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陆乘听着,没再说什么,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缓缓靠向邵凭川,将头倒在他的膝盖上,“这两天好累。”
  邵凭川抬手将手指插入他有些硬的发梢,说道:“你睡一会儿吧,我想一些事情。”
  “嗯。”
  他将身体靠近沙发,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从茶几上拿起魏东辰给他的调查报告,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目前掌握的信息还是很有限。只从这份报告来看,无法判断出和这次的项目有什么关联。
  与此同时,魏东辰穿着低调,带着安全帽,换了身不起眼的做旧皮夹克和一条牛仔裤,脚下是一双帆布鞋,站在施工现场基坑旁的硬土堆上。
  他手里托着一台工业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地质雷达扫描图与施工图纸的叠层比对。
  他身旁跟着沈亦,他说自己的父亲在工地上干了大半辈子,所以他从小耳濡目染,对土方工程、基础打桩和现场那些门道很了解,恳求魏东辰能带他一起出差,魏东辰这才把他带了过来。
  “魏哥,你看这儿,”沈亦指着平板上一处图像与实地桩基位置的细微偏移,又蹲下抓了一把脚边的土,在手里搓了搓,凑近闻了闻,“图纸上标的这里是夯实粘土层,但这土质发灰发散,有一些潮湿的腥气,掺了太多回填沙和没处理干净的下层淤泥土。光是这一片,地基的均匀沉降就可能出问题。”
  魏东辰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将这些现象一一记录下来。
  两人在这一片转完,又走到另一片地上,对一些可能的问题逐一记录。
  “行啊,关键时刻还真得靠你。”魏东辰在灼人的烈日下,侧头看向沈亦。
  沈亦白净的脸完全汗湿了。
  他看着魏东辰的笑容,脸微微红了,“应该的。你帮我那么大的忙,学费都快攒齐了。”
  “你小子,就是因为这个?”魏东辰随意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沈亦才发现他刚才说的那话像在划清界限似的,又补充:“我就是想能帮上点忙。”他看着魏东辰高大的身影,不知怎的觉得充满了安全感。
  他希望自己更有用。越多越好。
  魏东辰看见不远处的工人,直径走去。
  他蹲在一个刚换班下来的工人旁边,“老师傅,今年这项目阵仗真不小啊,一看就是大工程。”
  老工人正扒着盒饭,有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见只是个年轻人,顺着说道:“是啊,市里重点搞的。”
  “听说投了好多钱,这得干到啥时候去?你们开工多久了?”
  “去年11月就进场了,打桩都打了好久。”
  “我听说之前干这活儿的那家公司,干得好好的,突然就不做了?是活儿太难做吗,还是什么原因啊?”魏东辰语气随意,切换到重点。
  “嗨,那哪儿是活儿太难啊,我也是听说的,那是他们打桩的时候......”
  “周工!干什么呢!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过来,脸色阴沉。老周浑身一激灵,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埋头猛扒饭。
  工头走到近前,盯着魏东辰:“你哪个部门的?在这儿瞎溜达什么?”
  魏东辰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无害又有点局促的笑容,搓了搓手:“领导,不好意思,我不是咱工地的。我是旁边想租仓库的,看这儿搞得这么红火,就想着以后能不能合作,顺便跟老师傅们取取经。”
  工头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他:“取什么经!工地有工地的规矩,闲杂人等别在这儿晃悠,出了事谁负责?赶紧走!”
  第56章 没以为是谁
  晚餐设在一个私密度极高的会所包厢里,窗外是s市的江景。
  邵凭川一行人进去时,赵总和另一位投资人早已在包厢内等候,正低声谈笑,气氛融洽。
  另一位投资人姓金,约莫四十五岁上下,是本地有名的实业家,产业庞杂。
  邵凭川进门时,他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随即热情地站起身:“邵总!可把您盼来了,快请坐,赵总可是把您夸了又夸,说您是真正的实干家,今天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一番寒暄落座,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向项目。
  金总亲自给邵凭川斟满酒,语气真挚:“邵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个项目,我和赵总商量过了,最优方案就是您出核心技术和品牌,作价入股,占30%!我们呢,出大头的资金,负责协调本地所有的资源和落地琐事。”
  邵凭川端起酒杯表示认同。
  他举起酒杯,红光满面:“您是项目的灵魂和大脑,我们就是供血的躯干和跑腿的手脚。我们这是强强联合,这事儿没有不成的道理!您说是不是,赵总?”
  赵总笑的满脸横肉,应和道:“是啊,您和邵总是珠联璧合,这事儿没有不成的道理。”
  寒暄的差不多了,魏东辰适时地插话:“赵总,前一家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
  赵总答:“魏总,您前几天没在,可能不清楚。他们自身资金断裂,只能违约。”
  他话锋一转,推心置腹道:“但这对远航,反倒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想想,所有前期的坑,他们都替你们踩过了。你们接手的是一条风险已标明的路。而且,项目现在不需要重新招标。抢救重大战略项目就是最硬的理由,非常节约彼此的时间。”
  赵总说着,情绪激动,接连拍着自己的大腿。
  魏东辰喝了口茶水,“赵总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赵总边说边让助理拿出一份合同,对他说:“如果没什么问题,你们可以看看这份《独家合作框架协议》,先不着急签。这就是把咱们双方绑定的法律凭证。那些细枝末节的投资协议,留给下面的人慢慢磨嘛!”
  魏东辰接过,递给邵凭川,说:“好。我们回去仔细考虑。”
  邵凭川低头粗略地翻了翻,直到看到“个人无限担保”条款。
  “个人无限担保?之前你们没有提过。”
  金总开口了,“邵总,我懂你的顾虑!但咱们这是要干大事,长久绑在一起的。没有创始人押上全部身家的决心,别人凭什么信你?这担保,防的是外面那些不确定的风险。我老金也签,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当然要一起扛。况且啊,这项目这么稳妥,这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邵凭川将那份协议放在一旁。
  他知道这意味着他名下的公司和所有个人资产都要担保进去,“后续我会让律师审核。”
  他也知道对方说的在理,项目后续大规模融资时,金融机构几乎100%会要求核心创始人提供个人无限连带担保。
  没有这个,很难拿到低成本资金。
  饭局又进行了快一个小时,赵总和金总都是酒场老将,推杯换盏间面不改色。魏东辰尚可招架,保持着底线,但他抬眼看去,邵凭川已经很醉了。
  魏东辰知道他这人一喝醉有个特点,就是眼睛微闭,端坐在那里,不发酒疯,也不说胡话,非常的有风度。
  见到差不多了,四人起身。
  天色已晚,陆乘将车停在饭店后花园,远远见到他们走出,立马迎上。
  赵总和金总满面红光,在助理的搀扶下踉跄行走,大着舌头说着道别的客套话。邵凭川醉得厉害,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搀扶他的服务生肩上。魏东辰也喝多了,尚可自己行走。
  “交给我吧。”陆乘手臂稳稳接过邵凭川的身体,将人半扶半抱地安置在车后座。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稳行驶。陆乘将车直接开到酒店地下车库的电梯口。
  他先扶出还算有点意识的魏东辰,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魏哥,坚持一下,马上到房间了。”
  陆乘简单安顿好他,确认他无碍后,便立刻返回车库。
  邵凭川还靠在车后座,姿势都没变过,醉得深沉。
  陆乘深吸一口气,俯身进去,一手绕过邵凭川膝弯,另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背脊,将人打横抱了出来。
  这才发现邵凭川比他印象中还要轻一些。
  抱着邵凭川走进直通套房的专属电梯。
  进入套房,陆乘轻轻将邵凭川放在主卧的床上,打算替他脱掉鞋袜和外衣。上衣一脱,邵凭川似乎感到有些冷,肌肉分明的小腹颤了一下。
  邵凭川好像有些意识了,眼睛动了动,睁开眼和陆乘对视了一眼,又睡了过去。
  陆乘翻了翻他的身体,又开始帮他脱裤子。
  就在他准备将裤子褪下一点时,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邵凭川半眯着眼睛,充满了警觉:“谁……”
  “是我,还能是谁?”陆乘有点生气了,醉成这样,对靠近的人居然连最基本的辨认和防备都没有?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刚刚居然不知道是他。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甚至带着赌气的意味,继续去解他腰间的皮带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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