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多人打招呼,酒保、熟客、还有很多不知身份的人,少爷们发现自己又错了——他们以为林雀孤僻、排斥所有人的靠近,但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林雀的世界里,还有这么多人惦记着他。
  戚行简只看着林雀,看他调酒、和别人交谈,所有来找他的人林雀都叫得出名字,轻淡的微笑在他脸上出现很多次。
  在学校里冷淡、沉默、孤僻的青年渐渐和眼前的林雀交叠在一起,在这个晚上,在这座隐没于黑暗的地下城,他终于认识到了一个鲜活的、完整的林雀。
  戚行简将空酒杯推过去:“还要一杯。”
  含酸带苦的“落日”,太容易叫人沉沦。
  快要离开的时候,那个跳舞的男孩终于出现在酒吧。
  他穿着白t恤和黑色长裤,面色苍白,眼尾通红,在酒吧门口望向吧台,随即穿过人群朝这里奔来。
  几个人去看林雀,林雀微微怔了怔,转出吧台,大步迎上去。
  隔着三四步远的距离,男孩就跳起来飞扑进林雀的怀里。
  林雀稳稳接住他,任由男孩将两条腿紧紧缠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脖子里。
  男生们纷纷起身,沉默地看着两个人。
  男孩把林雀紧紧拥抱了很久,但是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世上有太多戛然而止的故事了。
  调酒师也走了出来,靠在吧台上抽烟,忽然沉沉开口:“阿轩是个很好很好的小孩儿。”
  他转头盯着戚行简:“如果你喜欢他,请你一定善待他。”
  这种地方混久了的人,眼光早锻炼出来了,他看得出戚行简很喜欢林雀,虽然是这几个男生里话最少的那个,可一整晚,视线就没从林雀身上挪开过。
  话音落下,这一方空气骤然陷入了死寂。
  傅衍和程沨神色都微微沉下来,盛嘉树脸色最难看,阴沉的视线从调酒师身上转移到戚行简脸上。
  戚行简眼睛还看着林雀,过了几秒,才缓缓看向调酒师。
  “谢谢好意,但——”男生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冷淡,“这是我和他的事。”
  不需要调酒师用托付一样的口吻来叮嘱他。
  调酒师一愣,没吭声,转头抽了口烟。
  ·
  重新爬上长长的楼梯、回到地面上,简直让几个人有种“终于从地狱爬上来了”的恍惚感,这种感受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就连花街上廉价呛人的脂粉气都变得清甜好闻了起来。
  终于走出城东地界,呼吸着十四区夜晚寒冷的空气,程沨长长呼出一口气:“可他妈算活过来了!”
  林雀沉默着,没什么反应。
  傅衍跟着骂了句脏话:“底下都他妈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刚在酒吧的时候你们听见了没?那恶心男的竟然问我是不是受?!”
  “我?这么大块头,我是受??”傅衍本来是想逗林雀高兴的,说着说着真恼火起来,“就他那副干巴巴的鬼样儿,竟然还想睡老子?妈的要不是小雀儿拦着,我一拳头给他开个瓢!”
  林雀看了他一眼,脸上终于微微露出一点笑。
  傅衍绕过程沨靠近他耳边,低笑说:“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好久了——你真的喜欢肌肉壮受啊?”
  林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是从哪儿来的“真的”啊?
  傅衍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哼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他妈是哄我玩儿的。”
  林雀早忘了曾经拿“我看的片子都是肌肉壮受”这句话怼傅衍的事儿,微微蹙着眉,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傅衍一笑,还要说什么,忽听后头程沨叫了声:“戚哥?你怎么了?”
  两人回头,就看见落下好几步远的地方,戚行简蹲在路边,不知道是怎么了。
  林雀折回去看,戚行简低着头,一手扶着胃,似乎很难受的样子,锋锐的长眉微微蹙起来,嘴唇紧紧地抿着,本就冷白的脸上更没了一丝血色,流露出一点寒涔涔的虚弱。
  盛嘉树停下脚步,冷冷看着他。
  他倒要看看,这个戚行简又要作什么妖。
  程沨弯腰去看男生的脸色:“不会是喝醉了吧?”
  “有可能。”傅衍挑眉,“他喝了好几杯来着。”
  他们很少一起聚餐吃饭,所以没人知道戚行简酒量怎么样,一起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戚行简看着倒还挺清醒,大约是上到地面上遭风一吹,酒劲这才上来了。
  程沨和傅衍都问了他怎么样,戚行简只是淡淡摇头,林雀看了看,问:“戚哥胃不舒服么?”
  戚行简抬头看了他一眼,说:“缓缓就好了。”
  胃疼也能是缓缓就好的?林雀抬头四顾,这段路荒凉的一片,没有一辆车经过,即便是真有车,十四区的车也是不敢乱坐的。
  只能尽快走回去。林雀说:“我家里还有些胃药,回去给你吃。”
  戚行简慢慢从地上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林雀下意识伸手扶了下,很快又松开。
  一行人走回到林雀家附近的街区上,已经接近十二点,一眼望过去,街上漆黑一片,连个路灯都没有,好容易找着了一家还开着门的宾馆,傅衍和程沨去开房,林雀看了眼戚行简,实在不放心,说:“要不戚哥跟我回家睡吧。”
  家里要喝水吃药都方便,他晚上也能照顾着点儿。
  “不麻烦。”戚行简低低道,“我自己买药来吃就好。”
  “这会儿药店都关门了,外头买不着。”林雀不假思索,说,“别折腾了,戚哥回我家吧。”
  戚行简沉默了片刻,略一颔首:“也好。”
  其他几个人这会儿才回过味儿来,忍不住疑心戚行简是故意卖惨,实则就是想去林雀家里住。
  可仔细看看戚行简,确实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他一贯是不动声色的,然而仔细瞧,到底还是有一些虚弱。
  而且……故意卖惨,这也不大像是戚行简这样的人会做出来的事儿……吧?
  林雀看他点头,就去看盛嘉树:“那盛哥——”
  “一起回去。”盛嘉树神色冰冷,说,“我打地铺也行,多我一个,晚上也好照顾着点儿。”
  “你觉得呢,戚哥?”
  戚行简抬眸,和他对视了几秒,随即垂下眼皮:“麻烦了。”
  “不麻烦。”盛嘉树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一点儿也不麻烦。”
  最后就是程沨和傅衍住宾馆,盛嘉树和戚行简跟林雀回家。
  家里有一位老人,几人的动作都很轻,林雀带两人进了卧室,看他们脱外套,就轻手轻脚地出来,烧了热水,打了三碗蛋花汤,
  “也没什么解酒的东西,凑活一下吧,别嫌弃。”
  林雀把汤端进房间,找出药来让戚行简就着汤喝了,盛嘉树瞥了眼戚行简:“戚哥怎么样?”
  戚行简淡淡道:“好很多了。”
  盛嘉树脸上就露出冷笑,戚行简面无表情,若无其事,问林雀:“今晚要怎么睡?”
  盛嘉树冷冷道:“既然戚哥好了,现在回宾馆还来得及。”
  戚行简还没开口,林雀就说:“现在好了,谁知道晚上又会怎么样。”
  他看了眼盛嘉树,目光淡淡的,说:“戚哥就在这儿睡吧。”
  盛嘉树被他看得心口一梗,忍不住轻轻磨了下牙:“那今晚上怎么睡?”
  林雀的屋子实在太小了,盛嘉树环顾一圈,也就床尾和窗下有一小片空地,勉强也能睡个人。
  他问林雀:“还有多余被子么?”
  林雀怎么可能会让他真去打地铺,于理两个男生不止是他惹不起的贵公子,还是林雀的学长,于情也不可能让戚行简一个身体不舒服的人去打地铺。
  林雀从柜子里抱出褥子要往地上铺,戚行简开口:“晚上会很冷吧。”
  盛嘉树一顿。
  十四区确实比中心区更冷,刚刚一路走回来,就连最抗冻的傅衍都打了几个喷嚏。
  林雀动作很快,已经铺好了褥子,转身去柜子里再抱出一床被子:“没事,我习惯了。”
  戚行简起身,把林雀怀里的被子拿过来,抱着坐到了地铺上,淡淡道:“你睡床吧。”
  林雀微微皱眉:“戚哥,没有这样的道理。”
  戚行简抬眸看向他:“没事。”
  盛嘉树一个人坐在床上,险些没把牙咬碎。
  他之前说要和林雀一起睡,就是想趁这个好容易可以单独相处的机会和林雀说些话,化解一下林雀对他的敌意和心防。
  结果现在戚行简横插一脚,眼看和林雀单独谈心的目的是不成了,盛嘉树还能怎么办?
  眼睁睁看戚行简抱着被子、蜷着长腿,坐在地铺上跟林雀装可怜吗?!
  现在就两个选择。
  第一,盛嘉树和林雀睡床,戚行简睡床底下,但这样会让戚行简获得林雀的愧疚和同情,要是再像今晚“胃疼”一样不小心得个感冒……盛嘉树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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