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里奥尼德伸手过去,握住了萨哈良的手,帮他在地图上找着位置:“然后你们一路向南,途中遭遇了船难。”
墨线最终画到了黑水城,那是他们三个人相遇的地方。
“萨哈良,我可能有一些线索要分享给你。”里奥尼德轻轻地对萨哈良说。里奥也在犹豫神父带兵来庄园那一晚,他无意中从萨满法袍中发现的那封信件,究竟要不要和萨哈良讲。
萨哈良转头看向他,里奥说:“当时在神父面前,我拿出了一封信,信上提到了——”
鹿神突然跳了起来,他张开双臂,紧紧护在萨哈良面前,然后大声喊道:
“你们都趴下!”
里奥还在说话,萨哈良把他一把按在桌上。
突然,
一阵极其尖锐的撞击声猛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那不再是车轮在铁轨滑行时的声音,而是一种疯狂得近乎失控的嘶鸣,仿佛火车的每一颗螺钉都要炸开来。
鹿神宽大的手臂将他们两个罩在下面,却遗漏了伊琳娜,正当萨哈良想去提醒她时——
他们三个人被抛了起来,桌上那些食物和茶杯也飞得到处都是,瞬时之间天翻地覆,火车出轨了,连带着后面的几节车厢也翻了过去。
在一阵浓烟之后,里奥尼德和萨哈良努力爬起来,那些破碎的玻璃划破了他们的双手,但好在被窗帘挡住了,所以伤得不深。
“伊琳!伊琳!你还好吗?”里奥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伊琳娜,好在她只是在睡梦中被惊醒了。
她挣扎着推开倒在身上的椅子,踩着脚下的天花板,有些痛苦地说:“没......没事,只是磕到我的腿了......这是怎么了?”
原本全速前进的列车在刚才突然猛地减速,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最终还是倾覆了。里奥尼德像是猜到了原因,他听到了运输车厢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士兵们似乎已经进入作战准备了。
此时车厢的天花板变成了地板,火车上下颠倒了过来。
里奥没有再解释,他从腰间拔出手枪,打开保险,按在了萨哈良身旁的椅子上。
“萨哈良,枪交给你了,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伊琳。”说罢,他从碎玻璃之间探头出去望了望,像是看见了什么,转身朝着相反方向的窗户跳了出去。
里奥尼德刚走,车外就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响。
萨哈良起身扶起伊琳娜,他想带她到更安全的地方。但那些天花板显然不如地板结实,踩在此时的地面就像踩在冻结不久的冰面上,随时会踏出一个窟窿,他们只好把椅子扶正,又重新坐下。
突然,伴随着车外不断响起的枪声和马蹄声,又是一阵剧烈的声响,车厢的门被人生生拽开,外面的硝烟与血腥味瞬间涌了进来,此时一个手持大刀的人正站在门外,刀把上还飘着破碎的红布。鲜血顺着他的刃口不断流到他的手上,有如凶神一般。
看见他们两个,那人朝骑马的同伴们大声喊道:
“快来!这有个罗刹鬼!”
第30章 车厢外激战
将手枪托付给萨哈良后, 里奥尼德翻身跳出了车窗。
车厢已经被甩到旁边的砂石地上,枕木也散落地到处都是。里奥咬咬牙,直接跳了下去。那坚实的土地让他穿着厚重马靴的脚生疼, 像针刺一样从骨头里传来。
他向车头方向望去, 铁轨被抵抗势力的人扒开一道缺口,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火车才失事的。此时附近丘陵后涌出了一百多人,他们的头上绑着红色布条, 像洪水一样朝着火车的方向冲来。
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留给里奥尼德的时间太少了。不知道车头位置的伤亡如何,列车长也没有音信, 他需要在敌人大部队杀过来前立刻组织起防御,准备反击。
铁路营的士兵面对这种情况早已是轻车熟路,他们立刻在车厢中架起机枪,以火车的铁皮为掩体, 朝着对方的骑兵进行扫射, 一时间战场上硝烟弥漫。那些敌人的骑兵发出洪亮的战吼,第一次面对你死我活的遭遇战,里奥尼德想从箱子里拿起步枪, 颤抖的双手却始终拉不开枪栓。
穿过火车冒起的浓烟, 里奥尼德的眼前闪过在庄园教萨哈良开枪时的场景, 那少年白皙的脚踝戴着独属于部族的标记,被花园中杂草刺出了些猩红的血点。
他吃痛时微微皱起的眉宇间长着些可爱的雀斑, 不太合脚的皮鞋又在地上碾动着那些不听话的枯枝, 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但萨哈良提起狗獾神时落寞的神情又刺痛了里奥,他第一次将里奥与帝国军队的血腥征伐画上等号。可里奥尼德不想被他误解,唯独不想被他误解。
“少校!我已指挥铁路营第一二三连坚守阵地, 向敌人反击!”
见到少校跑了过来,营长立刻汇报情况。
身为军人的责任感压倒了里奥尼德的犹豫,他将手中的步枪填满子弹,又从弹药箱中扯出一条子弹带,挎在了胸前。
随后他大声喊道:“带你一个排的人跟我走!保卫军官车厢!其余人坚守机枪阵地!”
营长疑惑不解,他迟疑的表情几乎已经写在脸上了。以营长的经验,此时稳固防线,保护军需物资才是应该做的。
见他没说话,里奥尼德只好继续喊道:“你们的列车长还被困在车长室!”
尽管仍然不情愿,也只好听从里奥的指令,营长扭头没再看他,只是摆摆手,低声下了命令。那些士兵得到命令立刻拿起长枪,工兵们则是搬起弹药箱和麻袋,跟随少校的脚步拱卫军官车厢。
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的敌人可不给他们转移阵地的机会,躲在丘陵后的步枪用齐射阻止帝国军队,一个胆大的士兵刚探出头,就被一枪击中面门,软软地倒了下去。里奥他们被打得抬不起头来,只能在倒下的车厢间移动。
机枪阵地的将士在营长的指挥下,为里奥尼德提供火力援助,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响,子弹偶尔地打在火车厚重的铁皮上,迸出几点火星,只能趁着交火的空隙他们才重新前进。对方仿佛看出了里奥尼德的意图,骑兵立刻调转兵锋朝着车头的方向冲刺。
绕过地上那些散了架的铁皮,他们看见敌人的骑兵已经来到车长室的位置了。
为首的是名壮汉,那人将重伤昏迷的列车长从车长室拖出来,毫不拖泥带水的,旋即拔出身后背着的长刀,结果了车长的性命。
刀砍向脖颈之后,鲜血迸发而出,溅了那壮汉一身,他不屑一顾,伸手扯下了列车长身上的怀表。
紧接着一个披着斗篷的矮小少年策马赶来,那少年头上系着红头巾,旁边插着一支野鸡翎羽。从马上跳下来之后,他用匕首干净利索地割下了列车长的一只耳朵,随后掀起斗篷,在腰间挂着的狐狸尾巴上蹭干刃口的血,将耳朵装进了挎着的皮包中。
恍惚时,里奥尼德竟以为那人是萨哈良。
那些人手脚麻利,马上就朝着军官车厢去了,里奥尼德的视野也被火车的残骸挡住。他心急如焚,但敌人配合默契,马上又是一轮齐射阻挠着他们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在车厢中的萨哈良已经和那手握大刀的壮汉对视了。
车上有罗刹鬼很正常,但怎么会有一个原住民?那壮汉愣了一下,问道:
“你是田人还是山人?”
萨哈良好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在恐惧之下,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反应把鹿神急坏了,鹿神先是挡在他们中间,随后大喊道:
“山人!你是山人!你快说啊!”
“山人!我是山人!”萨哈良直接喊了出来,把那壮汉也吓了一跳。
他把大刀扛在肩膀,轻蔑地说:“既然是山人,那就是叛徒了,该杀!”
萨哈良不理解他口中的叛徒作何含义,那人也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又瞥了一眼伊琳娜,说:“你为什么跟这个母罗刹鬼在一块?”
“我......”萨哈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不光是结结巴巴,在壮汉的视角,由于看不见的鹿神挡在前面,萨哈良就连眼神也游移不定,于是那壮汉握紧了大刀,朝他们两个靠近。
“做好准备,伊琳娜在摸那把手枪。”鹿神低声提醒着萨哈良,但紧要关头,他记不得该开枪反击,而是偷偷把手朝着仪祭刀伸了过去。
“砰!”
趁着壮汉和萨哈良说话的空隙,伊琳娜瞬间甩出手枪,向他开火。这一枪自然没有经验丰富的里奥尼德那么精准,子弹打到了壮汉手中大刀的刀刃上,一颗火星弹飞了出去,在钢刀上留下了一个弹坑。
壮汉恼羞成怒,在伊琳娜准备第二枪时,大刀朝他们劈了下来。
“砰!”
又是一声枪响,鲜血慢慢从壮汉肩膀的衣物后洇开,他拿着大刀的手也软了下来,刀落到地上,然后转头看向了枪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