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拍下我就告诉你!”傅衍咬牙切齿,“不过你要敢对他不尊重你就死定了!”
  “好说。”傅淮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一百万。”
  话音未落,盛夫人微笑抬手:“一百一十万。”
  隔着几个人,傅衍和回头瞪来的盛嘉树目光狠狠一撞,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这个盛嘉树——!
  这种拍卖一方面是学校和家长们都凑个热闹,另一方面攀权附贵什么的也不必多说,这幅画无疑是美的,是具有高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的,尤其加上画师是沈家独子这一条,出价者更是趋之若鹜,一时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惹得附近许多学生都跑过来看。
  画价被迅速抬升到五百万,家境差点儿的家长们不得不遗憾止步,七百万后,就只剩下那么几个人在抢了。
  傅衍额头汗珠子都快冒出来了,抬眼一望,就只剩下傅淮、盛夫人、程沨一位开画廊的舅舅以及一位一直努力攀附沈家的豪商在跟。
  这个盛嘉树,也不知道答应了他妈什么!
  八百万后,盛夫人就停止了叫价。盛家毕竟是混官场的,牵扯大额金钱方面会比较敏感。
  盛嘉树脸色已经难看到无法隐藏了,但确实不能再任性。
  竞价缓缓停滞在九百万。
  傅衍心中微微喜悦起来,眼睁睁看着主持人要落槌,忽听一道苍老的声音微微含笑,开口道:“一千万。”
  这位老太太一开口,傅衍就像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心瞬间就凉透了。
  “哎呀。”傅淮叹息一声,也觉得遗憾,“没办法了,戚家老太太出手,有钱也不能再跟了。”
  没听到身边人吭声,傅淮回头,就看见傅衍僵在原地,一向恣肆潇洒的脸上竟然几分茫然,几分难过。
  但确实没办法了。谁敢跟戚家抢啊,更何况还是戚家这位名满天下、走到哪儿都备受敬重的老太太!
  傅淮心中叹气,抬手拍拍弟弟的肩膀,低声问:“真就这么喜欢啊?”
  喜欢到只是没有拍到一幅画了那男孩的画而已,就这么伤心。
  傅衍沉默着,过了半晌,声音涩哑,说:“喜欢。”
  从充满希望和喜悦的顶峰倏然跌落,一瞬间催发出强烈的失落、难过和委屈,竟然叫傅衍微微红了眼。
  好像他不是没抢到一幅画,而是没抢到他喜欢的这个人。
  “哥,”傅衍声音低低的,说,“我就是好喜欢他啊。”
  “……”傅淮无言,只好又拍拍他的肩。
  第131章
  一直并没有竞价意思的宋女士忽然开口就是一千万,人群一静,继而微微骚动,周围的政客名流、家长和学生们都不由转头望过来。
  赵栖桐眉梢轻轻一挑,即便是她也觉得十分意外,盛哲泰则神色微变,眼中阴晴不定。
  他一直在寻求与戚家合作的机会,但戚家夫妇两个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八风不动,戚家老爷子老太太更难讨好,他知道赵栖桐也在为拉拢戚家做努力,但同样讨不到什么好。
  可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在此之前从未表现出某种倾向的宋老太太突然就买下了沈家独子的画?
  然而习惯将一切事情想复杂的政客绝对难以相信,宋老太太突然开口,不过是老人家疼爱孙子的一颗心。
  主持人清脆的落锤声中,宋女士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起,戚行简发来一条消息:【怎么样了,奶奶?】
  宋女士回:【可惜了,没拍到呢。】
  那头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奶奶。】
  宋女士忍不住笑起来,不再逗他:【放心吧。】
  庆贺的掌声中,林书踮着脚尖还在看那幅画,怔怔地问他哥:“林雀,画里这个人是不是你啊?”
  林书声音很轻,还是被近旁几个人听到了,一面鼓掌一面回头看过来。林雀不大自在地握了下林书的手腕,不叫他再问。
  林书咬住嘴唇,还盯着画。
  画里的他哥真美。
  可他没有钱,只能看着画被这些有钱有势的人抢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幅画绝不可能会属于自己。
  林雀不想被人知道画里头那个模特是自己,结果肩膀忽然被拍了下,沈悠低头轻声道:“走吧,跟我去感谢一下宋奶奶。”
  林雀怔了下:“我也要去吗?”
  “当然。”沈悠凤眼含笑,说,“这可是我们两人一起完成的作品。”
  林雀迟疑了两秒,只得跟他一起往前面去了。
  别人都是买家主动去找卖家表示能买到贵公子的画是我的荣幸,到宋老太太这儿反过来了,赵栖桐亲自领着两人走到宋女士跟前去,才要说话,就看到一个男生穿过人群大步走来,停在宋女士身边,叫了声:“奶奶。”
  林雀下意识抬眸,正正对上戚行简投来的视线。
  戚行简一身校服挺拔利落,佩戴着深黑色领带和银质校徽,本是卓然贵公子的范儿,却似乎来得很急的样子,衣服上有些褶皱,发丝也有点儿凌乱,额头上甚至微微见汗,宽阔结实的胸膛正在不太明显的起伏。
  目光仍是静的,幽深晦暗,和林雀短暂对视一眼,林雀垂下眸去,戚行简就转开眼,视线隔着几个人,往草坪中央的那幅画上落去。
  眸心颜色就更深了。
  林雀微微抿唇,听见赵栖桐客客气气在说:“承蒙厚爱,让您老破费了。”
  宋女士笑:“我就是喜欢画里这孩子。”
  “听起来老太太似乎认识这小孩儿啊。”旁边就有人笑问,“能告诉画里这模特是谁么?”
  “林雀。”沈悠抬手搭住林雀肩膀,“来,跟刘叔叔问好。”
  校长看看林雀再看看画,英武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一点笑:“确实像。”
  这下子,林雀彻底成了人群的焦点了。
  作为银领带却在校门口迎宾时能站在校长身后的位置、和盛家扑朔迷离的关系、又与沈家独子举止亲近,林雀早引起不少人注意,此时留心打量着面前挺拔秀致的青年,又是刚刚被那幅画动摇了心旌,周围有些人就起了些不好说的心思。
  就连盛哲泰都多看了林雀好几眼。
  此前他几乎从未正眼看过自家儿子这个未婚夫,倒是没注意,竟是这样漂亮一个男孩儿。
  然而看看林雀身后的宋老太太、校长、戚行简、沈悠这些人,却也只能在心里叹一声“可惜”。
  一些心思不好动,另一些心思又冒出了头,一行人继续说说笑笑往前走,多多少少都在林雀身上暗暗留了心,打算回头就叫人去细查查这小孩的底细。
  波诡云谲的名利场上混惯了的人,个顶个的敏感、多疑,偏偏又在政界即将发生大变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一个隐隐牵扯戚、沈、盛三家的林雀,再一想传言中林雀十四区的出身……叫人很难不多想。
  前头能听见戚行简在和长辈们一一寒暄的声音,沈悠和林雀并肩跟在赵栖桐后面,抬手扶了下眼镜,眼中明明暗暗。
  要说宋女士突然竞价跟戚行简没关系,他是半个字儿也不信的。
  因为盛嘉树的缘故,301寝室里这阵子一直风平浪静,一个个看着都挺安分,甚至主动跟林雀拉开距离,背地里该动的心思却还是一个都没少。
  可请动宋奶奶拍下那幅画又能如何呢?反正也改变不了沈悠曾执笔画下林雀的事实。
  隔应不死你。
  望一眼戚行简冷沉的脸色,沈悠唇角轻勾,笑得温柔又儒雅。
  身边又跟上来一个人,林雀偏过头,傅衍垂眸看了他一眼,没像刚才那样说说笑笑。
  好像一下子就沉寂下来了。
  大家逛了这一阵也有些累了,宋女士腿脚也不大方便,沈悠就引导着众人来至一处草坪上。
  草坪平整开阔,布置了露天下午茶,长长的餐桌上铺了雪白桌布,摆放着精美的茶点和冷餐,众人纷纷落座,学生们坐不住,散开了一些到处去凑热闹。
  春日会中,大多数社团活动都放弃了专用场馆,转而将舞台搬至春花烂漫的露天,长春公学学生不多,路上行人总是寥寥,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从草坪上望过去,周围路边花下,都是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学生,彩旗、气球、五色缤纷的标语和烂漫繁花相映成趣,阳光下处处弥漫着热烈又明媚的青春气息。
  最热闹的,还是声乐社义演的地方。
  这处草坪极其开阔,青青草色如毛毯一样铺展开来,唯独中央生长着一株粗壮的垂丝海棠,树下就是声乐社的活动地盘。
  林雀跟奶奶和林书说了一声,往树下走去,程沨已经带着人迎上来,笑着跟一圈儿长辈打了招呼,转身就拉住林雀:“可算见着你人了!”
  林雀问:“到我了么?”
  “马上,你不过来我也要去抓你了。”程沨笑吟吟道。
  他今日格外容光焕发,外套脱掉了,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白衬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隐隐的肌肉线条,修长脖颈上扣了条银色项圈,衬衫下摆半束半垂,更显潇洒,一头挑染的红发刚刚补过色,红得张扬,在阳光下仿佛一簇簇热烈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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