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别动!”江泽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医疗队在处理他的伤,他需要立刻手术。”
陆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医护人员正围着邵凭川进行紧急处理。
当看到那苍白如纸的脸色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陆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还活着。”江泽年打断他,语气平稳:“但子弹必须尽快取出来。我已经安排了最近的医院,直升机会直接送你们过去。”
陆乘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下来,脱力地躺了回去。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谢了。”
江泽年看着他额角的伤和干裂的嘴唇,朝旁边示意,立刻有人递过来一瓶水。
“先喝点水。”他将水瓶拧开,递给陆乘,“你的体力透支很严重,额头破了,也需要检查。”
陆乘接过水,大口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邵凭川的方向。
江泽年默默站在一旁,看着陆乘失神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但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冷静自持。
“他不会有事的。”江泽年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保证。”
陆乘转过头,看向江泽年。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知道,江泽年这句话的分量。
“嗯。”陆乘低低应了一声,再次将目光投向邵凭川。
他知道,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相信江泽年,保存体力,等待邵凭川脱离危险。
休息的差不多了,陆乘欲起身。
江泽年看着他,“还能走吗?”
“可以。”
陆乘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
“我收到了别墅安保系统被暴力破坏的最高级别警报,飞机刚好在附近的基地检修。” 江泽年打断他,言简意赅,“看来我还是来晚了。”
“那些人……”陆乘沉声问。
“解决了,”江泽年吐出三个字,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合同继续执行,不会再有任何来自加西亚家族的麻烦。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干净。”
“好。”
“动了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当陆乘被安置上担架,医疗人员正在做初步检查时,江泽年对旁边的助手低声嘱咐了一句。助手点头,迅速从随身携带的装备箱里,取出了一个包装简洁的深色盒子,递给江泽年。
江泽年拿着盒子,走到陆乘的担架旁。
陆乘正要闭上眼休息,看到他过来,目光带着询问。
“差点忘了,”江泽年将盒子递过去,“昨天是你生日。这个,本来打算见面时给你。”
陆乘明显愣了一下,有些错愕地接过盒子。
他没想到,在经历了生死逃亡和昏迷之后,接到的第一件东西,会是一份迟到的生日礼物。而且,江泽年居然记得。
盒子很轻。
他下意识想打开,却被江泽年用手轻轻按住了盒盖。
“回去再看。”江泽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图个吉利。”
他说完,不待陆乘回应,便转身走向正在被移往直升机担架上的邵凭川,重新投入到指挥调度的角色中。
陆乘握着那个轻飘飘的盒子,看着江泽年挺拔而利落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最终没有当场打开,只是将盒子紧紧握在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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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灵魂相认
医院的急救手术室里,即使是在局部麻醉下,处理邵凭川肩胛处枪伤的过程也绝不轻松。
子弹已经在救援时被小心取出,但碎裂的骨茬需要清理,受损的肌肉和组织需要缝合。
邵凭川的身体在每一次器械的探入和缝合线的拉扯中剧烈地颤抖,他面色发白,不想流露出自己的脆弱,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痛苦。
太痛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意识在剧痛中恍惚。
那时他刚十五岁,父亲发现了他的性取向。那个威严的男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将一封他写的情书随手扔在桌上。
“玩玩可以,别当真,更别弄到台面上来,丢邵家的脸。”父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断干净,你还小,别把这种不正常的事情当真了。”
“父亲,我就是喜欢男人。”他斩钉截铁。
“你再说一遍?”父亲的脸突然变得阴狠。
“我就是喜欢男人。”他一字一顿。
“改过来!你必须给我改过来!” 父亲猛地站起来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咆哮震耳欲聋,脖子上青筋暴起,“我们邵家丢不起这个人!”
年少的邵凭川梗着脖子,被扇耳光的侧脸火辣辣地疼。他眼里含着屈辱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的性取向……是我的事!我没错!”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炸药桶。
“你没错?我让你没错!” 沉重的红木镇纸带着风声砸在他的后背上、脸上,一下,又一下。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被打得蜷缩在地,却始终咬着牙,没有求饶,更没有改口。
汗水、泪水和嘴里咬出的血沫混在一起,咸涩混杂。
父亲终于因力竭停了手,喘着粗气。
他扔开染了血的红木:“好,好,你骨头硬。你以后好自为之。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从那天起,父亲在经济上并未完全切断,依旧提供学费和基本生活费,但情感和家族资源彻底剥离。
家族产业的权柄,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邵明泽手中。
而邵凭川那位改嫁过来的母亲,在那个家里本就地位微妙,对此更是无能为力。
从十五岁那个夜晚开始,邵凭川就清楚地知道,他失去了家族的庇护,失去了父亲的认可,也失去了所谓的兄弟情谊。他只剩下自己。
又一波清创的剧痛袭来,与记忆中的痛楚残忍地重合。
陆乘就站在隔离玻璃外,拳头攥得死紧,目光落在邵凭川苍白的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替他分担这份痛苦。
两个小时后,手术结束,邵凭川被推入加护病房。
麻药效力逐渐退去,他在一波接一波的钝痛中昏沉地醒来。
终于结束了,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是他依然活着的证明。
视线模糊聚焦,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床边的陆乘。
陆乘看起来也很糟糕,额角的伤口贴了纱布,脸色疲惫,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他坐得笔直,眼神专注,在邵凭川睁眼的瞬间就立刻俯身过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邵凭川想动一下,右肩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别动。”陆乘立刻按住他没受伤的左肩,“伤口刚处理好。”
他端过旁边准备好的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湿润邵凭川干裂的嘴唇。然后拿起医生开的镇痛药,按照说明喂他服下。
“陆乘。”
陆乘立刻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嗯?是不是又疼了?”
邵凭川摇了摇头。他看着陆乘眼底的血丝和下巴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刚才,在树林的时候,有那么几个瞬间,我觉得,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他想起自己意识模糊时,那个背着他、声音嘶哑却不停呼唤他、在雨林中踉跄前行的人,是陆乘。
“不是怕,是一种很清晰的感觉,觉得就到这儿了。” 那种生命不受控制地流逝,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虚无感,此刻回想起来,仍让他心底发寒。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陆乘脸上,“然后我就想,真他妈亏。”
“亏?”陆乘握住了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掌心温热。
“嗯。”邵凭川回握住他,跟你这混蛋才刚开始。游艇没改造,沉船没潜过,连觉都没好好抱着睡几晚。要是就这么死了,我做鬼都得回来找你算账。”
陆乘鼻子一酸。
“不会。有我在,你不会死。那些事,我们一件一件去做。”
邵凭川继续说:“刚才疼得快失去意识的时候,脑子里跟过电影一样。想到小时候被我爸用红木镇纸打,你可能不知道是什么,那是一根红木做的木条,压镇纸用的,打在身上很疼,皮开肉绽但我一声没哭;后来他把我踢出家族核心,把资源都给了我哥,我憋着一口气,发誓要把远航国际做得比整个邵家都响。这些事,曾经像山一样压着我。”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陆乘:“可现在想想,真没劲。为了这些事较劲、不甘心,甚至以前为了拉投资,和人家喝酒喝得太猛,进了icu,差点把命搭进去,真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