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听见摔门声还以为是姓盛的出来了,傅衍沉着脸没动作,却在下一秒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傅衍扭头,看见林雀推门进入卫生间,又拎着拖把走出来,黑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学习室。
  盛嘉树还在椅子上坐着。林雀推他进来时下意识让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盛嘉树一只手正在哗啦啦翻他桌上的习题册。
  闻声回头,盛嘉树拎起林雀的习题册抖了两下,语气很差地问:“怎么还错这么多?”
  距离下一次测评只剩下两个多星期,盛嘉树开始怀疑林雀那么努力有没有用,到底能不能留下来。
  林雀:“…………”
  林雀拎着拖把快步过去,从他手里一把夺过自己的习题册,冷冷说:“这是我的东西。”
  盛嘉树语气比他更冷:“我知道!”
  别人的东西他还不稀得看呢!
  林雀深呼吸,很用力地把习题册塞到一摞书底下,一个字也不想再跟盛嘉树说,利索收拾完地上的水渍就走了。
  出来的时候傅衍已经没在饮水机旁站着当机模了,正靠在自己的椅子里仰着脸好像在发呆,两条长腿直直抻着,腿根露出一点黑色短裤的边,雪白睡袍的领子因为仰靠的动作敞得更开,林雀一眼瞥过去,就看见金属一星微末的光芒在散乱衣襟下隐约地闪烁。
  “……”
  林雀抿抿唇,走过去停在傅衍的椅子旁,问:“你刚刚——”
  话没说完,傅衍腾一下坐直了身体,抢答说:“我没踹,是椅子自己不小心被碰翻的。”
  林雀:“……”
  其他几个人:“……”
  继盛大少爷的作之后,男生们对傅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有了清晰的认知。
  傅衍压根儿不考虑别人怎么看他,只抿唇盯着林雀的眼睛。
  他踹椅子那下太错误了,很不应该,但眼睁睁看着林雀在傅衍和盛嘉树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回护盛嘉树,还那么亲密地当着他的面把盛嘉树拽走,就是傅衍再有涵养、再能装也忍不了。
  可踹椅子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无用的发泄,只会把傅衍真实的情绪暴露在林雀的面前。
  甚至侧面证实了他就是故意找事、故意激怒盛嘉树、故意给林雀惹麻烦。
  傅衍踹完椅子就后悔了,幸好林雀并没有和盛嘉树单独在隔壁呆很久,否则傅衍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直接推门闯进去。
  林雀沉默地盯着傅衍看了一会儿。
  他原本是想跟傅衍谈一下今晚的事情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谈一谈”这种行为似乎有些太拿大。
  毕竟傅衍跟盛嘉树不对付是一直存在的现象,以林雀为由头更是屡说不改的事实。矛盾爆发的那会儿林雀在洗澡,并不清楚完整的经过,他不能确定这是两个少爷又一次单纯地别苗头,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要是贸然就请傅衍移步去外头“谈一谈”,不仅会显得林雀拿大,拎不清自己的分量,还会显得林雀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这一宿舍的男生,除了林雀之外,个顶个都是连这所学校里的老师都要避让三分的豪门大少,林雀并不会蠢到以为跟他们吃了顿火锅,就可以和少爷们真的平起平坐了。
  ……算了。林雀想。
  今晚这事儿好像也只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傅衍看着林雀在他面前沉默了半晌,又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不由皱了下眉,叫:“林雀。”
  林雀回头,傅衍带着几分邪性的眼睛深深盯着他:“你刚刚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喔。”
  林雀摇摇头又点点头,黑沉的眼睛平静而冷淡,慢吞吞吐字:“我想跟傅学长说,你的衣服散开了。”
  傅衍下意识低头往自己胸膛上扫一眼,又抬眼看林雀:“就想说这个?”
  林雀点点头:“就想说这个。”
  “……”傅衍抿起唇,默不作声地把衣襟胡乱扯了下。
  沈悠在傅衍对面的座位上转过椅子打量他,唇角笑意一如既往地温和:“没事儿吧?嘉树怎么样?”
  结合这些天对寝室里这几个男生们的了解,林雀觉得沈悠并没有真的在关心“嘉树怎么样”。
  否则在盛嘉树跟傅衍两个快要打起来的时候,沈悠就会想办法摆平两个人,而不是袖手旁观。
  这一宿舍人之间的关系古古怪怪的,林雀今晚实在心力交瘁,没力气再去琢磨这些人九曲十八弯的心思,闻言就摇摇头:“没事,他自己坐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林雀也挺疑惑盛嘉树呆在学习室这么久是干嘛,不会又在很没有素质地乱翻林雀的东西,一脸挑剔地谴责他“怎么还能错这么多”吧。
  或者也可能是单纯不想这么快回来又见到傅衍。
  ……随便了。林雀真累了。
  经过程沨座位的时候,程沨微微挑起眉,说:“小雀儿,你手上戴的这个镯子……”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都立马扭过头来看,才注意到林雀左手腕上多了只银色的镯子,比一般男士手镯的尺寸和款型要更窄一点,上头隐隐镌刻了几处细小的图案,大约就是寓意吉祥的那一类。
  手镯颜色素净款式简约,较窄的扁平镯型特别适合林雀的手,亮面的银色材质与林雀纤瘦苍白的手腕相得益彰,在灯光下静静反射出一圈儿冷白的弧光。
  程沨眼底的笑意若有似无,明知故问:“嘉树给你买的?”
  低调又嚣张地盘踞在林雀细瘦的手腕上,像一个明晃晃的警告,霸占之意不言而喻。
  傅衍盯着那一抹银色狠狠磨了下后槽牙。
  姓盛的人不在跟前,也要用这玩意儿狠狠扎一下他的心。
  这就是盛嘉树的险恶用心!
  林雀略微点点头,也没有试图遮掩,慢吞吞爬到自己床上去。
  反正只要不是戒指那种有特殊意义的东西,随便盛嘉树硬塞给他什么吧,无所谓了,反正只要再等几个月,林雀就能把盛嘉树给他买的这些东西全部还回去了。
  林雀爬在床上把叠起好久的被子扯开,不经意对上邻床男生的视线。
  戚行简膝上放着平板,视线却没往上头落,琥珀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林雀,目光沉静又专注。
  这样的眼神让林雀不期然想起晚上在火锅店的卫生间。
  戚行简明明还是平时一样的冷淡沉静,冷白的肤色、浅色的眼瞳和很薄的眼皮,俊美又深刻的五官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耳根、脖颈也干干净净的,除了一看就让人自惭形秽的矜贵的白皙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色泽。
  林雀现在真心觉得洗手间里那几句诡异的对话就是他醉酒后神智不清、也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一段幻觉。
  这样冷淡的、好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精美瓷器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炽烈古怪的目光。
  短暂对视了两秒,林雀听见傅衍语气里带着点儿如常的笑意,问他:“小公主,今天晚上不学习了?”
  “不学了,想早点睡。”林雀回答着,顺势收回了视线,拽起被子躺下来。
  晚上又是喝醉酒又是跟盛嘉树吵架、被盛嘉树抓回美食城逛好久的街,林雀脑子里昏沉沉的,就算想学也学不进去。
  戚行简沉默地看着他。林雀来宿舍第一晚的时候是头朝窗户那一边睡的,第二天就掉了个个儿,大约是嫌窗户那一头晚上风声太吵了。
  不过枕头虽然换了地方,在今晚之前却还没见林雀在床上睡过觉,每次几个人睡着前林雀在学习室,醒来的时候林雀还在学习室。
  所以现在戚行简一抬眼,就望见林雀黑漆漆、毛茸茸的脑袋正对着他,柔软的被子拉到脖颈处,林雀侧着身体蜷起来,被子就鼓起了一点薄薄的弧度,让他看上去像什么软绵绵的、毛绒绒的小动物。
  斜对面的位置上,程沨卷着唇角,微微笑了一下。
  难得看见林雀蛄蛹着钻进被窝里睡觉,这画面看在眼里,真叫人心里软成一片。
  可还没等他多瞄上几眼,就看见戚行简一手拿着平板坐起身,抱着被子掉了个个儿,把枕头换到靠近林雀脑袋的那一头。
  程沨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滞。
  还没等他开口,沈悠就笑说:“戚哥怎么想起来换地方了。”
  林雀脑袋从枕头上抬起了一点,怔怔望着戚行简把枕头放到他跟前,目光里蒙着点儿朦胧的倦意,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戚行简没说话,朝对面墙边三张床微微抬了下下巴,神色淡淡的。
  对面一溜儿床上,中间床位的程沨就是跟盛嘉树头碰着头、和傅衍脚对着脚这样睡的。
  沈悠就微微笑着不说话了。
  程沨跟傅衍两个当然也没有话说,因为戚行简的行为再合理不过,根本寻不着一丝居心不良的端倪。
  几个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戚行简占据了跟林雀头挨着头、无比亲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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