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然而阎修只是歪了歪头,继续看着前面的路。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齐幼躺会去,开始踹驾驶座的后背,“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你到底想干嘛。”
  “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说话!”
  “说错了。”
  “啥?”齐幼不明白。
  “你得叫我大哥。”
  阎修终于说出口了,他别扭了整整几天的心态终于也有爆炸的一天,但不能要求齐幼聪明伶俐到读懂他的一切,这是不公平的,因为阎修犯了很多错误。
  “……如果你只是想我继续做回你的小弟。”齐幼说,“那就随你吧,大哥。”
  没油了,车在加油站停下,齐幼才不想付油钱,就在商店里面逛来逛去的。忽然间他看到了什么,站在收银台原地犹豫着想,是问阎修借点钱,还是和店员赊个账呢?
  齐幼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他害怕求助,这凸显着他的弱小和无能,如果不做些什么改变,将会伴随他的一生。
  “你想要打火机?”阎修走到他身边,“你又开始抽烟了吗?”
  “没有!”齐幼说,“我想买点……巧克力,士力架。”
  阎修盯着他看了一会,伸出手把收银台摆着的所有巧克力抓过来,递到了齐幼面前。
  “哪个?”
  齐幼放弃了,“好吧,我就是想要打火机,我想抽烟了。”
  回到车上,阎修把一大堆的巧克力放在车的抽屉里,接着把齐幼塞到了副驾驶。
  “我是个有自控能力的成年人了好不好!”齐幼右手使不上力气,他系不好安全带,“你能不能别管那么多。”
  “抽烟不好。”阎修俯过身,几乎可以说是和齐幼来了个拥抱。
  抽烟很不好,齐幼当然知道。
  第一根抽烟,是帮大家卸货的时候,随手接过来的一根。他不好意思告诉大家他不会抽烟,因为烟雾缭绕的世界里,他看不清别人的嘴脸是客气还是讽刺。
  他回到三栋,用何凭放在窗边的火柴点燃的。
  他不懂,只能像吹泡泡一样的抽完了,他没有觉得多么爽快,多么了然,烦恼和疲惫依旧加码在他的肩膀上没有离开。
  齐幼在感到失落的同时,他也学会了怎么抽烟。他不喜欢当着别人的面抽,一般洗澡前才会想办法躲起来抽一会,但日子在向前,瘾却在增加。
  藏是藏不住的,那天晚上齐幼把手在阎修的肩膀上,只是轻轻搭着,阎修里面就发现了,指缝间洗不掉的烟味。
  他把睡成软骨头的齐幼掰直,“谁让你抽烟的。”
  本来就被阎修折腾的不行,现在还被抓起来质问,齐幼闭着眼睛回答,“我自己学的。”
  他被猛地放回床上,接着灯亮起来了,阎修光着背开始翻齐幼的所有口袋,收获不少。
  他把烟都捏在手里,他感到不满。
  “不许抽烟。”阎修说,“不许碰任何一点这种东西。”
  “为什么!”齐幼觉得不公平,他都混黑帮了,就不能放肆做人一把吗?
  灯关上了,齐幼没法申诉,因为他的嘴关不上了。
  阎修把拇指伸进齐幼的后槽牙里摸索,这不是检查智齿的那种探索,是惩罚的搜查。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晚上过去了,有惊无险的。
  但接下来的日子是霸道的。
  只要两个人在独处,齐幼就必须张着嘴让阎修检查,这是不能反抗的。
  齐幼的抽烟之旅,在这里告一段落。
  再次犯上烟瘾的他,躺在酒店的单人床上,两只眼睛眯起来,双手抱紧自己,他害怕阎修又想以前那样抓着他检查,更具体的说,他好怕回到从前。
  有人坐到齐幼的背后,他们背靠背的,谁也没有回头的。
  “不要再抽烟。”
  阎修低着头,他看着齐幼的脖颈,怀念那种口感。
  “……别管我那么多,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阎修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
  给你穿我的衣服,和你一起洗澡,替你擦拭伤口,甚至同床共枕,相提并论。
  齐幼继续背对着他,“你什么也没做错,是我错了。”
  “你错在哪里。”
  “能不能别问了!”齐幼转过头,他眼眶通红,泪珠像是溢出来的水,源源不断的。他不应该哭的,医生说他的右眼本身就已经很脆弱很脆弱了,就像他坏掉的右手一样,坏掉的人生一样。
  “为什么总是我在说,总是要我说。你这个人,你根本不是喜欢我,你他妈就是喜欢一条虔诚的狗!滚开,恋狗癖,我不和你玩了。”
  他说完了,眼泪在脸颊上留下干干紧紧的痕迹,气喘吁吁的质问着这个男人。
  这个让他心脏澎湃作响,又让他心碎满地的男人。
  “我一直在找你。”阎修伸出手,他擦掉齐幼斑斑点点的眼泪,可他擦不掉持续不断的伤悲。
  “……我没有停止过找你。”
  阎修在找到那家汽修店之前的人生,是怎么样的呢?
  整个狩猎被驱逐出境,他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和很多人失去了联系。大家东奔西跑,挨到了很久之后的岁月才偷渡到国外。
  没有任何顺利可言,阎修在得到那比遗产之后,来自阎荣的刺杀更加不留情面,有一次,几乎是成功了。
  “我知道齐幼在哪。”她在电话那头说。
  “你必须亲自来。”
  不欣然地赴约,阎修和阎荣在海港的咖啡厅见面。
  所有人都和他说,这是圈套,去了就是找死。
  阎修把自己的人生分成很多个时间段,在混乱街区的日子,在辛家豪华奢靡的日子。到后来,有齐幼的日子,和没有齐幼的日子。这该怎么模拟,就好像你的人生曾经圆满幸福过,又怎么接受得了现在落空过。
  在他漫长又寂寞的逃亡中,阎修明白自己活在所有人的世界之外,他成为谁谁谁的朋友,谁谁谁的敌人。
  终于在成为谁谁谁的大哥之后,他有了可以休憩的地方。
  “……我知道你见到我,可能会生气。我要和你说对不起,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总之我们得在一起。”
  “可我觉得他不会原谅你了。”阎荣对他说,“你害死了他最重要的人,他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所以知不知道他在哪,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阎修正被数不清的手枪对准着,在感到茫然和同时,他听到了母亲话里藏着的同病相怜。
  他低下头,看到的不是一线生机,是一场漫长的,连带着很多人的,言不由衷,情不自禁。
  “交换。”
  阎修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我可以告诉你辛仲眠在哪里。”
  第41章
  “他没死啊?”
  齐幼盘着腿,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现在心思已经没法停留在情情爱爱之中了,他只想知道大变活人是怎么个事。
  “应该没死。”
  齐幼用自己仅存的左手给他阎修的大腿一巴掌,“你到底想干嘛。”
  “如果我不这么说,我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你妈难道还爱着你爸吗?”齐幼问。
  阎修摇摇头,“我不清楚。”
  “但我觉得他没有死。”
  他们沿着海岸线一直开,开过了村庄和田地,路过了都市和乡村,最后停在了人迹了了的渔村。
  一个男人正在收网,一整天的劳动到现在才算结束,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他觉得不疲惫,也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但事情总是不遂他的愿。
  那两个人迎着夕阳走来的时候,辛仲眠知道今天没法准时准点的上床睡觉了。
  他把网和鱼都放在自己的小船里一丢,有点不开心地说:“你们没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吗,一个两个的。”
  阎修不太想搭理,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男人没有惊慌失措,接着马不停蹄的开始絮絮叨叨,“喂,小子,齐昂最近过得怎么样啊,你孝顺吗?”
  “他死了。”齐幼低着头,说出口的时候有种自己都发觉不出来的沉重。
  明明是发生了好久的事情,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过呢。
  辛仲眠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呢,很难解释清楚,故事的大概情节就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到处乱跑,惹到了不应该的人,最后让养父替他买单。
  辛仲眠让他们进了自己的房子。
  “……那天有很多很多的人……他们要抓着我,原本是想把我拆了丢到河里的,老爹出现了,他把我救出来,但他没有,没有出来。”
  辛仲眠翘着二郎腿,他富家公子的仪态并没有因为着装和场景的消失不见,他依旧很从容,即使面临着最不想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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