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盛嘉树在宿舍里给自家司机打电话,叫他明天下午到学校来接林雀去做兼职,说完不够,还要细细叮嘱司机在车上备好水果饮料小零食,陪林雀去见人的时候机灵着点儿,多替他看着人,别叫林雀渴着累着叫人欺负了……唧唧歪歪一大串儿,傅衍听得心烦,看了眼时间,直接起身出了门。
  已经过了十一点,林雀下了班吃八顿夜宵也该回来了,结果到这会儿也不见人,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傅衍干脆到楼底下去等。
  结果一脚跨出大门,就看见程沨已经在路灯底下站着,手里捻着一根烟,没点,仰起脸来望着头顶的树枝。
  听见脚步声,程沨漫不经心瞥来一眼,眸光微顿。
  傅衍挑挑眉,手插兜里慢吞吞晃到他跟前去,上下瞅了瞅:“这是怎么了?”
  “吹吹风。”程沨也似笑非笑瞅着他,“傅哥这会儿出来又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惦记这小东西呗。”傅衍蹲下去抬起手叫,“咪咪,过来。”
  他喜欢猫,猫也爱亲他,几步远外一只狸花猫就踩着优雅的步调慢吞吞走过来,抻着小鼻头碰碰傅衍的指尖,就倒头往地上一躺,翻出雪白的肚皮来。
  傅衍轻轻揉着它肚子,低笑:“这么晚了还不回窝,在外头叫哪个小公猫给绊住了?”
  嗓子夹得程沨忍不住翻白眼,紧跟着就想起来,他出来的时候宿舍里除了林雀没回窝,还有个人也不在。
  301这几个人,各有各的城府和心机,不过到底还年轻,心里头那点儿计较总免不了露出端倪。
  只有戚行简,寡言少语,冷漠自持,连表情都少得令人发指,活像个能喘气儿的瓷人,叫人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头在想什么。
  就比如现在,他们对彼此那点儿心思心知肚明,却完全摸不清楚戚行简对林雀到底到了哪一步。
  老实说,要不是前几天那场冠军赛,林雀倒下的时候戚行简急扑过去把人接住那一下,他们甚至都快要忘了戚行简也对林雀动了心。
  那时候所有人都着急,都慌了,当时很多细节过后再回想起来,才迟钝地感觉到心惊。
  傅衍想起那时候他给林雀拆绷带,匆忙中碰到戚行简的手,冷得吓人,而一向洁癖严重到跟人碰一下就要命的戚行简跪在地上,白着脸捏开林雀的嘴巴,直接从里头掏出血滋呼拉的护齿,林雀的口水混合着血水沾了他半手,戚行简却好像全都顾不上了,侧身让开地方给医生,眼睛只盯着林雀看。
  程沨给他递了根烟,傅衍摆摆手:“有猫呢。”
  程沨就把两支烟都收了,也蹲下来看着猫,两人一时沉默。
  不约而同想,林雀晚归的这时候,会是和戚行简在一块儿么?
  这猜测真叫人心烦意乱,程沨忍不住掏出手机,给林雀打了个电话。
  下一秒就听见铃声远远地响起来,两人一下子齐刷刷抬头,就望见路那头大步走来一个人,身形削薄,身上只穿了件儿单薄的白衬衫,正一面走一面低头看手机。
  傅衍腾一下站起来,脸上不自觉露出个笑容:“小雀儿!”
  林雀闻声抬头,顿了顿,挂掉电话走过来:“傅哥,程哥。”
  傅衍下意识还像以前那样找借口掩饰:“我……我下来散散步,这么巧就碰上了……”
  然后就听程沨笑吟吟说:“我专门来等小雀儿的。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傅衍:“……”
  淦,他真被林雀的冷漠绝情吓怕了,竟忘了现在早不是之前那个阶段了。
  林雀一顿。他好像没问两人为什么在这儿吧。
  程沨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桃花眼里碎光莹莹,数不尽的风流多情。林雀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一面抬脚往宿舍楼走一面含糊地唔一声:“喝了点酒,忘记时间了。”
  他身上确实有果酒的香气,傅衍跟他一起走,笑问:“这么好兴致,一个人跑去喝酒,都不带哥哥一块儿?”
  林雀说:“下次……”
  傅衍禁不住使劲儿揉了下他脑袋,低声说:“净哄我玩儿……”
  程沨走在另一侧,状似不经意道:“戚哥还不回来?宿舍门都要关了。”
  “戚哥还没回来?”林雀哪儿那么容易被套话,淡淡道,“那我不知道。”
  程沨笑了笑,往后边望了眼,夜色已深的长街上空无一人,清凉夜风簌簌拂过枝叶,仿佛热夏来临前的序曲。
  林雀偏过脸看了他一眼:“程哥看什么?”
  程沨收回视线,笑道:“起风了。”
  傅衍说:“今晚的风有点儿大啊。”
  “唔,要下雨了可能……”
  三人相继进门,林雀刷卡,想起离开时戚行简那个狼狈的样子,估摸着今晚上大约也没脸回来了。
  那间屋子空荡荡,也没见着有毯子一类的东西,在里头睡一夜,不会被冻感冒吧。
  冻感冒了也是活该。
  林雀面无表情,铁石心肠没有一丝动摇。
  ·
  戚行简果然一夜未归。
  但是第二天清早起床,林雀还是在枕边发现了一朵带露的蔷薇花。
  学校里好吃好喝地养这么久,来钱也容易且快,不用再拼命打工睡不好觉,林雀的起床气已经缓解了很多,惺忪睁眼时望见一朵粉嫩娇妍的鲜花,连仅有的那点儿郁气也很快消散了。
  蔷薇花瓣层叠纤巧,淡黄花蕊里盛着一两颗细碎的晨露,仿佛犹然沾带着外头清新舒爽的空气。林雀静静看了半分钟,胳膊支着身体慢吞吞坐起来。
  把蔷薇花握在手心里,才后知后觉听到窗外沙沙的雨声——真的下雨了。
  朦胧天光从窗帘上透进来,比平常更暗淡一些,凌晨五点钟,寝室还沉在睡梦里,雨声沥沥,越显幽宁。
  林雀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完了推开学习室的门,就有灯光从里头透出来,映亮他黑沉的眼睛。
  顿了顿,林雀抬脚进门,坐在沙发上的人抬眸看过来,头发凌乱,左边颧骨上皮肤青了一块,空气里浮动着一缕醇厚的苦咖啡香气,像男人的眼睛一样深。
  对视只有一秒,林雀面无表情撇开视线,走向自己的书桌。
  戚行简举着咖啡杯,盯着他背影默默看了几秒,起身跟过去,胳膊抻过林雀侧颊,拿走了他桌上的水杯。
  林雀没吭声。
  几分钟后,一杯黑咖啡被递到面前,戚行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外套洗过了,今天中午洗衣房的人会给你送来。”
  林雀还是一言不发,低头在纸上写下一串公式。
  “林雀。”
  戚行简绕到他旁边俯身蹲下来,仰脸注视着他,双眼皮上泛着红,声音沙哑低沉,透着疲倦,说:“对不起,可不可以原谅我?”
  这会儿又把人皮套上了。
  林雀微微偏过头,黑漆漆的眼睛里冒着冷气,干脆利落地送他一个字:“滚。”
  戚行简就抿起唇不说话了。
  他昨晚做得太过分,林雀生气,他只有老实受着。
  林雀继续做题,戚行简蹲了会儿,自己慢慢起身走开了,沉缓的脚步声移向沙发,可能是错觉,总觉得那脚步声透着点儿蔫。
  林雀低着头,摊开左手。
  蔷薇花安安静静躺在掌心,露珠消失了,花瓣儿被捏得有一点发皱,不复刚起床时看见的那样娇艳神气。
  该。
  林雀戳戳蔫嗒嗒的花瓣儿,无声地骂:狗。
  然后抿起唇,把花夹在了书里。
  第157章
  林雀上午照常上课,中午吃了饭,就坐盛家的车子去履行在医院养病时签下的合约之一了。
  期间池昭跑来找过他一回,结结巴巴告诉他自己父母叫他帮忙请求一下林雀,让林雀给林书打个电话劝劝他,因为林书一直哭,不肯吃饭,连药也不好好吃了。
  ——至于为什么池家夫妇需要让池昭当传话筒而不是亲自给林雀打电话,当然是因为林雀连同他们一起拉黑拒接了。
  林雀态度冷淡,收拾东西的动作没一丝停顿:“再说吧。”
  他这样绝情,好像池昭口中那个伤心欲绝的小孩不是他曾经疼进骨子里的弟弟似的,并且仍对身为林书亲哥哥的池昭不假辞色。池昭曾经期待于通过林书和林雀建立起更紧密联系的幻想在林雀的冷漠前无地自容,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他、他还是你的弟弟……”
  “他不是了。”
  “哧”一声林雀拉上拉链,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是谁跑到林书面前多嘴并不难猜。林雀语气平静,池昭脸色却刷一下就白了。
  林雀挎上书包抬脚就走,教室窗外天光阴翳,雨丝连绵,潮凉水汽张牙舞爪霸占了整个空间,林雀的侧脸冰冷苍白,像一块冥顽不化的坚冰。
  池昭张了张口,徒劳辩解:“不、对不起,我没有、我也不想——”
  林雀没再听,直接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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