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林书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拿去洗,林雀带戚行简出去挪车,顺便接傅衍,问盛嘉树和程沨:“你们睡不睡午觉?”
现在下午三点多,勉强也算午觉。林奶奶说:“被子都是刚洗过晒过的,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在他们兄弟俩的床上睡会儿吧。”
两个人在一窝蜂黏着林雀和睡林雀睡过的床之间艰难地抉择了一下,说:“那就睡会儿吧。”
林雀进屋子里换新床单,戚行简站在门口看了眼。果然也没比外头宽敞到哪里去,小小的一间卧室,因为家具多更显逼仄,一张双人床,一张老式木书桌,一个看起来很古董的衣柜,就没别的了。
书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书,程沨走过去看,有林雀的,也有林书的,几乎全是课本,勉强算得上是“闲书”的,也不过是那么三四本已经陈旧卷边的动物图册和地理杂志。
贫瘠、逼仄、枯燥、无聊,这就是林雀前头十七年的生活。
换好了床单,林雀拍一拍枕头,说:“可以了,你们睡吧,只是没有睡衣换。”
程沨笑道:“不碍事,你们去忙吧。”
林雀要走时又回头,叮嘱两个人:“你们别轻易出门,更不要一个人单独出门,要出门就给我打电话,记住了?”
“要这么谨慎么?”程沨挑眉,“也不一定一出门就碰上打劫的吧?”
他看着林雀的表情:“……还真一出去就有打劫的?”
林雀抱出被子放到床上,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路上那些小孩儿就只跟着跑着玩儿么?”
林书说:“那些小孩就是通风报信的,盯上了有钱人,就跑去叫人,能拿钱的。你们走出去,肯定就要被打劫了。”
几个人:“……”
林雀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两个人,微微笑了下,轻声道:“这就是十四区啊。”
他眼中有很轻的讥讽,又仿佛是错觉,很快就带着林书出去了,帮两人轻轻关上门。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不是我不想码字,是猫趴在键盘上睡觉不准我码字……
第94章
戚行简跟着林雀下楼,走到大街上就又看到那一群小孩儿,两个人一出现,就扭头盯住了他们,好像这顿饭的功夫这些小孩儿就一直等在这儿,一双双野蛮漆黑的眼睛像什么驱不散的幽灵,随时等待着扑上来瓜分一口新鲜的血食。
“林雀。”戚行简忽然开口,说,“你做过这种事情么?”
林雀看了他一眼:“没有,奶奶不准我做这个。”
戚行简沉默。所以不是林雀不想做,而是林奶奶不准他做。
林雀很敏锐,回过头看他:“怎么?”
戚行简摇摇头,看着林雀黑漆漆的眼珠子,心中骤然弥漫起一团沉重的哀伤,坠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不是心疼,不是怜悯,就是哀伤,为这片土地,为这些“林雀”。
他轻声问:“可以给他们钱么?”
“最好不要。”林雀毫不犹豫,说,“你给了,就甩不掉了,而且会涌来更多,你的钱迟早要被分完,到时候没讨到钱的小孩会揍拿到钱的、抢他的钱,打出人命都有可能。”
戚行简沉默几秒:“倒是和我见过的那些一样。”
林雀问:“戚哥去过这样的地方?”
“嗯,在战区。”戚行简低声道,“我应该没告诉过你,我做过两年的战地记者。”
林雀真没有听说过,脚步一顿:“战地记者……?”
“嗯,我奶奶以前就是做这个的。”戚行简笑了笑,一面和林雀慢慢往前走着,一面告诉他过往的事情,“从我小时候就带我到处跑,后来我觉得念书没意思,就休了学,跟她又出去了,从联邦边境的战区,到s国的交战区,晚上睡在营地里,导弹就在天上飞,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难民区的小孩子也这样。”戚行简偏头看了眼旁边追着两人跑的小孩子,淡淡道,“没有善恶观念,更不要提上学,提教育,像未经教化的小兽,长大了变成野兽,活下去是唯一的追求。”
但是更多的小孩今天还在偷他口袋里的钱、从死人身上扒衣服,第二天太阳升起,自己也变成了废墟中一具小小的尸体。
或许这也是宋秀书女士如此热衷于慈善的缘由。可那些地方的“秀书楼”总是盖了又塌,十四区的“秀书楼”永远也招不够老师、坐不满学生。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林雀轻声说:“都会好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男生,说:“等你们上去了,世界或许就会是另一个样子。”
要是寻常年轻人说这样的话,大概率只是少年时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句豪言,可戚行简、沈悠、盛嘉树这些少年人不一样,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就会成为下一代的掌舵人,带领联邦甚至世界,走去另一个新方向。
戚行简垂眼注视着他,低低嗯了一声:“或许吧。”
走了一会儿,戚行简又问:“你呢?将来想要做什么?”
“我?”林雀第一次被人问到自己的将来,问起林雀的梦想。林雀又看了眼戚行简,垂眸笑了笑,那笑容里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说:“如果可以,我想做一名建筑师。”
想做一名建筑师,盖很多很多的“秀书楼”,让十四区的人都能住进坚固宽敞的楼房里,不用在下雨天往地上摆满盆子接屋顶上漏下来的水。
很幼稚,很天真,很理想主义的梦想。
戚行简淡淡笑起来:“一定可以的。”
林雀的能力、天赋,最重要的是那股子永不服输的韧劲,足以支持他把任何事情都做到极致。
而戚行简会站在他身后,永远注视着这只不肯停止飞翔的小麻雀儿。
无论未来他能不能成为林雀身边的那个人。
年轻人就这样,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在平平无奇的阳光里,注视着面前的青年,在心中许下一生的承诺。
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不需要波澜壮阔,甚至不需要说出来让林雀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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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行简的车果然被人划了,长长一道丑陋的划痕,还刻了很脏的字眼,两人过来的时候看见有个老人驼着背,颤巍巍地绕着车转圈,手里拿着尖锐的石块,在那里扎轮胎,大约扎不动,又抓着石头去砸后视镜。
戚行简还没反应,身边的青年先骂了句脏话,大步冲过去:“干什么?!”
戚行简望着他单薄的背影,眼睫轻轻一颤。
第二次了,林雀冲到他前面。
那老头闻声扭头看了眼,立马丢了石块跑走了,驼背也不妨碍他两条腿迈得飞快,跑出一段路后一回头,特别响亮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林雀脸色微微难看,也没去追,因为追上了也没用,反正对方也拿不出钱来赔,惹急了那老头直接往地上一躺,又是麻烦事儿。
他锁着眉绕车转了一圈,检查轮胎,说:“修好要多少钱?我赔你。”
“不妨事。”戚行简走过来看了看,除了车漆被划、后视镜裂了条缝之外也没别的,说,“车有保险,不用你赔。”
车身上划出来的脏话太碍眼,戚行简捡起块石头,干脆利落的几下,直接把那块漆全刮了。一旁路边坐着几个人,只看着,宾馆里的人看见戚行简,这才懒洋洋起身踱出来,说:“我骂了,也赶了,那老头非不走,可怪不着我啊。”
林雀和戚行简都没理会他,戚行简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宾馆老板直嚷嚷:“哎哎,晚上还住不住了!”
车子喷出一股尾气,林雀指挥着戚行简把车开去了警察局。
又是个中心区的牌照,局长笑容满面地迎出来,给两人递烟,说:“呦!林小哥又来啦,这位小先生又是谁呀?”
林雀毫不意外局长知道了他的名字,十四区见个中心区的权贵比见鬼都难,不只是名字,只怕林家的情况这会儿局长都了如指掌了。
他转头去看戚行简,戚行简神色冷淡,和局长略握了下手:“我姓戚。”
“戚”这个姓并不算常见,尤其把范围缩小到中心区……局长瞳孔震颤:“戚、戚……”
旁边大队长赶紧给两人递烟,又邀请一起吃晚饭,林雀顺势掏出林书和奶奶的证件,把要在公安系统办的手续给办了。
手续办到一半儿,傅衍的车也到了,一眼望见戚行简,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这么巧啊,戚哥你也在。”
戚行简略一颔首,并不意外他也会跑来。
看见林雀身边跟着程沨和盛嘉树的一瞬间,戚行简就希望人来得越多越好,一窝蜂簇拥着林雀,反倒就显不出谁更特殊了。
既然自己没机会得到和林雀独处的时间,那大家就都不要得到。
林雀正在办公室里头签字,闻声抬头看见他,打了声招呼:“傅哥。”
傅衍走过去揉了下他的脑袋,笑吟吟望着他:“可算是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