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戚行简那天说林雀打得慢一点,柳和颂变成废人也就可以晚一点,林雀记住了这句话。从戚行简那样的人口中说出来的话,应该不会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狠话。
  林雀指点池昭这一句,当然也不全然是好心,他不明白戚行简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怎么做,不过池昭和柳和颂那样的关系,或许会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赌约林雀是一定要赢的,可只是赢了赌约还不够。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能斩草除根,让柳和颂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伤害奶奶和林书的可能。
  只不过这样的话,林雀又要承戚行简的一份情了。
  任何东西都不是免费的,更何况是戚行简这种人施予的恩情。慈善基金,或许很快还要再加上一个柳和颂。
  林雀手指抚过黑白分明的琴键,老师开始讲课,但他有一点心不在焉。
  林雀根本不会相信戚行简做这些事情时,就真的没有丁点儿想要得到回报的心思。正如他不相信这些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会有“好心”这种玩意儿。
  ——所以,戚行简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
  林雀不明白,也想不出来,但他直觉戚行简想要让他知道的那天应该不会太晚。
  那他等着就是了。
  第87章
  晚上八点,兽笼。
  林雀从图书馆直接去了兽笼,到的时候看台上都已经坐满了人,沈悠他们已经到了,林雀视线从戚行简脸上掠过去,对其他几个人点了点头就要去后台,却被沈悠叫住了。
  “林雀。”沈悠起身走过来,笑吟吟说,“今晚上好多老师都来了,我陪你去打个招呼。”
  戚行简跟着站起身,显然是要陪着一起去,其他人就更加不客气,立马纷纷起身跟上来。
  因为林雀的比赛,这阵子每天晚上全校空巷,连社团活动都取消了大半,老师们没事干,从前几天就已经来了不少了,只不过今天更多了一位大人物。
  沈悠一只手搭住林雀的肩膀,一面带着他往前走,一面略微垂首压低声音说:“今晚上校长也来了。”
  他这么一说林雀就明白了,有点儿意外:“校长也来看我的比赛?”
  沈悠低笑:“是啊,看咱们小雀儿这排场。”
  他很少和程沨、傅衍他们一样这么叫林雀,偶尔叫一次,声音温柔带笑,说不出的亲昵,林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沈悠却只是微微笑着,顺手给他整理了下校服的衣领。
  林雀低头看看自己,迟疑了下,说:“是我搞出来的动静太大,惊动校长了?”
  “不怕。”沈悠一眼看穿他的忧虑,笑吟吟说,“这是好事儿。”
  长春公学的校长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校长,现任这位校长是正儿八经的联邦上将,并兼任着举足轻重的政治职务,而且因为长春公学在联邦地位非凡,所以校长本人的影响力也更加值得重视。
  戚行简看了眼沈悠。
  林雀见不见校长、能不能获得校长的赏识或许林雀自己不是那么在意,也不会想太多,但戚行简和沈悠很在意,而且想得更多、更深。
  别的不说,他们想要和林雀建立、发展长久的关系,总要未雨绸缪,先摆平来自父母和家族的阻碍。
  他们的父母和家族,不可能接受一个十四区的穷小孩来成为家族继承人的合法伴侣,但如果林雀的能力赋予他这种身份的影响力能够重要到足以改变一些事,那么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沈悠察觉了他的视线,目光掠过林雀头顶,和戚行简微笑对视了一瞬,戚行简淡淡别开了视线。
  这次是他疏忽了,论政治方面的敏感度,他确实比不上沈悠。
  林雀上次见校长,还是在一个月前他刚入学的那一天,校长说学校不是象牙塔,而是一座斗兽场,说唯有强者才能服人,说或许有一天,出身十四区会是林雀的骄傲。
  这些话让林雀印象深刻,对那位不苟言笑、十分威仪的校长也印象深刻,只是校长并不任教,在学校里很难见到他。
  校长端正坐在第一排的位子上,两手按着膝盖,在听负责人说话,注意到了他们,目光就投过来,落在林雀的脸上。
  沈悠在林雀肩膀上按了一下,笑着问好:“校长好,老师们好。”
  林雀跟着问好,身后傅衍几个人也比平常更严肃,站得规规矩矩的,挨个恭敬问好。
  校长进来得低调,沈悠和戚行简几个人领着林雀往这边一走,后头观众席上的男生们才发现了校长和他身边几位主任,一愣,立马就变得更激动。
  “卧槽卧槽,我没看错吧?那是校长??”
  “天,竟然连校长也来了!”
  “今晚上好像除了林雀跟柳和颂的这一场就没别得了吧?”
  “我靠,别告诉我校长专门来看林雀的!!”
  “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解释?”
  众人一阵羡慕嫉妒,抻长了脖子往那边看,望见校长和林雀说了几句话,很简短,随即林雀点点头,就转身穿过甬道去后台了。
  傅衍和盛嘉树两个立马就跟上去。
  柳和颂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扎起来了,正坐在那儿玩手机,看见林雀进来,没说话,只拿那双细细长长的绿眼睛盯着他,视线像什么湿黏的蛇类。
  盛嘉树和傅衍阴沉沉瞥了他一眼,也没有理会他,只陪着林雀去换衣服、做检查,林雀把脸上和手肘上的纱布撕了,露出一片紫红青肿的伤痕。
  傅衍看着他的伤,忍不住问:“还疼么?”
  林雀摇摇头,没说话,一圈一圈往手腕上缠绷带。
  或许是因为累,也或许是一连这么多天、近百场比赛打下来使他的情绪太过紧绷,这阵子林雀都很沉默,比以前更孤僻,很少开口说话,脸上永远冷淡,没有多余的表情。
  也让他的瞳孔看起来更黑、更深,沉沉的,阴郁而压抑,更多了几分冰冷的戾气。
  傅衍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嘴角却紧绷着,说:“一会儿打完,你可得好好歇两天。”
  频繁而持续的暴力对人的精神压力太大,即便傅衍不是那么细腻的人,也能从这样的林雀身上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
  林雀的情绪太压抑了,这么下去迟早会岌岌可危。
  幸好最多半小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盛嘉树冷冷看向半开的房门外,柳和颂靠在椅子上,还在看着这边。
  半小时后,不管结果如何,接下来就是他们几个的事情。
  一直懒得理会这个私生子,柳和颂还真就摸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重,等林雀这边一打完,盛嘉树要这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林雀戴好手套,收拾停当,墙上的挂钟指向晚八点,柳和颂已经出去了,林雀也起身抬脚往外走。
  擦身而过的一瞬间,盛嘉树抓住他手腕,在林雀回头看向他的时候低声道:“好好打。”
  他还想说别再受伤了,可谁都知道不可能,今天这一场,必定是一次恶战。
  林雀漆黑的眼睛看着他没说话,盛嘉树抿抿唇,松开了手:“去吧。”
  眼看着林雀从甬道尽头走出来,场内瞬间爆发出一阵呐喊,“兽笼”官方开设了赌局,下注林雀的人不少,可看好柳和颂的人也有很多,看台上有人喊林雀的名字,也有人喊柳和颂的名字,比赛尚未正式开始,场内的气氛已经沸反盈天。
  林雀一步步走入八角笼,笼门关闭,裁判来到场内,开始陈述规则。
  格斗教练依然是这一场的裁判,他心里自然偏向林雀,可裁判需要绝对的公平,他只看了眼林雀,面上一派严肃。
  林雀和柳和颂相对而立,柳和颂摘掉护齿,盯着林雀的眼睛微微露出一个笑,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小学弟,如果输掉比赛,你会哭吗?”
  林雀安静看着他,无动于衷的冷漠。
  “铛铛!”
  一声清脆锣响,比赛正式开始。
  一般比赛刚刚开始双方都会做出试探,但柳和颂不需要试探。林雀的所有比赛他一场没落,都是什么招数柳和颂一清二楚。
  所以比赛从一开始就很激烈——柳和颂一开场就选择快攻,林雀反应也很快,立刻一一格挡并飞快做出反击,短短数秒内已经交手十余次,手套在灯光下幻化出残影,观众席屏息凝神,只能听到一连串“砰砰”沉闷而快速的击打声。
  盛嘉树挺直了上半身,紧紧盯着台上,眼看两人眨眼间口鼻处都见了血,不由皱紧了眉毛。
  柳和颂出拳又沉又快,又有身高优势,林雀几次反击都被他格住,渐渐被柳和颂逼到赛台一角,柳和颂仗着个子高,几乎压着林雀打,林雀出手范围受到大幅度限制,被柳和颂几乎贴身压住,不知无意还是故意,侧脸贴住了林雀的脸。
  林雀靠在铁丝网上被迫仰起脸,听见耳边柳和颂嗤笑似的一声喘息。
  裁判过来分开了两人,重新回到赛台中央,计分员判分,柳和颂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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