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盛嘉树盯着他:“一百万就只值你请两杯么?”
  这话说的,好像那一百万全进了林雀的口袋一样。林雀扯了下嘴角:“再多怕你喝醉了难受。”
  盛嘉树一顿,就轻哼一声,抬着下巴不说话了,一副对这个解释勉强满意的样子。
  “花一百万就能有这种待遇么?”程沨若有所思,然后抽出一张卡,撂在台面两张卡上头,笑眯眯说,“我跟十瓶。烟花确实挺好看的,是吧小雀儿?”
  林雀:“……”
  林雀说不出话,并且瞬间觉得刚刚还在为几万块小费兴高采烈的自己宛如一个傻逼。
  沈悠饶有兴致地瞅着桌上几张卡:“今晚的主题是纸醉金迷么?”
  说着微微一笑,伸手去掏钱夹:“那我也——”
  “沈哥。”
  林雀叫了他一声,抿唇望着他。林雀是想要少爷们多多消费好让他多赚点儿提成,完全没想到少爷们的作风如此浮夸,眨眼间好几百万地砸下来,还是因他而起,林雀反而不觉得开心,甚至开始有种在欺骗地主家傻儿子的负罪感。
  有钱人的世界林雀真的无法理解,这是一百万不是一百块,他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这种毫无意义的撒钱真的好玩儿么?
  沈悠和他对视几秒,丹凤眼微微一弯,不掏钱夹了,将程沨给他的那张钞票转手推给林雀,含笑道:“来杯冰水,多谢。”
  林雀松了口气,默不作声倒了杯水,连着那张钞票给他推回来:“不用谢。”
  场子里的人注意力全在又一条火龙上,吧台这边暂时没有人,调酒师隔着几步远站着,总是往这边看。林雀没管他,抬手把程沨的卡给他递回去。
  穿白衬衫黑马甲的林雀指尖压在黑底烫金的卡片上,还真像一位牌桌上掌管扑克和筹码的荷官。程沨笑吟吟看着他:“做什么?”
  傅衍故意要跟盛嘉树叫板就算了,怎么连程沨都要凑热闹。林雀黑沉的眼底没有情绪,收回手擦着杯子说:“程哥喝什么,我给你调。”
  “那你能用轩尼诗帮我调一杯么?”程沨一手支着下巴,腔调松弛散漫,“说好要给小雀儿捧场,给出去的钱再拿回来,我可要被笑话死的。”
  盛嘉树毫不留情地拆台:“0个人笑话你,少拿别人当借口。”
  当给林雀献殷勤的借口和挡箭牌。
  程沨装没听见,转头:“傅哥——”
  “傅哥不会笑话你。”傅衍假惺惺地扯了下嘴角。
  程沨:“……”
  纸糊的联盟说翻就翻,程沨翻了个白眼,还要说话,却对上林雀微微冷淡的视线。
  灯光将林雀浓密的睫毛投下两排纤长的影子,林雀安静看着他,须臾牵起唇角,淡淡一笑,说:“程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程沨注视着他,半晌叹口气,把自己的卡收起来:“行吧,那下次再说。”
  场子已经被两条火龙彻底点燃了,光射灯炫彩夺目,音乐声激昂高亢,酒吧mc抓着话筒喊:“ok在这里感谢来自我们吧台的盛公子和傅公子!点上的二十瓶轩尼诗!在这里代表我们全体员工欢迎你们的大驾光临——!!!”
  背后大屏幕上立马跳出大字,写“盛公子”和“傅公子”消费三百万,成为本店vvvvvip贵宾,祝愿玩儿得开心喝得高兴之类的吉利话,全场爆发出尖叫欢呼,漫天彩纸雪花似的抛洒出来,气氛一起,年轻男生们立马上头,叫来加特林不要钱似的嗵嗵嗵乱打一气,被金钱刺激出来的狂欢在舞池中疯狂蔓延。
  两条璀璨的火龙绕场一周,在人群簇拥中朝吧台蜿蜒而来,林雀和同事清理了下台面,看酒保将二十瓶酒一字排开,在吧台上摆了长长的一排,仙女棒还在滋啦滋啦闪,全是金钱烧出的纸醉金迷,在林雀黑沉的眼底明明灭灭。
  毕竟是学校里的酒吧,很多方面不能做得太明目张胆,但选进来的酒保也是个个眉清目秀、盘靓条顺,穿着和林雀身上差不多式样的制服,眼神热切地望着吧台边几位英俊高大的男生。
  吧台边的清净瞬间被搅散,老板笑容满面地过来还想说什么,盛嘉树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闭嘴拿酒走人。
  老板也识趣,叫人开了十瓶酒倒小杯子里,倒了能有数十杯,拿场子里去散。白兰地没香槟那么有氛围,但那么高的价格也尽够了,男生们将酒一抢而空,为的也不是酒,是盛大少爷请客的荣光。
  沈悠望着那群人,含笑道:“有点儿糟蹋东西了。”
  傅衍一脸无所谓:“这有什么。”
  只要提成能落林雀口袋里就行。
  盛嘉树的十瓶酒都散人了,吧台上就剩下傅衍的酒,傅衍回头叫人来把酒盒子仙女棒这些都弄走,灯光晃过去,傅衍一眼瞥见什么,说:“那是戚哥么?”
  林雀下意识抬头,就隔着滋啦闪烁的仙女棒、隔着混乱驳杂的灯光、隔着沸腾的人群和漫天飘散的彩纸,望见不远处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
  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具体的眉眼,灯光不时晃过男生冷白的面颊,只能望见他身材高大,气质淡漠,隔着老远也能看出来他在避着人群走,蜗牛一样一寸寸挪动,动作幅度非常之小,以至于在如此混乱迷醉的场面中硬生生撑出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冷。
  用人话说,他看起来简直像是这块热闹地上一只格格不入的幽灵。
  几个人都跟着看过去,程沨挑了挑眉:“还真是戚哥。”
  傅衍哼了一声:“这可稀罕,他也会到这种地方来。”
  盛嘉树眯起眼睛,阴沉沉的没吭声,倒是沈悠微微笑起来,说:“那么严重的洁癖,也真难为他。”
  旁边几个人看了他一眼,分不清沈悠这句是单纯的感慨还是阴阳怪气。
  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林雀看着那道人影还滞留在原地没有半分移动的样子,好像人群是什么重重的峻峦险山,进退皆深谷,仅仅只是走过来,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把傅衍都给看笑了,说:“等小雀儿下班,他能走到吧台么?”
  程沨饶有兴致地挑眉:“还真有点儿不好说。”
  林雀轻轻抿了下唇。
  一群光在这儿看热闹的。
  倒被近旁一个酒保听见了,立马笑着搭话:“那各位少爷们请稍等,我去接那位少爷过来。”
  程沨看了他一眼,就笑了:“行,你去吧。”
  林雀不觉微微蹙眉,开口说:“等等。”
  几个人都回头看他,林雀看了眼程沨:“程哥何苦逗弄人。”
  顿了顿,又说:“我去吧。”
  林雀放下手里东西往那边去了,酒保脸色僵硬一瞬,很快再次抓住机会,露出一种局促又茫然的窘迫的笑,说:“对、对不起……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什么也没做错。”傅衍看了眼眉清目秀的小酒保,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小酒保脸上露出一点害羞的意思:“十六岁……”
  傅衍要笑不笑的:“说实话。”
  他做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似乎是个笑模样,眼神却显得很深很冷,酒保有点儿招架不住,老老实实说:“……十八岁。”
  比林雀还大一岁呢。傅衍笑了下,没再多说,抽出两张钞票递给他:“乖,去拿两包烟。”
  ·
  戚行简避开又一个险些撞到身上来的人,心下一阵烦乱焦躁。
  人这么多,周身全是陌生的浑浊的味道,他就不该踏进酒吧的大门。
  可叫他独自在外头看着论坛上疯狂转发林雀的照片,看关于傅衍和盛嘉树争相为林雀豪掷百万的八卦,戚行简又不甘心。
  于是弄得现在进退维谷,寸步难行。
  戚行简往前挪了半步,抬眼望向吧台,却微微一怔——沈悠傅衍几个人犹在说笑,吧台后那个熟悉的人影却不见了。
  戚行简心中倏然一空,下意识四下环顾,很快在不远处一个卡座旁重新发现林雀的身影。
  混乱灯光中,林雀正俯身收拾桌上的酒瓶,灯光晃过他身上,一瞬间的明亮中,抓握在深色瓶颈处的手指苍白修长,骨节清晰,在充斥着酒色喧哗的场合中偶然而短暂地掠过,却无声引逗起人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蠢动。
  瞬息间,简直像是某种微妙的感应连接,在戚行简的注视中,林雀忽然抬头,精准无误地朝他看过来,四目在缭乱暗昧的光影中相对,林雀就端起托盘,分开人群朝他走来。
  戚行简在原地定定望着他,看灯光晃过林雀苍白沉静的脸庞,落在他瘦削单薄的肩头,映衬出林雀修长挺拔的身形,衬衫、马甲和长裤让他看起来仿佛一位阴郁脆弱的贵族少年,又像是孤僻静默的青年骑士。
  林雀在熙攘吵闹的人群中来去自如,很快来到他身边,唇瓣分合,声音被节奏感激烈的舞曲声盖过,但戚行简很容易认出他的口型,是一句简短的“跟我来”。
  戚行简喉结在下颌的阴影中无声一滚,朝他微微点头。林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单手托着托盘,另只手抬起,短暂而轻微地碰了下他的脊背,微侧着身子替戚行简隔开沉醉在跳舞和游戏中的人群,护着他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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