼德来说,他感觉到这个仿佛始终在观察着他们,甚至统筹全局。
叶甫根尼医生的故事再次涌上心头,好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慢慢张开。
第52章 远东美食录
“什么?铁道检修?”
自从火车靠站后, 列车长就忙得停不下来。
他刚刚解决完伯爵夫人的事,立刻从车长室出来,走下列车, 和车站方联系。此时铁路营的军官在车厢外, 和他解释当前的状况。
“毕竟远东铁路还在试运营嘛......检修也是正常的事,都是为了迎接下个月皇帝陛下亲临。”铁路营的军官扶正了帽檐,一大早他就在协调各方事宜,尤其是在这个远东木材和渔业转运的重要节点, 则更是忙碌。
“那我车上这些达官贵人怎么办?他们可不好惹啊!”列车长一想起车上那帮整天对他颐指气使的贵族,就有点泄了气。
军官想了想,说:“车先别动了, 你们在原地呆一晚上,城外的关卡会把后车拦下。”
说完,军官又望了望车内流光溢彩的装饰,说道:“实在不行想想办法嘛......我可以帮您从城里找点人, 找点舞女怎么样?跳个舞乐呵乐呵, 不就没人计较了?”
列车长被他说的话搞得有些无奈,只好摇了摇头:“兄弟,这是旅行专列, 好多人是拖家带口出来玩的, 给人家看这种东西?不太好吧?这不是掉了女皇号的格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