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林雀使劲儿抽了下自己的手腕,戚行简似乎也才刚刚意识到这件事,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地方,喉结动了动,松了手。
灯光从身后笼住了两人,戚行简盯着林雀的手腕,清晰地看到那一小片皮肤迅速由白变成红,化作几道暗红的勒痕,烙印在林雀细瘦苍白的手腕上。
林雀一被松开就大步跨下台阶,一边走一边揉着手腕,恼怒的小火苗在胸膛里噼里啪啦地烧。
男生落在后面迟迟没跟上来,林雀回头望了眼,正看见戚行简低着头停在高高的台阶上,抓过他手腕的那只手抬起来握成拳,抵着鼻尖,不知道在闻,还是在——
林雀猝然撤回视线,像被什么蜇了一下似的,好像很厌恶地皱起眉,使劲儿搓了几下手腕的皮肤。
这个、这个戚行简……!
他迟早要把他狠狠揍一顿!狠狠!!
戚行简慢慢放下手,抬眼注视着前方的人。
看得出来真的很生气了,连背影都显得恶狠狠。
他微微笑了一下,很快又敛住,抬脚迈下台阶。
他确实不够了解他,不知道一个林书凭什么能得到林雀那么强烈的独占欲,不知道为什么林书找到了亲生父母,林雀不为弟弟高兴,反而像是一头雄狮被侵犯了领地一样,那么的紧张、抗拒、失魂落魄。
明明上一秒还在对戚行简的摄影展表现出来一点暗戳戳的好奇,下一秒就完全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把戚行简视若透明,抓着林书在他目光里头也不回地走远,好像那个小孩儿才是林雀的全部。
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阴影。戚行简拎着林雀的书包,不疾不徐跟上前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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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晚会的场地设在图书馆前头那片面积广阔的人工湖旁边,两人一前一后从桥上走过去,远远地就望见对面湖边灯火摇曳,风送来年轻男孩们的大笑,头顶烟花璀璨,湖面上天鹅都不睡觉了,绕过喷泉游到对面去凑热闹。
安保人员在人群外围来回巡逻,平整开阔的草坪上,男生们大声说笑、谈天,互相追逐着把昂贵的香槟喷对方一头一脸,空气里浮动着湿润花香和馥郁清甜的酒香。
林雀迟疑了下,回头看向身后。
戚行简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一手搭着自己的外套,一手拎着林雀的书包,黑裤包裹着劲瘦修长的双腿,白衬衫被夜风吹动,勾勒出年轻男人干练利落的身体线条,目光沉静地望着他。
林雀抿抿唇,收回目光,慢慢往前迈出一步。
一群人追着一个男生在草坪上横冲直撞,男生被追得慌不择路,大笑着一头撞进林雀怀里,林雀正在人群里搜寻着熟人的身影,躲避不及,下意识扶住对方:“小心。”
声音清清冷冷,男生一抬头,愣愣地抹了把脸:“我靠,我喝醉了?你怎么跟雀神那么像。”
追着他跑的那几个人刹停脚步,抓着酒瓶竟然一下子局促起来,齐刷刷盯着林雀。
男生看了眼他们,再回头瞅瞅林雀,终于反应过来,脸腾一下就烧得火红,一下子蹦起来一叠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外套被男生身上的酒水弄湿了,林雀脱下来搭在臂弯里,问他们,“有看到程学长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个子终于长高了一点,林雀衬衫长裤下的身形虽然仍单薄,却越发挺拔,夜风吹过干净雪白的衬衫,凸显出来的肩膀到腰身的线条甚至透出几分悍利。男生们呆呆地望着他,有个人说:“看见了,在里头篝火那儿呢……”
林雀礼貌地点点头,抬脚继续往里头去,身后一群人立马呼啦啦围住那男生,七嘴八舌说:“卧槽,你头真铁,刚你撞他身上那下我都怕他一脚把你撂水里去。”
“你特么踩了什么狗屎运!刚他是不是还扶了你一下?”
“我现在假装被人追也能往他怀里撞吗?”
“你在想屁吃!”
被围在中间的男生不停捋着自己头发,笑得嘴巴快咧到耳朵根。
戚行简面无表情。
叫林雀下来的时候,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他该做好心理准备的。
两个人安安静静一起坐着看烟花很好,但空荡荡的图书馆,林雀一个人蜷在小沙发里疲惫睡着的样子叫他不想再看第二遍。
心底卑劣的独占欲在叫嚣,戚行简抿起唇,看青年单薄的背影走入热闹和喧嚣。
朋友簇拥的快乐、繁华、人声鼎沸、蓬勃的青春好时光,他希望林雀也可以拥有。
林雀本就该拥有。
林雀在篝火旁边果然找着了程沨。
程沨的模样狼狈极了,满头满身都湿了,一边绕着篝火逃窜一边笑骂:“卧槽,我说你们真是够了!我是不叫吗?我他妈打几个电话人不接!!”
后面呼啦啦追着一群人,为首一个男生是社长助理于逸,一边举着酒瓶追一边狡辩:“谁说我们是逼你打电话?我们这叫造反!叫反抗暴政!!”
内围比外围更热闹,一堆人望着程沨的狼狈样儿起哄大笑,林雀穿过人群进去,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叫。
火光跳跃,笼住他苍白俊秀的五官,太有辨识度,旁边人下意识退开一点让开地方,喧哗中不知道是谁喊:“在这在这!”
程沨从面前窜过去,下意识回头一望,立马窜回来扑向林雀:“小雀儿!”
桃花眼亮光灼灼,发丝滴着水粘在脸上,笑容恣意,毫不掩饰的惊喜:“你还真来了!我打好几个电话你怎么不接?”
林雀立马想起戚行简当着他面把手机装进自己口袋的可恶样子。
林雀抿抿唇:“在图书馆,静音了。”
“哦对。”程沨很快抛开这话题,一把抓住林雀手腕回头冲于逸那帮人挑衅,“人来了,不是要喷他酒么?来喷啊!”
几个男生笑嘻嘻的,拿着酒瓶却没动。同一个社团经常一起排练的缘故,他们跟林雀更熟些,可莫名的,还是不敢跟林雀太放肆。
周围人玩儿了半天,形容大多都狼狈,林雀干干净净冷冷淡淡地站在那儿,只用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望来一眼,都感觉人要醉了。
林雀没注意,有点心不在焉地望了眼后头。
隔着热闹往来的人群,隐约望见男生高大的身影,一个人静静站在那儿,在熙攘流动的人群外像一棵不会动的树——果然停在原地没跟过来。
……非要拉他下来玩,自己又有人群恐惧症,只能呆在那儿演木桩子,图什么。
林雀心里冷笑,转开视线看了看周围,不知道拿酒喷来喷去的有什么好玩儿,问程沨:“程哥叫我下来做什么?”
程沨捋了把头发,露出漂亮得不像话的眉眼五官,嘴唇红红的,笑说:“他们想看你跳舞来着,怎么样?跳不跳?”
林雀说:“我就不献丑了吧……”
“不是那种舞。”程沨说,“华尔兹,双人舞,我带着你跳,很简单的。”
林雀不想跳,转头四顾:“傅哥他们呢……”
“谁管他们!”程沨抓住他手腕,不由分说把他拽到里头空地上,快速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跟人要了湿巾擦干净手,朝林雀行了个优雅的绅士礼,笑吟吟望着他。
除了电影里看到的片段,林雀对华尔兹一无所知,可……来都来了。他抿抿唇,把一只手放到程沨的掌心。
程沨心脏倏地一跳。
林雀手上有茧,又没有多少肉,跟细腻柔软完全不沾边,可两手交握的一瞬,林雀指尖的茧子擦过他手心,一股子酥麻的痒意倏然窜过相贴的肌肤,钻进血肉骨骼,一路痒到人心里去。
程沨尾椎上蓦地一麻,唇角轻佻的笑意停滞了一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努力克制住想要攥紧的冲动,抬手轻轻揽住林雀的腰。
林雀的腰比较敏感,最怕这种轻微的若有似无的碰触,忍不住动了动,说:“我跳的是女步?”
“嗯哼。”程沨垂眼看着他笑,“你想跳男步?”
林雀说:“都行。”
男步女步无所谓,他只是本能地想掌控,而不是被掌控……被人搂着腰的感觉,真的有点儿怪。
“我先带你跳一遍,你学会了我就跳女步。”程沨唇角噙着笑,声音有一点轻,“手搭着我肩膀。”
林雀听话地照做。
程沨喉结动了动,说:“左脚往前,重心沉……起,好,滑步——”
身体若有似无地碰触,这么近。
最开始抓林雀跳舞只是玩上头了,其实还是年轻男孩喜欢调笑打闹的兴头,可此刻真牵住林雀的手、揽住他的腰,那种感觉真是、真是……说不出口,头皮发麻。
甚至开始感觉到懊悔。他和林雀正儿八经的第一支舞,实在不该这样潦草,满身的酒水草屑,头发凌乱,一点也不认真,不郑重。
“后撤……别忘了重心,并脚,换步。”程沨盯着林雀的睫毛,忽然问,“我身上是不是有点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