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急救工作乱中有序地开展,林雀再次找回意识虚弱睁眼时已经躺在了担架上。
  鼻息间若有似无飘过一缕薄荷和木质洗衣液混合的味道,干净、清冷……而熟悉。
  身体晃了晃,担架床被抬起来往前移动,林雀在床上偏了偏头,先看见抓在担架上一只冷白矜贵、手背上暴起青筋的手,然后注意到手腕深黑色袖口下露出来一点雪白面料的边,顺着往上看,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睛。
  戚行简跟着担架大步往前,一面低头盯着他,俊美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紧紧抿成了一道平直的线。
  “林雀。”
  他叫了他一声,立马又把嘴唇紧紧抿起来,从眉毛眼睛到下颌线都透出一种怪异的僵硬,像是紧绷到极致,以至于显出一种玉石般坚冷的质感。
  眩晕感太严重,他太虚弱了,一个字也说不出,闭起眼更是天旋地转、好像要跌到深渊里去的难受,林雀只好睁着眼,看着这双琥珀色眼睛。
  戚行简也一直看着他,旁边有谁在叫“林雀”,林雀累到分不出精力去关注。保安隔开汹涌人群辟出路径,担架床一前一后飞快奔过紧急通道,路太窄,林雀看着戚行简松开手,然后身影就被几个白大褂挡在了身后。
  意识再度沉入黑暗的前一瞬,林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微弱地仰起头,往后望了一眼。
  昏昏沉沉地想——戚行简的睫毛好像有点儿湿。
  作者有话要说:
  雀:我还没折磨他呢,他怎么可以哭?(冷漠(不爽
  *断头台:巴西柔术中一种致命锁技。
  第151章
  比赛的精彩程度简直令主办方万分惊喜,当晚就将录像素材剪辑成视频在各大传媒平台大力推送,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林雀美到脆弱的一张脸与他出手的狠辣凌厉形成鲜明对比,最后与对手双双倒地、却又在读秒的最后摇摇晃晃爬起来的结局也充满了惊心动魄的、惨烈而震撼的戏剧性,视频一经扩散,立马引发众多营销号争先恐后地剪辑搬运,评论区纷纷惊赞:“好家伙,一场青少年格斗比赛硬是打出了世界级大赛的架势!”
  “格斗赛吃这么好??你们嘴真严!”
  “蓝方选手这脸!这身材!这身手!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仙品!”
  “三分钟!我要知道蓝方小哥哥的全部资料!!!”
  不过短短一夜之间,林雀就颇有些马上要火出圈的趋势。
  但这些林雀全然不知,昏迷后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睁眼是陌生的环境,暖白色天花板上落了抹阳光,洁净明亮。林雀闭了闭眼睛,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不在疼,还有轻微的呕吐感和一阵急一阵缓的耳鸣。
  打比赛时肾上腺素飙升到足以叫人忽略这些伤痛,现在就是该承受反噬的时候。
  “林雀。”
  旁边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林雀睁开眼,对上一双颜色清浅的眼眸。
  戚行简站在床边正看着他,一向打理整齐的头发罕有地显出凌乱,几缕额发弯曲垂落,随意搭在男生高耸的眉骨上,一张俊脸没什么血色,下巴冒出了一点淡青的胡茬,一双形状冷锐的凤眼又变成了双眼皮,眼尾微微泛红,仔细瞧,甚至眼白上都爬上了血丝。
  竟然有些憔悴的样子。
  四目相对,戚行简瞳孔微微颤动了下,抿着唇没说话,抬手按下呼叫铃。
  “醒了?”
  窗户边响起一道温雅平和的声音,林雀眼珠转动半圈,看见沈悠回身走来,笑笑说:“可算是醒了。”
  笑容里几分淡淡的倦意。
  里头洗手间的门呼一下被拉开,林书匆匆跑出来:“哥!”
  林书直奔病床,戚行简往后退了半步,看他一下子扑到床上去:“林雀!你吓死我了!!”
  林雀看见他就很细微地皱了下眉,勉强张口:“奶奶呢?”
  声音涩哑到叫人不忍卒听。
  林书立马听懂了,忍泪摇头:“她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医生敲门进来,三人让到一边,盯着医生给林雀做检查,最终得出结论是目前来看没什么大问题,有没有后遗症还得再观察几天,近几天要林雀一定好好休息之类。
  沈悠心中暗自松一口气,等医生走了,用棉签沾着温水给林雀润了润嘴唇。林书把床给林雀摇起来,脱掉鞋子爬到床上去,小心翼翼靠着林雀不说话。
  戚行简在旁边默不作声看了几秒,从床头柜上拿起奖杯递过去。
  林雀正扭头看林书,怀里突然被塞了这么大一个东西,低头看了看,抬眸看向他。
  昨晚到最后他状态很不好,脑振荡更是加重了记忆的混乱……他真的是冠军?
  戚行简垂眼看着他,慢慢点头:“你是冠军。”
  于是迟缓地想起来昨晚晕倒前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林雀苍白的唇角动了动,微微露出一点笑,抬手碰了下奖杯。
  很大很漂亮,杯身浮雕着华美的纹路,镶嵌着联邦青少年大赛的log,金灿灿。
  是他打下来的。是他从小到大第一座奖杯。
  他现在模样儿真惨,额头上缠着纱布,颧骨、鼻梁、唇角都有伤,涂抹了药水,青紫狰狞,右边耳根上也包着纱布,蓝白色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露出修长脖颈和深陷的锁骨,袖口因为抬手的动作滑下去一截,腕骨清晰凸起,内侧爬过蜿蜒的血管。
  看起来那样脆弱,好像轻轻一拧就会被折断掉,却藏着那么强悍的力量,像一把沉默的苍白的骨刀。微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轻轻眯起,眼尾上挑的弧度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风情。
  林书悄无声息地掉眼泪,沈悠定定凝视着他,几乎有一瞬失神,半晌笑道:“你这下可真是火了。”
  经过一个晚上,林雀的比赛视频以惊人速度火爆出圈,内行人士唾沫横飞地对林雀的战术、招式逐帧分析,大呼“天才”“绝了”“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
  外行更热闹,吹捧的舔颜的八卦林雀长春公学学生身份的,最爆一条视频的点赞量迅速突破了百万,并且仍在节节攀升中。
  漂亮的皮囊在强者为王的赛场上是被轻视的、贬低的、跟“花瓶”“弱者”挂钩的,但漂亮皮囊加上绝对的强悍,就成了一把锋锐无匹的钢刀,不由分说横扫一切,具有摧枯拉朽的力量,足以令所有人为之疯狂。
  当然了,流量是把双刃剑,林雀的十四区出身很快就被扒了出来,这触动了某些人的敏感神经,一些言论就不是那么善意,但这也只是小事,被几家公关紧紧盯着,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
  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林雀最有可能会遭受诟病的一点,就是他与盛家的关系。
  所以这个注定不会被允许叫公众知道。除了政治原因,他们没人想看到林雀被和盛嘉树绑定。
  戚行简盯着林雀看了几秒,从他怀里拿走奖杯放回床头柜,林雀顺着看过去,微微一怔。
  ——床头柜上放了几大束鲜花,甚至都放不下,就连茶几上都堆满了鲜花,雪白的百合金色的向日葵,粉色郁金香绿色洋桔梗,挨挨挤挤,五彩缤纷。
  沈悠顺着他视线望去一眼,笑道:“都是别人送的。”
  他起身去把花挨个抱起来给林雀看:“这个是我妈送的,这个是陈教授送的,这个是傅衍他大哥送的,这个是程家的、盛家的……这个。”
  他指指那一大束向日葵,瞥了眼戚行简:“是宋奶奶给你的。”
  戚行简垂着眼坐在旁边椅子上削苹果,眉眼冷淡,气质禁欲自持,刀刃不紧不慢划过去,指间垂下长长一截苹果皮。
  身上衣服还是校服,多了些褶皱,领带扯松了,衬衫领口略有些松散歪斜,是在这人身上从未见过的潦草。
  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好像一尊冰冷华美的雕像,也从这松散的领口中泄露出一丝七情六欲的端倪。
  林雀过了几秒才慢慢挪开视线,又从零散混乱的记忆中捡起了某个片段。
  ——昨晚彻底昏死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了这人隐约的泪光。
  “还有这个。”沈悠抱起最后一束花,含笑看向林雀,“剑兰花,是校长送你的。”
  林雀微怔,沈悠走来将花轻轻放在他怀里,声音低沉温柔:“早上校长打电话来的时候你还在睡,校长叫我们给你带句话,说——”
  “林雀前途无量。”
  火红色的剑兰花,一枝一枝劲拔指天,如少年手中意气风发的剑。
  林雀单手抱住花,紧紧抿住了嘴唇。
  戚行简无声抬眸,深深注视他。一整个上午,一束束鲜花源源不断地送来,即便是他们,也为林雀如今的影响力而感到意外。
  面前这个出身最底层的、单薄苍白、却又坚韧无比的青年,只怕会走得比他们所以为的要更高、更远。
  即便无数次跌倒,即便遍体鳞伤,也终会击穿一切风雨雷暴,冲向辉煌灿烂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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