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矿难啊......对,我还有印象。”老师扬起头,看向天花板,回忆起了那一天。
  伊琳娜有些兴奋地向老师说着自己的抱负:“其实我知道当时的情况是与高温有关,所以我一直想有没有办法改进炸药,让它可以更安全。”
  “原来你是这个原因才想要学化学的啊......厉害,很有理想。”老师说完朝着她竖起大拇指。
  “嘿嘿,所以我才想要上大学。”
  听她说完,老师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和伊琳娜说道:“但是伊琳娜,这个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伊琳娜听他这么说,表情有些紧张:“为什么,我出国留学不就好了?国外有允许我入学的地方。”
  老师也不忍就这么破坏她的理想,但也只好说道:“恐怕不行,你与里奥尼德有婚约,他父亲是元帅。如今帝国在远东战事不断,你们这些家眷是出不了国的。”
  伊琳娜从来没有听过这些话,她惊讶地说:“婚约?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而且我是他的表妹啊,这样不是近亲结婚吗?”
  “傻孩子,整个帝国的贵族恐怕只有你不知道你们两家世代连绵不断的通婚吧?至于近婚嘛......也有例外的。”老师对这种事也感到无奈,只好不停地倒茶、喝水。
  看着伊琳娜低着头,沉默不语,老师给她讲起了别人的事:“要是说出国留学,倒不是不行。之前有个女数学家,嫁到国外,就用这种方式上了大学。”
  “但是吧......里奥尼德已经入学了,你和他有婚约。只能他从军,然后外派出去,再带上你。”老师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也就随便说说的,能看得出来,伊琳娜也不希望他当兵吧?”
  听他这么说,伊琳娜突然站起身,给老师吓了一跳。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老师,如果我嫁给您,您带我出国,可以吗?”
  老师可没想到她能说出来这种话,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黑色的碎发已经能看出来些许银丝缀在其中。
  “伊......伊琳娜,这孩子,你在说什么傻话?”
  “告辞!”
  话说到这,伊琳娜感觉已经没脸再待下去了,她气冲冲地拿起手包,推开门朝着里奥尼德的马车快步走去。
  伊琳娜慢慢从回忆中抽离,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过这段时间了。
  刚刚想到这时,伊琳娜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记得那个时候,她从老师家离开后,在马车上朝里奥尼德发了好大一顿脾气,但可怜的里奥始终不知道是为什么。
  童年时的理想最终慢慢化为向命运低头时的无奈。原本父亲送她去贵族女子学校就只是为了提高身价,作为与里奥尼德家族联姻时的筹码。可惜那时她还小,只是兴奋地以为可以上学了而已。她在贵族礼仪、信仰和艺术上消磨的时间,只能不断地努力补回。即便是来到远东,她也不忘带上自己的瓶瓶罐罐,用自己没有上过大学的短浅学识做实验。但意义不大,伊琳娜只好将视野放到了科幻小说上。
  像《弗兰肯斯坦》的作者那样。
  伊琳娜拿着手中的油灯,走到了地下室中。那些化学试剂和玻璃容器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发出五颜六色的幽光。她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就像小说中造出缝合怪物的疯狂科学家一样。
  “对!邪恶科学家!”
  伊琳娜突然找到了灵感,她兴奋地在地下实验室里大喊大叫,就像冲出浴室的阿基米德大喊着“尤里卡!”
  “自远东而来的,原住民少年!突破万难考到帝国大学成为一名疯狂的科学家!”
  兴奋的伊琳娜抄起一旁的钢笔和记录实验的本子,笔尖在纸上划出煤黑色的墨迹。她狂热地书写着这部长篇小说的大纲,直到地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闷响。
  在里奥尼德的耳畔,萨满鼓的声音仍在响起,不停敲击着他的心脏。他在卧室中来回踱步,望着庄园大门外那片郁郁葱葱的椴木林。看了一会后,他想,既然睡不着,不如索性去收藏室待会吧。
  看来,萨哈良那属于荒野的狂野舞步让庄园里的人们都难以入睡了。
  那件宽大的萨满法袍,又被挂回了人形木架上,只是萨哈良讨厌的羽冠还扔在旁边。经过仪式之后,铜铃和骨制护符折射出的月光似乎黯淡了许多。
  里奥尼德轻轻抚摸着鹿皮上那些属于萨哈良的血迹,它们顺着牡鹿的毛孔和皮肤肌理,洇染出奇怪的纹路,像是附魔了的咒符一般。由于时间过去不久,还没有干涸,血迹沾在了里奥尼德的指尖上。
  当意识到时,他像触电般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不愿自己尘世的躯体污染了圣洁的法器。
  原本想转身走远一些,继续在月光下欣赏这件来自异域的造物,回味着刚刚祭祀上出现的神迹。但他却瞥到了之前从法袍中掉出来的小信筒。
  “这是......”
  里奥尼德轻轻打开了信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里面已经浸过污水了,信纸皱巴巴的,难以辨认上面的文字。
  他用开信刀将信纸展平,也忘记了去打开灯。只是拿起了书桌上的单片眼镜,在月光下,仔细阅读着已经模糊、歪歪扭扭的字母。
  豆大的冷汗从里奥尼德的额头上冒出,滚落到了信纸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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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圣物匣旁的枪声
  贼头贼脑的黄鼬从夜幕下的庄园溜走后, 抬起前爪摩挲着自己乌黑油亮的眼睛,大摇大摆地穿行于乡村的林荫小道上。
  随着气温升高,原本冻得坚实的土地也开始慢慢化冻。乡下泥泞的小路上遍布马车的辙印, 倘若要是晚上摸着黑出门, 很容易就被绊一跟头。
  但机巧的黄鼬没有这样的担心,它修长的腰身和油光水滑的毛发在道路和灌木丛之间来回穿梭,即便是叼走农夫精心饲养的母鸡也没人敢打它。毕竟,农村中迷信的人们将它视作荒野中的仙灵, 可以护佑苍生。
  可眼前那一队借着月光夜行的士兵,没打算给它让路。
  一声短促如鸟鸣的口哨声划破空气,那是帝国的骑兵在黑夜中行进。为了防止打草惊蛇, 将马蹄裹上厚厚的麻布,马嘴则被牢牢勒住。他们黑色的制服融入夜色,长枪挎在背上,枪尖的刺刀闪闪发亮。
  为首的是名神父, 他穿着黑布长袍, 看起来小镇中的那些级别更高,黑布的边缘还缀着金线钩织出的纹样,法衣的前襟浸透了前夜宴会上的酒渍。肥胖的身躯把马的脊背都压弯了, 圆滚滚的肚子驮在马鞍前面隆起的地方。神父稀稀拉拉地留着些胡子, 头顶油亮, 他志在必得的笑容好像已经对这次出行的目标胸有成竹。
  在神父的身后,几名缓慢步行的士兵扛着一个圣物匣, 它被猩红的天鹅绒覆盖, 即使在微弱光线下,也能看出轮廓与边缘繁复精美的镀金雕饰。那些士兵紧密地将它护在中间,防止遭遇危险。
  骑兵们静悄悄地来到了一座豪华的庄园门前, 在骤起的夜雾中,显得狰狞恐怖。
  此时庄园的管家仿佛等待已久,他蹑手蹑脚地从屋里走出,门房中透出的微光照亮了庄园管家那张因为恐惧而惨白扭曲的脸,汗珠慢慢在额头凝结。当骑兵鱼贯而入时,管家还不忘转身指向目标所在的房间,直到他看到了盖在红色衬布下的圣物匣。
  管家一下跪在了地上。
  里奥尼德还在收藏室中仔细辨认着那张皱巴巴信纸上的文字。他脱去了外套,只剩解开几枚扣子的衬衫掖在军裤中,头发也揉得乱糟糟的,冷汗正从鬓角处慢慢流下。
  “帝国远东边疆区猎兵营
  致......卖行经理
  愿此信在........佑下安全抵达您手中。
  本营指挥官荣幸地向您报告,关于您于去年五月末,转交尊贵的“黄鼠狼”先生之委托——即于帝国新近控制之.......勘察加半岛......收集当地土著之器物、饰品及具有显著异教特征之仪式用具,已遵照执行,并竭尽全力履行此使命。
  包括数件..........制神偶、缀有奇特........皮服饰,以及若干样式古怪的桦树木器皿与骨制渔猎工具。
  为贯彻皇帝陛下关于优待土著民,以防东瀛间谍渗透之方针,我们积极与土著人接触,许诺与少量食盐铁器交换。但当我们试图搬动一座巨大木雕时,对方突然失控,发出刺耳嚎叫。
  他们未经警告便向我士兵投掷石块、长矛,...........木弓进行射击。其攻击虽原始,但于密林之中异常凶猛。
  为求自保,本营...........”
  尽管信件中大多数文字都因为水泡而难以辨别,里奥尼德也能猜出来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早在先前他来到远东军区驻地报到时,就有从那些军官聊天时,听到过“猎鹿、猎野猪”等等黑话。起初他真的以为是这边的军人热衷于打猎,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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