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太荒谬了。
周卓生的膝盖抵进他双腿之间时,他脑中那片空白里,突然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不行。
倒不是生理上的。
是更深的地方,某根连接欲望与投入的神经,好像在三年前那个签字的下午,就被连根拔断了。
他以为自己还能有反应,毕竟这具身体才三十出头,毕竟压在身上的是个符合一切审美标准的成熟男性。
他像个局外人。
灵魂悬在天花板一角,冷眼旁观着底下这具名为邵凭川的躯体,如何配合地仰起脖子,如何让呼吸变得急促,如何在对方吻他锁骨时,从喉间挤出一点像是情动的闷哼。
演得真好。他都快信了。
周卓生显然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手停在邵凭川大腿内侧,没有再继续,只是抬起上半身,在昏暗光线里注视着他的眼睛。
“凭川。”周卓生叫他,“如果不行,我们可以停下。”
邵凭川失神地摇了摇头,不是不想停下,而是不能停下。
他必须跨过这道坎,“继续。”
周卓生太体贴,他感受到身下人的力不从心。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问。你习惯在上面,还是下面?”
“我,过去,”邵凭川开口,声音艰涩,“和前任在一起的时候,我在下面。”
“我知道。”周卓生说,语气没有任何评判,“我问的是现在,你想怎么样?”
现在。
邵凭川抬手,“如果我选上面呢?”
周卓生握住他的手指,带到唇边吻了吻指节。“那就上面。”
他说得轻松,但邵凭川能感觉到他肌肉一瞬间的紧绷。
那是一种雄性领地意识的条件反射,但很快被更强大的理智压了下去。
“你会不舒服。”邵凭川指出。
“可能会。”周卓生承认,“凭川。舒服不是我今晚来这里的第一诉求。”
“那你的第一诉求是什么?”
周卓生看着他,眼神深得像夜色下的海。
他说,一字一顿,“确认你还愿意让人碰你,确认你还没有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其他,”他摇摇头,“都是次要的。”
两人重新拥吻在一起,衣服不知不觉间褪至一半。
酒精、夜色、还有眼前这个强大而英俊的男人的气息,都在拉扯着他向下坠。
真的要这样吗?
他不是不喜欢周卓生,但就是没办法完全投入。
当周卓生的手真的探向他的裤子,他清醒过来了。
“周卓生。”他望着天花板,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说停,你会停吗?”
“会。”没有任何犹豫。
“为什么?”
周卓生抬起一只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因为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夜。”他说,“我要的是很多夜,很多天,很多年。所以我不急。”
他真的停下了动作,忽然翻身躺到邵凭川身侧,两人并排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肩膀挨着肩膀。
邵凭川觉得如释重负,“对不起。”
“不用道歉。”周卓生望着天花板。
他今天飞了四个小时。胡志明市堵车堵了一小时,在邵凭川楼下等了四十分钟。
他侧过头,看向钟表,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跨年夜,他只是想来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只是想陪陪他。
邵凭川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知道你没心情做。我能理解,你不用感到愧疚。我只是想让你记得,今晚的跨年夜,我陪在你身边。”
“睡吧。明天下午我回香港开会,一点的飞机。”周卓生在他耳边说。
邵凭川在周卓生怀里闭上眼,脑海里却闪过一个冰冷的画面:此刻的陆乘,应该在瑞士的雪山顶上,拥着他未来的新娘,脚下踩着市值飙升的蓝图,眼前铺着一条镶金的光明坦途。
那个曾把他拖入地狱的男人,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里。
而自己,连一场性事都无法专注。
周卓生没有睡,他仰躺着,透过那扇有点小的窗户望向外面,心里默默地倒数着。
五,四,三,二,一。
五颜六色的绚丽烟花在天空中璀璨夺目。
“新年快乐。”周卓生吻了吻邵凭川的头发,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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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佩子好像不能1v2
第64章 那个人不是他
从苏黎世回到上海的那晚,陆乘站在公寓落地窗前,看着外滩的灯火,忽然被一种无法呼吸的思念扼住喉咙。
未婚妻从身后环住他,脸颊贴在他背上,声音柔软:“婚纱店约了明天,你陪我去好不好?”
他喉咙发紧,嗯了一声。
可他很想见他。
很想在婚礼前见他一面。
告诉他,你再等等我,好吗?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在五脏六腑里扎根,绞得他生疼。
不道德?他知道。卑鄙?他也认了。
试完婚纱,他飞去了香港。
他去了那家邵凭川曾工作过的金融公司,前台礼貌地告诉他:“邵先生两年前就离职了,很抱歉我们不能透露更多信息。”
他在中环的咖啡馆坐了一下午,看着窗外西装革履的人流。
邵凭川应该曾是这些人中的一员,穿着妥帖的西装,用流利的英语谈论着并购案和市场份额。
然后他消失了。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陆乘的搜寻转向了周卓生,他知道邵凭川和他关系很铁。
这个男人的行踪并不难查。
作为香港金融圈的常客,周卓生的航班记录显示,过去半年里,他频繁飞往胡志明市。
那里并没有他的业务。
太反常了。
线索在这里开始清晰。
陆乘通过顾氏在东南亚残留的关系网,锁定了几个周卓生在越南的合作伙伴。其中一个名字反复出现:陈文雄,做建材和物流起家的本地商人,周卓生多年的老朋友。
陆乘没有直接接触陈文雄。他用了更迂回的方式。
他通过一家新加坡的壳公司,向陈文雄的竞争对手下了笔不大不小的订单,条件是拿到陈文雄主要客户的名单。
名单上有十七个名字。其中第十三个,是一家注册在胡志明市第四郡的跨境物流公司,成立刚满两年,法人代表是个越南名字,但实际控制人的信息栏里,写着一个拼音缩写:s.p.c.
邵凭川。
陆乘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他当天就订了飞胡志明市的机票。
陆乘在邵凭川家楼下停了车。
这一周,他每天晚上都会把车开过来,然后停在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看着他回家、上楼。
车一停就是两个小时。
他来胡志明市已经一周了。这一周里,他处理完了该处理的公务,也通过当地的渠道,把邵凭川这两年在越南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当然仅限于公开信息。
他需要亲眼看看。
看看邵凭川现在生活的地方,看看那扇窗里透出来的灯光是什么颜色。
他知道邵凭川住在这栋有些年头的公寓楼里,三楼,朝西的户型,下午会被烈日晒透。
他知道邵凭川的公司注册在第四郡,做跨境小包物流,规模不大,但现金流稳定。
他知道周日的晚上,邵凭川会独自去范五老街尽头那家爵士酒吧,点一杯金汤力,坐到晚上10点就走。
他还知道邵凭川养了一只猫,灰色的,去年捡的。
这些信息像拼图碎片,在他脑中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他熟悉又陌生的邵凭川,一个在他视线之外独自生活了五年的人。
今晚,要离开这里了,他终于决定见他一面。
没有什么具体的理由,当然更没有事先通知。
他只是在结束了最后一个会议后,让司机把车开到这条街上,然后下了车,独自一人走完最后两百米。
陆乘靠在街巷,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烟是当地买的,味道比他平时抽的浓烈一些。
他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苦味在肺里浸润,心却仍然焦燥不堪。
他在想,等一下见面了,该怎么和他打招呼?
是假装偶遇,还是......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他。
呼吸猛地停滞,烟灰簌簌。
平时邵凭川七点钟回家,现在才五点,他完全没有准备好。
心跳的好快,他下意识地跑到临街的便利店躲着。
好狼狈。
他看见邵凭川从街角转过来,肩上背着猫包。步伐比记忆中慢了些,也稳了些。
他的手指顿住了。
不是一个人。
在邵凭川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走着另一个男人。
陆乘认得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