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那种眼神一开始是陌生的,看久熟悉之后,霍颢不止一次想抹掉他眼底的这种情绪。
身为盛家的大少爷,他本不应该是这样的状态……
虽然霍颢知道这一切不是他的错,可导致这个结果的罪魁祸首是他的二弟。
父母早逝,他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他与二弟相处的时间不多,但霍献是借了他的身份才这般肆意对待的盛荣欢。
如果不是他,不是霍献,不是霍家,盛荣欢不会与霍献有交集,也不会从云端碾落成泥,七年来遭受他本不应该承受的一切。
所以明知道他一个鬼不应该待在盛荣欢身边,可在乌金魂魄虚弱时,他一方面是为了救猫,另外一方面……何尝不是存着一种愧疚补偿的心态。
只是待在盛荣欢身边越久,他突然发现真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让他在死后七年,第一次认识到,他以为的二弟与他记忆里的截然相反,卑劣、自私,甚至很可能,为了达成目的,连他这个亲大哥都能牺牲、利用。
这个认知,让他有种失败感,后悔当年识人不清的决定,如果他死之前没有将霍氏交到对方手里,是不是对方也不会为了站稳脚跟欺骗当初认错人的盛荣欢?
盛荣欢不知道霍颢在想什么,但他能猜到,这也是他打算开诚布公坦白的原因,而不是直接不询问霍颢救醒乌金。
他要霍颢……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第50章
即使一开始可能是愧疚补偿自责, 可只要他留下,一切皆有可能。
他如今能将寻到陶人锁魂的办法,难保以后寻不到更好的办法。
从一开始他有了这个系统,能看到窥见天机的弹幕, 他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主角。
既然他是主角, 他为什么不能达成所愿?
既然霍颢的魂魄能显形一次, 那么就有机会永远显形留在他身边。
无论是人, 亦或者鬼, 他与霍颢纠纠缠缠十几年,从最初的认识, 到后来的七年, 即使是错认,可在他眼里, 那是霍颢,也只是霍颢。
这个占据他过往人生三分之二的人, 他留定了。
盛荣欢整理好西装, 低下头朝黑猫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眉眼温和而又生动鲜活:“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庆祝,你不会怪我将你打扮成这样吧?”
说着,蹲下来, 抬起黑猫的前肢, 视线靠近,他仿佛能穿透乌金金色的瞳仁看到这具猫身里此刻藏着的另外一个魂魄。
霍颢无奈瞥他一眼,能怎么办?
是他自己要留下的, 如今既然把自己当做乌金,只能顺从,喵了一声。
盛荣欢眼底的笑意掩饰不住, 却又担心等晚上坦白的时候,想起这段时日的种种,霍颢不会恼羞成怒真的不留下吧?
不过这段时间打探到有关霍颢的一切以及对方留在身边的了解,盛荣欢对于让霍颢答应,有七成的把握。
剩下那三成,他也有第二种备案。
等到晚上的时候,霍颢瞧着眼前的一桌美食,已经很淡定接受。
即使一半是人吃的,一半是猫能吃的。
甚至盛荣欢那边,还有一瓶红酒,显然真的是在庆祝。
唯一让霍颢想不通的是,他几乎大部分时间和盛荣欢待在一起,他怎么不知道有什么好消息能让一向淡定的盛大少专程弄一桌“烛光”晚餐?
除了没有烛光外,这一桌真的有那个氛围。
没让霍颢更深一层想的原因,是他从未想过盛荣欢早就认出自己。
先不说谁能想到在一具猫身体里会是人类的魂魄?更不要说,如果盛荣欢知道自己这个死了七年的人活着,还是他一直在找的人,不可能这么淡定。
这份自信,让霍颢压根没往这真的是一顿烛光晚餐上想。
直到吃完,盛荣欢带着黑猫去了书房。
霍颢对于书房这种地方很少踏足,他自己不喜欢别人随意来他的地盘,以己度人,他也不会来这个专属于盛荣欢的地方。
盛荣欢等黑猫进来后,落后一步,咔嚓一声,将书房的门反锁。
听到这动静,黑猫下意识回头,金色的瞳仁里都是不解。
盛荣欢虽然有很大的把握能说服霍颢,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先把书房的门反锁,是真的怕霍颢恼羞成怒不听自己开口就跑。
“喵?”黑猫朝他歪头疑惑寻求答案。
因为乌金本就很通人性,加上这段时间黑猫时不时表示能听懂一些话,盛荣欢也没表现出任何不妥,霍颢也就这么盯着盛荣欢。
盛荣欢深吸一口气,率先朝书房角落的茶几走去。
霍颢总觉得今晚的气氛很怪。
或者说,从盛荣欢给他穿上西装开始,一切似乎都透着怪异。
霍颢想让自己不多想,可真的等盛荣欢垂着眼,郑重其事把他落座在对面,甚至拿出杯子,给一人一猫倒了茶水。
等杯盏落在面前桌子上的瞬间,霍颢的猫身瞬间炸开,金色的瞳仁里溢满难以置信。
显然此刻盛荣欢的举动很违和,对待他……像是对待一个客人,一个真正的人类。
盛荣欢做完这一切,终于抬眼,隔了一个茶几,望着对面弓着身,已经做好撤退准备的黑猫。
盛荣欢叹息一声:“抱歉,我已经知道了。”
他没说知道什么,但此刻书房里的一人一猫心知肚明。
霍颢脑仁里有一瞬间觉得不可思议,他生前与盛荣欢只在很多年前见过一面,他不信光凭打探到的习性或者别的,就能让盛荣欢认出一具猫身里,属于自己的魂魄。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心里还带着一丝希冀,也许盛荣欢是诈他的?
但随着下一刻盛荣欢那句“霍先生我们能谈谈吗”落下,霍颢浑身的猫毛彻底炸开,下意识想跑,脱离这个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又恼羞成怒的地方。
如果盛荣欢早就知道自己是霍颢,那么自己这些天的举动,在对方眼里算什么?
他是不是在瞧着自己像是跳梁小丑般,为了不让他知道自己的猫已经只剩一口气活不了甘心留在这具猫身里,他是怎么看着自己装乖顺从,如同一个真的猫般任他为所欲为……
盛荣欢在霍颢一瞬间想了无数种可能炸毛炸的不能更炸时,垂着的眼抬起,澄澈的眸底此刻通红悲伤,却又仿佛望着他瞧着什么,眼底没有半点轻视与戏弄,只有满满的感激和庆幸。
只是一个眼神,瞬间让霍颢所有的暴躁与羞恼消散殆尽,理智回笼。
他浑身拱起的刺消退,只剩下茫然无措,以及因为盛荣欢眼底流露出的悲伤与难过,想上前安慰一番。
霍颢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明明是对方认出自己还假装不知道,可很快想到……自己不也是瞒了很多事?
要说欺瞒,还真的说不清谁先瞒了谁。
霍颢一时间有些心虚,重新趴下来,不想和以往般喊出声,只能战术性用爪子扒拉一下桌子,发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盛荣欢像是被他这举动惊醒,才收起眼底的情绪,再次垂下眼,声音很轻传来:“抱歉,我很多天之前无意间发现你的存在,却怕你会因此离开,所以……我只能选择隐瞒。抱歉,是我的私心和贪念,让你在我身边当了这么多天的猫。”
霍颢被盛荣欢轻缓的嗓音蛊惑,同样垂下眼,不太自然,又用爪子挠了两下桌子,仿佛在说没事。
盛荣欢的声音继续传来:“只是我当时没想到你会成为乌金,或者说,是你救了乌金。”
霍颢一开始以为是盛荣欢身上的那个系统告诉他的,这才让他这么恼羞成怒,可这么看来,他是从别的地方知道的?
盛荣欢下一句证实他的猜测:“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是我去陵园见你那晚……你还记得蒋影后吗?她需要一段监控证明清白,找到我,想要车里一段视频。”
霍颢显然没想到自己暴露,竟然是因为这个。
盛荣欢缓缓把自己本来只是要给蒋影后找车内监控,无意间发现他的魂魄显形将乌金即将离开躯体的魂魄拍回去的事说了。
最后,盛荣欢抬眼,眸底都是化不开的感激:“当年你救了我一命,如今,你又救了乌金一命。我看到那段视频后,却不知道要怎么和你坦白,我怕你会离开……你知道这几年我因为认错人,等我知道真相的时候你已经死了七年。我以为这辈子无法再报答恩情,生死相隔,也许你早就投胎,可没想到……我还有机会。所以,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那时候的贪心和自私,没有第一时间坦白。”
他眼底的神情太过期待和真切,还透着丝丝担心不安,一起堆积在眸底,让他最近因为太忙瘦了不少的脸越发苍白憔悴,这让霍颢更加无法说出别的。
更何况,他也说不了。
正踌躇着要不要继续抓挠桌子,盛荣欢在他面前放了一个平板,只要敲出字就能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