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当然了,如果只是一个孩子,还不至于让齐昂感到无力。
他发现了不对劲,这个孩子会控制不住地流泪,无论怎么样叫都没有苏醒的征兆。
但齐昂是个不爱放弃的人,他做了很多努力,让孩子睁开了眼睛。
他开始打听这个孩子来历,他怀疑过这是不是辛仲眠的私生子,想要掩人耳目放在他身边,答案是截然相反的。
这个孩子是辛仲眠只是手下一个很有天赋的男人的孩子,他反应过人,接过齐昂的位置后,在一次打斗中替辛仲眠挡下致命一击,已经不在了。
“我于情于理应该照顾遗孤。”辛仲眠说,“但是我真的喜欢不起来小孩,也许你会喜欢呢。”
这个孩子就这样被留在了齐昂身边,他长得比一般的孩子小很多,所以给他取名叫“幼”。
这个孩子受过很高强度的训练,能发现很细微的动静,秋天树叶掉落到地上的声音他都能听见,对人类的目光反应尤其强烈。
这是个很适合他的名字。
这一年,齐昂二十五岁,齐幼五岁。
他们算不上相依为命,只是冬天需要取暖的时候待在一起,夏天热的时候相互扇风,在提到家人的时候想到彼此。
他觉得养大一个孩子也不错,偶尔他会寄点齐幼的照片给辛仲眠,好像在汇报任务一样,可是附带着很多的絮絮叨叨,证明他已经把齐幼当成了生命里的一部分。
齐幼叫他“老爹”,这伴随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老妈”在哪?
这是迟早要面对的问题,但是齐昂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迟来的命运就敲响了大门。
洛风死了。
第31章
齐昂拿到了汽修店的钥匙,他收拾好行李,在辛家和辛仲眠坐着最后的告别,他决定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有必要这样吗?”辛仲眠抓着他的肩膀,“有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和我闹到永不相见的地步吗?”
无论他怎么用力地抓着齐昂,他都得不到想要的回应,他不明白背叛了的爱人也能让人恋恋不舍吗,这不可能的。
豪华的水晶吊灯下,无数的名画雕塑装饰着这栋房子,齐昂曾经以为这里会是自己终生守护的地方,因为他在意住在其中的人。
如果是以前,齐昂会觉得辛仲眠说的话都是神圣的,必须遵守的指令,因为他爱着这个男人,这个在他生命里举足轻重的,地位居高不下的男人。他以为自己能做到看着爱的人结婚生子也不在乎的,被抛弃被远离,也不会有任何难过的。
只是洛风出现的时机太恰当了。
“就算你知道,他是故意接近你的,为了分开我们才和你在一起的,你也能接受吗,齐昂,为了一个死人,你有必要装作什么深情!”
齐昂没有回答他,脑子里面一直在回忆一些事情,都是关于曾经的辛仲眠的。
他终于看到了这个曾经他认为完美无缺的人身上那些裂缝瘢痕,因为他真的不爱对方了。
但他最后也没有说出口,明明是辛仲眠先丢下齐昂奔向新的人,也是辛仲眠先把齐昂从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替换下来的。
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吧,就当是为前半生的痴情,画上一个可怜的句号吧。
“大哥。”他挣脱辛仲眠的手,“谢谢你之前让我做你的小弟。”
“但我现在不想做了。”
齐昂有很多的身份,他是来自最荒凉的贫民窟的孤儿,他是辛家大少爷的得力助手,是辛仲眠手底下最听话的狗。
然后呢,他还是谁呢?
他在洛风面前,成为了洛风的爱人,他终于明白了,像人一样的活着,是多么的自由。
最后,他只希望作为齐幼的老爹而活着吧。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下一次见到辛仲眠,是他的讣告。
那年齐幼十岁,齐昂还是没从洛风离开的阴影里走出来,迎接他的就是新的一场离别。
他回到辛家去,发现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答案,辛仲眠失踪然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有些事情就是你无论说多少遍不相信都不得不发生的,也必须接受的。
如果说洛风的突然离去,让齐昂意识到生命是短暂的,情感是深刻的,那辛仲眠的死亡证明,就像老天爷给齐昂下的惩罚,惩罚齐昂生命里面一切重要的人,都不许他说完真心话,就再也不见。
“我们现在需要你。”阎荣语气恳切,“只需要你出面说一声,告诉大家那个他是辛仲眠的孩子,仅此而已。”
如果是仅此而已的话他们就不会排除几百号人排队开车在他的汽修店里面堵塞不出,齐昂活了也有这么多年了,对方到底是想要他的命还是想要他的证明,他肯定分得清。
他没时间也来不及去抓自己离家出走的孩子,但他听说了新起的,炙手可热的狩猎,还有那个已经长大了的,被很多人希望死去的孩子,他儿子和对方正打得火热,上演帮派情节。
但自从辛仲眠和阎荣在一起之后他就远离了辛家内部,很多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关于辛仲眠到底有没有婚内出轨弄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儿子,他没法做判断。
但他相信一个事情,那就是人性,“你会养你老公的私生子这么多年吗,阎荣,这解释不通。”
“没有什么解释不通的。”阎荣耸耸肩,“我是一个慈爱的人,这不行吗?”
狗屁啊,齐昂想,你摆明了就是亲生儿子不给你机会了,你弄虚作假了一个出来,但凡人长了一点点大脑都能想得到吧。
“我没有办法作证。”齐昂站起身,这些天他被困在阎家没法离开,阎荣已经对外宣称把他收入囊中了,得在事情发展的越来越坏之前结束这一切。
“那如果我和你交换呢?”阎荣轻轻地笑了,她好像总这么有把握,“我可以告诉你,洛风当年是为什么死的。”
“哈?”齐昂诧异,“我干嘛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非常在乎。”阎荣一语道破,“不然你不会坐在这里。”
齐昂盯着她看了一会,“死都死了,还能怎么样。”
“你可以为他报仇啊。”阎荣轻飘飘,她坐在宽大又奢华的皮质后座上,和正襟危坐,不敢松懈的齐昂截然相反。
报仇,报什么仇,他和洛风还有那么大一笔账没算干净,他先死掉了,齐昂应该生气还来不及,但他已经想好了,等自己死了到地下再和他吵去吧。
“齐昂,我知道你忠心耿耿,但是洛晟确实是辛仲眠的孩子,你忍心让你大哥的儿子流落在外面吗,这不好吧,于情于理,那个孩子叫你一声干爹都行。”
“行个鬼啊。”齐昂脱口而出,“大哥都找不到了,你怎么证明他是大哥的孩子。”
“我还是先告诉你吧,齐昂,关于洛风是怎么死的,我说完了,你就会愿意帮我了。”
“杀死洛风的就是辛仲眠。”
这么多年以来,阎荣依旧保持着和辛仲眠虚名般的婚姻关系,这其实不合常理,很多人猜测过原因,有的人说是孩子,有的人说是还有感情。
但辛仲眠最后不同意离婚的理由,是因为阎荣手上有他的把柄。
“对于辛家的大少爷来说,想杀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在法院的那天,辛仲眠看着窗外的雨帘,看着洛风和齐昂两个人相互拉扯纠缠,他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终于在他反复的,多次的确认和询问之后,他必须得承认自己的小弟已经属于其他男人了。
“这不公平。”辛仲眠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他绝不是一时冲动,他想杀这个人很久了。
“那明明是我的东西。”
“是你偷走了我的小弟。”
洛风并不好杀,他能做到阎荣手底下名声响亮,绝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但他仅仅能预料到危险的靠近,并不能确切的逃离这种紧迫的宿命。
在回程的路上,又下起了雨,明明不是雨季,也许是因为临近海港,天气才总是这么阴暗潮湿吧。辛仲眠闭目养神,他得费尽心思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今天发生的事情。
司机是个新来的,他很想和大少爷搭上话,主动开启了话题,“幸亏您今天多叫了几个人,不然就危险了。”
辛仲眠睁开眼睛,他刚刚距离死亡就差一点,那个人确实很有实力,不仅挡下了洛风给辛仲眠的最后一击,甚至还带走了他的命。
“他叫什么来着?”
“什么望,望望?”司机绞尽脑汁,“就叫望望,狗叫似的。”
“我以前没见过他。”
“他之前是另一个帮派的,听说得罪了老板所以来我们这的,对了,他跟昂哥还是同一个贫民窟里出来的,那贫民窟里面总是出奇人,这个望望反应特别快,出了名的难杀。”
花时间在死掉的人身上很没必要,辛仲眠不想听望望的其他故事了,但他现在对任何和齐昂有关的事情都忍不住过问,这是一种诡异的逆反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