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好温柔的付西饶,以前从未见过。
  倪迁瞳孔凝住,眨眼都忘了。
  “明白没有?”
  见他愣怔,付西饶拍了一下他的额头要他回神。
  倪迁没有愣神,他每个字都听进去了,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
  付西饶的话就像每年的第一场春雨,明明是温和的,却字字猛猛砸进倪迁的心坎。
  他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能完全消化付西饶话里一层又一层的含义。
  他说不是玩笑话?
  那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等他高考后?
  付西饶要他去任何地方,只会让他依靠而不是拖他后腿,那是不是真的会和他一起离开北城?
  倪迁缓缓从付西饶的话中咂摸出一丝沁心的甜来。
  付西饶在哄他,付西饶和他有未来!
  可他又为什么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如此兴奋?
  倪迁望着付西饶深邃的眼。
  以往他这双眼总是不屑的、倦倦的,任何事物都不值得他施舍一个眼神。
  但是这次,它亮亮的,倪迁从中看见了自己。
  “砰!”
  心跳逐渐加速,和刚刚坐过山车时一样快了,这一次不是吊桥效应了对吧?
  毕竟已经下来很久了。
  不知道在某一刻,或许就是这一刻,倪迁醍醐灌顶。
  “哥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付西饶率先向后退了半个身位,手痒得很,在烟盒上反复摩挲。
  “有些事情,我要好好思考!等毕业后,我们,再做决定。”
  他将“我们”说得很重,付西饶也不知道他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到底是懂了多少。
  于是在他头发上胡乱揉了一下。
  “大概是这个理儿吧。”
  付西饶咳了一声,随后切换话题。
  “道理给你讲过了,现在我为刚刚逗你而道歉。”
  这一下给倪迁整不好意思了,他早就没出息地被付西饶刚才那几句话砸晕了,哪里还有气生?
  他挺直身板大度道:“哎呀我原谅你啦,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倪迁,我教过你,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原谅,该反击时要反击。”
  倪迁有些意外。
  “那是对倪星,又不是你。”
  “我有什么不同?”
  “你?你是我最好的哥哥!你做什么事我都原谅你!”
  “那你便拿我练习。”
  “嗯?”
  倪迁没懂,顶着一张懵脸。
  “让人欺负、让人捉弄、让人挤兑了应该怎么做?”
  付西饶句句引导,倪迁不太确定地发出疑问。
  “打他?”
  “来,扇我。”
  “?”
  倪迁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不仅没抬手,还因为这两个字把手缩进袖子。
  他是幻听了?
  扇谁?
  谁扇?
  短短几秒钟,倪迁进行了非常复杂地思索。
  直到付西饶把他的手抬起来,重复。
  “扇我。”
  第47章 一瓶酒和半宿烟
  倪迁最终还是下不去手,抬是抬起来了,但是谁会给付西饶一巴掌?
  谁敢?
  即便是被允许,甚至被强迫的,倪迁也无法对付西饶动手。
  “哥哥,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
  “这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
  付西饶抓着他的手打在自己脸上,倪迁收着劲儿,不轻不重便落下去了。
  付西饶微微侧头,好像并不满意,趁倪迁不注意——
  “啪”。
  好响亮的一声,倪迁一惊,条件反射一般伸手去给他揉。
  “这么用力干什么呀,说了我不生气了!”
  付西饶偏着头,手掌覆在倪迁的手背上,两人手落下来,倪迁仔细端详,一巴掌,虽不至于肿起,但也浮现出明显的红印。
  在付西饶这张硬冷的脸上格外违和。
  倪迁心疼,即便他不是主观动手。
  “记住了吗?”
  “啊?”
  “没记住再来一次。”
  付西饶说着就要再抓倪迁的手,倪迁和他拉扯着,把手抽回来。
  “记住了记住了。”
  付西饶没再问他记住什么,继续道:“记住这个力度,以后有人欺负你,就这样打回去,懂吗?”
  “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保护好自己。”
  倪迁反握住他的手,快入冬,手有些干,付西饶用指腹搓搓他的手背。
  “哥哥,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倪迁格外认真,望进付西饶的眼睛。
  -
  当时说这话的倪迁其实也不清楚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可以维持多久。
  他和付西饶原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说起来,如果不是倪星,他和付西饶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认识。
  他从小性格内敛,当然,说难听点就是懦弱,对于家里任何人的吐槽都只能憋在心里说给自己听,说给别人都不敢。
  而付西饶?高大帅气、长着一张很凶的脸,不苟言笑、生人勿近。
  不至于所有人都对他退避三舍,但像倪迁十五岁时那个年纪,大街上碰见付西饶绝对要躲得远远的。
  十五岁以前,倪迁和付西饶是两条平行线。
  偏偏这样一个他初次见面连对视都不敢的人,给了他从小到大所有的关怀和温暖。
  至少在倪迁十八岁这天,他身边还有付西饶。
  “迁迁。”
  付西饶很少这样叫,一整年的次数用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
  所以他一旦这样叫,倪迁就知道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他凝神,转头。
  付西饶还未说话,对着倪迁这张脸盯了好一会儿。
  十五岁的倪迁是什么样子来着?
  他还记得。
  瘦瘦小小,像只营养不良的小鸡崽儿。
  袖口永远露不出一整双手,裤腿也要卷上去好几圈再用别针夹好。
  ——始终不合尺码。
  脸是漂亮秀气的,却透着明显的稚嫩。
  现在的倪迁不一样了。
  他比以前还好看。
  是的,他这张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在这三年里竟然还存在发展空间。
  脸颊瘦了些,棱角更明晰。
  五官端正、皮肤细腻。
  真不是以前那个小屁孩儿了。
  个子也拔高不少,上次体检,差一点就到一米八。
  付西饶看他时头低下去的角度越来越小。
  “哥哥。”
  倪迁未语先笑,付西饶将手覆在他肩膀,指腹状若无意地在他突出的锁骨上前后摩挲。
  倪迁对于他这样的行为早已习惯,反手搭住他的手腕。
  倪迁:“怎么了?”
  “成年了。”
  三个字从付西饶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好听,像深夜冷冽的青梅酒划入喉咙,也像粗砺的砂纸缓慢摩擦皮肤......
  手掌下的肩膀轻微耸动,倪迁渐渐觉得身上泛起一阵痒意。
  只是三个字而已,倪迁,你怎么回事?
  倪迁将两只手握在一起搓搓,话里充满对成年的欣喜与期待。
  “对呀!我已经十八岁了。”
  “十八岁了,要学会多喝点酒了。”
  倪迁酒量不好,付西饶很少让倪迁碰。
  偶尔他坐在落地窗前对着一席夜色一个人干巴巴地喝,倪迁会在写作业休息的间隙过来蹭两口。
  小猫一样,有椅子不坐,每次都窝在他脚边的地毯上,靠着他的小腿,摇头晃脑、小口小口地抿。
  付西饶怕他喝多,会赶在他醉得前言不搭后语之前拦住他,催他回去睡觉,以免第二天不能上学。
  越阻止越惦记。
  倪迁总想试试真正一醉方休的感觉。
  “今天随你。”
  白天家里来了几个朋友给倪迁庆祝成年。
  这会儿全都走了,就剩他们两个。
  桌上没吃完的菜,付西饶懒得收拾。
  他本来想带倪迁出去吃,不知为何,倪迁就想在家里,于是生日宴变成一场家宴。
  蛋糕还剩半个,露出绵软的蛋糕和饱满香甜的新鲜水果。
  倪迁伸手挖了一块奶油。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坨奶油抹在付西饶的鼻尖,随后笑嘻嘻地等待付西饶的手腕反应。
  付西饶先是一愣,两秒之后进行了反击,倪迁脸上也多了一道奶油。
  倪迁还是笑,什么话也不说,就是笑。
  “怎么?一口都没喝就醉了?”
  “没有啊。”
  倪迁说一个字摇一下头,付西饶给他按住,“幼稚——过来了。”
  “来了。”
  倪迁小尾巴一样踏着小碎步在付西饶身后。
  “怎么不爱坐椅子?”
  一开始阳台上的躺椅只有一个,倪迁长住之后,付西饶又加上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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