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噗通一声轻响,水面漾开一圈圈激烈的涟漪,撞到岩壁,又缓缓回荡回来。几秒钟后,那只鸟从稍远些的地方破水而出,嘴里衔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它甩了甩头,然后振翅从他们来的那个狭窄缝隙中飞了出去,消失在海天的光晕里。
“走吧,我们返程。”
接驳艇离开潟湖后,船员询问是否想去附近的月亮湾沙滩稍作停留。
时间还多,两人点了点头。
月亮湾是一片新月形的纯白沙滩,海水由浅绿渐变为湛蓝。两人在沙滩上走了几分钟,没怎么说话,踩了踩清凉的海水,捡了一两个被海浪打磨光滑的彩色玻璃碎片。
随后,接驳艇绕着附近一座形态奇特、布满风蚀洞穴的小岛缓缓巡航了一圈。阳光炽烈,海风咸湿,心情很好。
接驳艇返回途中,按照指示,绕到不远处另一片白沙滩去接魏东辰和沈亦。
靠岸时,魏东辰仰面躺在一把巨大的沙滩伞下,墨镜推到头顶,闭着眼,手臂舒展。沈亦侧身坐在他旁边的沙地上,手里正拿着一瓶防晒霜,有些笨拙认真地抹在魏东辰线条分明的小腿肚上。阳光把他微湿的头发和认真的侧脸照得毛茸茸的。
听到引擎声,魏东辰睁开眼,看到接驳艇,笑着坐起身,顺手揉了把沈亦的头发:“走了,小朋友,接我们了。”
沈亦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慌忙把防晒霜盖子拧上,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颈。
两人上了艇,身上还带着阳光和海水的热气。
魏东辰神采飞扬,一上船就朗声笑道:“凭川啊,你们那儿景致怎么样?我们刚才那片珊瑚绝了,小沈还看见一只海龟!”他自然地挨着邵凭川坐下,身上蒸腾出蓬勃热力。
沈亦拘谨地坐在稍远位置,看了一眼魏东辰旁边那个深海一般沉静的男人,又看了一眼眉眼冷峻的陆乘,小声向他们问好。
回到游艇上,大家吃了一顿以海鲜为主的午饭。三点刚过,接驳艇陆续归位,将最后一批跳岛游的客人都接了回来。游艇缓缓返程。
邵凭川和几个不愿呆在室内的高管跑到甲板上喝着香槟,晒起了太阳,觉得有些困意,沉沉地进入了睡眠。
睡前,他想,大概到傍晚,在船上看过日落后,就会回到太子湾;晚上,就要乘飞机回去了。
第51章 危机四起
开年以来,跨年夜那种松散的氛围还未完全褪去,公司里却接二连三的发生了一些麻烦事,打得邵凭川措手不及。
第一个和远航不再合作的公司,是科讯北美区。
科讯北美区总裁在元旦前一个月的工作邮件中,礼貌但遗憾地通知邵凭川的对接团队,经过慎重评估,决定新财年与瀚海互联试点合作。
邵凭川当时亲自致电科讯中国区总部老总,对方在电话里和他打着太极:“北美区有自主权,我们尊重他们的选择。全球其他业务我们还是看好与贵司合作的。”
远航公司为这家消费电子巨头提供全球精密元器件航空加急物流解决方案。利润率高、技术门槛高,是远航公司向高价值供应链服务转型的标杆案例。
第二家,是大型国有能源集团的部分特种船舶期租业务,也和远航不再续约。
这份合同本身利润一般,但其象征意义和背后的政商关系网络至关重要,是打通更多国企业务的敲门砖。
真正让邵凭川产生恐惧的,是开年以来,合作多年的基石客户的解约。
他们解约的是长期、稳定的大宗干散货运输合同。是公司的现金牛业务。
这项业务每年为邵凭川公司贡献超过20%的稳定营收和现金流,是公司航运业务的压舱石。合作超过五年,关系深厚。
他立刻派人展开调查。
最后的报告显示,这些公司,他们所选择的新合作伙伴,竟然是同一家公司——瀚海互联。
这个公司很奇怪,他派人查过,注册于去年第二季度,几乎是在老客户流失前夜才匆匆搭建完毕。表面上的法人代表和股东是几个完全查不到其他商业背景的自然人,顺着社交媒体搜索进去,董事长是个资历平平的海归二代。进一步追踪,股权通过多层嵌套的有限合伙架构,最终指向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调查在此陷入僵局。
这家公司没有公开的办公地点,注册地为虚拟办公室,没有过往业绩,官网简陋,却能在短时间内,精准地拿出近乎定制化的优厚替代方案,而且完美契合了那些客户在过去合作中流露出但未被公开的痛点与需求,并提供令人咋舌的履约担保。
最终,他和几个信得过的人讨论出,这家公司本身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白手套,它的目的非常明确:在不暴露真实操纵者的情况下,以最低的法律风险和市场关注度,精准迅速地攫取邵凭川公司的核心客户资源,打击其现金流和市场信心。
最可怕的是,这家公司能在极短时间内与这些老客户建立信任并完成切换,对方一定掌握了公司内部非常详细的客户档案、历史沟通纪要、甚至未公开的报价策略。
因为有些细节,只有极少数参与项目的一线人员和高管才会知晓。
难道是......
不,不可能,他最近几乎一直在医院,不可能是他,而且他也没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可以做到这些。
邵凭川摇了摇头,打消这个荒谬的念头。
一月中下旬,一个阴冷的周四下午。
邵凭川约了原本和远航合作多年的王总,他想不明白,一个月前两人还一起谈笑风生地打了高尔夫,五年的交情很深厚,甚至早就超出了合作伙伴的关系。
对方怎么会一声不响地不再合作。
约见地点是一家顶级会员制俱乐部的雪茄吧的私密包厢。
邵凭川提前一刻钟推门进去时,却发现王总已经到了,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一个烟头。见他进来,王总立刻站起身,脸上有一种近乎愧疚的复杂神情。
“凭川,来了。”他声音很干,伸手用力握了握邵凭川的手。
“王哥,让你久等。”邵凭川在他对面坐下,没点烟,只要了杯水。“王哥,咱俩之间不用虚的。你就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是我邵凭川哪里做岔了,还是公司哪块让您不满意了?你点出来,我改。让我输也输个明白。”
王总抿了一口酒,叹了口气,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邵总,咱们认识也有小五年了吧?说实话,我一直很欣赏你,更欣赏你们公司所提供的服务,跟你合作这五年,是我最省心、最痛快的五年。你办事,我一百个放心。你们公司的方案,我反反复复看了,挑不出毛病,比去年还周全。说心里话,我不想换,一丁点都不想。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董事会给我的压力很大。”
邵凭川面色不变,“愿闻其详。”
王总搓了搓手,有些犹豫地说道:“新合作那家瀚海互联背后,有寰宇资本的无限额担保,解决了一切资金风险。技术上,捆绑了领航系统的最新船舶能效管理模块,数据和我们自己的港口系统直连,光是这套系统单独采购,价值就不菲。”突然欲速放缓,“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一位和董事会交好的前辈,亲自出面,向董事长打了包票。担保的不仅是履约能力,还有未来的政策合规性和长期稳定性。董事会几个人和他交情很深,说不能拒绝。”
王总说完,深深看了邵凭川一眼。
邵凭川立刻明白了,因为在他们这个行业,有时候谁的背书硬,比方案本身便宜几毛钱要重要得多。
邵凭川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凉。
“这位前辈,我是否也有幸认识?”
王总脸色有些难看,又灌了口酒:“凭川,听我一句,别去查了。这次恐怕不是商业层面能挽回的了。对手下的本钱和动用的资源超出常规。我能做的,就是顶着压力把切换周期给你争取到最长,付款条件也尽量往对你有利的方向谈。”
话说到这里,邵凭川不好再问,只说道:“明白了。谢谢王哥坦诚相告。”
“把精力放在别的客户上吧,你还这么年轻,本事和前程不在这里一时得失。把拳头收回来,以后机会有的是。”
王总说完,把目光落在对面年轻总裁的脸上,他已经年过四十,向来看不起那些靠着家世运气或是旁门左道上位的年轻总裁。那些人眼里要么是虚浮的得意,要么是藏不住的算计,遇到眼下这种局面,恐怕早已方寸大乱,要么失态质问,要么卑躬屈膝。
可邵凭川却不同,在这种场面下依然沉稳。
王总不太忍心,继续说道:“哪怕生意暂时做不成,你邵凭川这个人,我王劲松认。以后私下里,该喝茶喝茶,该打球打球,我随叫随到。”
邵凭川举杯,举手投足间有种男人间无须多言的敬重:“王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生意场上的事今天定了就定了,不磨叽。但你说的对,交情是交情。改天等这阵风过去,我约你出海钓鱼,咱们只谈风月不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