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林雀维持着偏过脸的姿势,冷冷道:“你再继续抓着我,就不会有下次了。”
  “戚行简。”他声音也很低,带着警告,“你适可而止。”
  戚行简鼓噪的心跳微微一滞。
  林雀的手仍然温驯地被抓在他的掌心里,没有一丝挣扎的力道,他的掌心紧贴着林雀的掌心,指根与指根严丝合缝,十指相扣,在最亲密的绞缠中感受到彼此微弱的心跳。
  这么亲密,林雀却这样冷静。
  ……是了,这是“交易”,是戚行简贪婪的诡计和林雀偶然的恩赐。心底深处某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在发出焦躁的咆哮,戚行简喉结滚动,垂眼盯着林雀的眼睛看了片刻,慢慢放松了力道。
  林雀立刻抽出自己的手,毫不留恋,微凉的夜风趁隙而入,钻过空荡荡的指间和掌心。
  戚行简下意识伸手做了个抓握的动作,却只抓住了满把潮湿的凉气。
  还没有得到满足,他就被更庞大的空虚和饥渴给吞噬了。
  草地落了厚厚的花瓣,让脚步声悄无声息,林雀很快离开,单薄的肩头重新笼上路灯橘黄的暖光。
  猫无聊地伸了个懒腰,蓦地一跃,追着飞虫跑走了,戚行简留在阴影里,留在空荡荡的凉风中,定定目送他背影,紧紧抿起了嘴唇。
  第142章
  林雀快步经过花树下,夜风凉凉一吹,他下意识攥了攥右手。
  刚刚被男生宽大掌心紧紧贴过的皮肤沾染了热意,被风拂过时,指根、掌心的皮肤尤其凉,仿佛还残留着被对方用指根嵌入的被侵犯感。
  林雀面无表情,继烦人、欠揍、诡计多端等标签之后,在心里又给某人狠狠贴上了一个“得寸进尺”。
  说好了只是摸摸,还敢来抓他的手,这么贪得无厌,果然很欠揍!
  风摇动花叶发出簌簌的声响,林雀在心底冷笑。他打赌戚行简刚刚肯定又硬了。喘成那样,以为他听不见吗?
  饥渴成这样,也敢把这么大一个罩门给他手里送,戚行简真够豁得出去,也是真不怕林雀玩儿死他。
  不知道这位贵公子是真不识人心险恶还是有恃无恐,反正换成是林雀,就算他再喜欢一个人,也必不可能叫对方抓到自己这么大一个弱点——那跟把能杀自己的刀递给别人有什么区别?
  前头有倏地猫窜过,林雀脚步一慢,微微抿起了唇。
  再不情愿承认,但是,他确实开始有一点相信,戚行简好像真的喜欢他。
  这念头从脑子里浮起来一点,立刻又被他用力摁下去。
  风花雪月,那是不愁温饱的有钱人才有条件拥有和把玩的东西,他现在这么多的烦心事,才没有空想这个。
  林雀呼出一口气,迎着凉风大步往前。
  往前,他只能往前,他只会往前。风花雪月是很美,恋爱也像一颗甜蜜漂亮的水果糖,但这些都跟林雀没什么关系。他坚信自己绝不会为这些多余的感情耽搁自己的脚步,哪怕有人把一颗真心捧给他听起来是很浪漫美好的事情。然而别人给,他就必须要么?
  暮春夜晚的凉风裹挟着花瓣儿拂过来,林雀漆黑的发丝高高扬起,路灯温暖的光线照亮他面庞,耳廓上一抹淡淡薄红很快褪了个干干净净,漆黑锋锐的眉眼间,只剩下平静和无动于衷的冷漠。
  ·
  酒吧里还是那么热闹,也还是有很多人请他喝酒,一些常常光顾的男生靠着大把小费在林雀这儿混了个脸熟,靠在吧台边笑着跟他搭话,提出一些球赛、舞会、爬山、逛展的邀约。
  林雀对待能让他赚钱的客人时会不那么冷,模棱两可地应付着,听见轻轻的一声:“来一杯酒。”
  林雀抬眸,对上池昭的视线。
  池昭眼神不自然地飘了下,林雀很平静地问:“想喝什么?”
  “你拿手的就行……”
  林雀和池家那点儿略微狗血的关系这两天早就传得人尽皆知,连带着池昭都被很多人记住,吧台旁边的男生都扭头看着他俩,林雀利索地调酒,池昭坐到椅子上,咬着嘴唇看着他。
  有人过来点酒,顺手拿几张钞票做小费——常来光顾的熟客都知道,只要小费给到位,冷冷淡淡的林雀就会愿意和他们多说几句话。
  池昭被提醒了,立刻掏出钱夹,抽出钞票放到吧台上给林雀推过去,林雀将调好的一杯酒压在钞票上,一起给他推回来,偏头听另一个男生点单,吧台里暖调的灯光落在他肩头,侧脸线条俊秀、优美、不近人情的冷淡。
  池昭握住玻璃杯,咬紧了嘴唇。
  等那几个男生点完单离开,林雀暂时没活儿,低头用抹布擦净吧台上的水渍,池昭鼓起勇气跟他搭话:“林……林雀,你伤口好点了没?”
  林书晕倒的时候林雀嘴唇里溢出血丝来,他也以为林雀吐血了,吓了个半死。
  林雀利索洗刷着用具和酒杯,头也不抬道:“差不多了。”
  “那就好……”
  自己母亲情绪失控时对林雀偏激的指责叫池昭在林雀面前有点儿抬不起头,过了半晌才又找到话题:“弟弟怎么样了?”
  又有人来点酒,服务生接替了洗东西的活儿,林雀拧开酒瓶往量杯里斟酒,淡淡道:“还行。”
  修长枯瘦的手指屈起来握住深色细长的瓶颈,晶莹酒液划出漂亮的抛物线,另只手利落翻转,食指和中指夹着量杯倾入摇壶,灯光下林雀两只手漂亮得不可思议,从腕骨到弯曲的指节甚至指尖的弧度,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利落、干练,含蓄的力量感。
  池昭盯着这双手挪不开眼睛,差点儿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来点酒的男生注意到池昭,扭过头毫不掩饰地打量他。经受过柳和颂的折磨,池昭对这些人的视线很敏感,但平时林雀不是上课就是在图书馆专心自习,身边又总有301那几个叫人不敢靠近的贵公子,池昭找不着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他只能极力忽视旁边的视线,低头喝着林雀调给他的那杯酒,酸甜清新的口味,度数应该很低。
  一股子难言的冲动窜上胸膛,池昭忍不住叫青年的名字:“林雀。”
  林雀将一杯酒推给男生,垂眸瞥来一眼。
  池昭张了张口,说:“谢谢你。”
  林雀反问:“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告诉我父母,我被……的事情。”池昭咬了咬嘴唇,有一点难堪。
  池夫人用那样难听的话说林雀,还把体检报告摔到林雀身上,控诉他养不好林书,可即便那样,林雀也没有反唇相讥,嘲讽他父母不也没把池昭养得多好。
  池昭本质上是很怯懦的人,一直不敢把自己被柳和颂欺辱折磨的事情告诉父母,天知道回过神来他有多害怕,害怕林雀急怒攻心不管不顾揭破这件事,以至于昨天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很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林雀想起来还有一个他。
  但林雀没有,林雀从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不管有意无意,总归是替池昭遮掩了这一段令他无地自容的狼狈。
  尽管林雀在所有人心里都是很冷漠的人,可池昭却觉得他其实很温柔,会小心翼翼抚摸跑到他怀里睡大觉的小猫、不愿意撕开池昭污浊淌血的伤疤去报复池夫人,以及这一杯度数很低的果味鸡尾酒。
  林雀倒是多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想多了。”
  他昨天整个人都不对劲,压根儿就没想起来池昭这号人,就算想起来了他也不屑于那么做——跟池夫人互相谴责你养小孩比我养得更烂?未免也太可笑。
  但池昭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他。要是林书在外面被欺负,肯定会回来告诉他,压根儿没有“被欺负了不敢叫家长知道”这回事儿,反倒是池昭,明明家里也是体面人,足够为自家孩子提供荫蔽和后盾,池夫人又表现得那么爱小孩,怎么池昭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却偏偏不敢叫家里知道一个字儿?
  难道池家夫妇表现出来的对自家孩子的爱重,都只是流于表面的自我感动么?
  事关林书,林雀稍微有了点儿探究欲,但场合不对,吧台边很多人若有似无关注着他们,林雀不好问。
  池昭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一口一口喝着酒,一直盯着他看,手里那杯酒喝完了,又跟林雀要了一杯开始喝。
  两小时一晃而过,林雀下班了,换了衣服从后面出来,准备要走时看见池昭还在那儿坐着,枕着一条胳膊趴在吧台上,一只手抓着空掉的酒杯。
  林雀顿了顿,脚下一转,返回去叫了声:“池——”
  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名字,林雀直接略过:“你走不走?”
  再半个小时酒吧要打烊了。
  池昭趴在吧台上不动弹,和林书很像的一头自来卷的黑头发毛茸茸的。林雀垂眸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微微皱了下眉。
  两分钟后,林雀抓着池昭的胳膊,把他一路拎出了酒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