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所有人似乎都在刻意淡忘林雀和盛嘉树之间的婚约关系。
几人纷纷起身,跟林雀碰杯,林雀两手端着杯子一一碰过去,抿抿唇:“谢谢沈学长,谢谢几位学长。”
众人一起干杯,坐下来后傅衍就笑道:“沈哥就别把应酬领导那套拿到这儿来了,咱们跟小雀儿高高兴兴吃饭就完了。”
他是玩笑打趣的语气,沈悠也不在意,含笑道:“这不有点儿仪式感么。”
几个人都笑,傅衍看林雀低头光吃菜,说:“你尝尝这个肉,比学校食堂的好吃。”
他说着拿过漏勺,夹起几片肉放在里头,漏勺浸在菌汤里几秒钟,拎起来把肉倒在林雀的碗里:“吃吧。”
林雀没吃过这么嫩的肉,只烫了几秒,那能熟?林雀怀疑地看了看碗里,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傅衍笑吟吟看着他:“怎么样?”
果然是不可思议的滑嫩,一口咬下去就爆出浓郁鲜香的汁水,裹着菌汤鲜甜的香味,鲜得人要咬掉舌头。
林雀舔舔嘴唇:“好吃。”
林雀一句好吃,后面傅衍就没再把漏勺放下过,对盛嘉树阴沉的脸色视而不见。
偏偏盛嘉树还没法子发作,因为傅衍不仅照顾林雀一个人,每个人他都会照顾,烫好了肉五个人轮番分一遍,连盛嘉树这个傅衍死对头都有份儿。
端的是光明磊落,公平公正。
菜点的是很多,不过对几个正当年纪的大男生来说完全不成问题,看林雀好像还挺喜欢吃虾,沈悠拿起平板又点了两份。
饭桌上话题也轻松,几个人默契地没有聊学校以外的事儿,就只跟林雀说学校里各种趣闻轶事,讲一讲老师的八卦,又说起综合评分。
“说起这个倒提醒我了。”
沈悠一只手拎着酒杯,含笑道:“咱们学校是要求学生必须至少参加两个及以上学生社团的,社团内部搞活动、外出参加比赛,拿奖了都会有绩点,这方面得分在综合评分中占比也不小。这两天你看看自己喜欢哪个社团,我让社长给你把报名表送过来。”
林雀吃不了辣,还偏偏爱吃辣,一被辣到就喝酒。程沨点的啤酒不像他以前喝过的那么苦津津,甚至带着点儿蓝莓和玫瑰花的甜味儿,果香馥郁,入口香醇,像果汁一样。
林雀很喜欢,喝了不少,这时候反应就略微有些慢,过了两秒钟,问:“都有什么社团?”
“那可多了。”程沨接口道,“就咱们几个就参加了不少——沈哥是油画、小提琴、物理俱乐部;戚哥报了大提琴、数学、摄影俱乐部;嘉树是雕塑、珠宝设计和橄榄球;傅哥么,是攀岩、击剑和汽车俱乐部。”
“我是爵士舞、小提琴和文学社的。”程沨喝了口酒,笑眯眯道,“你要不要也来学舞蹈?”
他看人很准的。林雀现在是有些太瘦,骨相、比例却是一等一的好,等营养跟上长开了,必定是盘靓条顺,在聚光灯下顶着他这张阴郁清冷的脸跳爵士舞,简直不敢想那画面得多有张力。
或者也别说以后了,就只看现在——前几天林雀单手扬起将那束玫瑰花摔到男生脸上那画面,都可以直接拿来当海报了。
林雀苍白的皮肤、漆黑的头发、形状犹带幼态的眼睛和他成熟阴郁的眼神,本来就让青年充满了一种矛盾的、极易抓人眼球的张力。
漂亮的人很多,但能叫人一眼难忘的人才更难得。林雀不需要多叫人一眼惊艳的五官,林雀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美。
程沨以他艺术世家继承人的身份保证,林雀就是天生适合成为镜头中心的那种人。
林雀想也不想就摇头:“我没有基础,跳不好的。”
就算学了就能好,那必定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林雀只想尽快提升自己的分数,最需要一学就能上手的项目。
程沨又问:“那乐器呢?你会乐器么?”
程沨问这话也没抱多大希望,乐器和舞蹈一样,都是特别烧钱的玩意儿,在十四区长大的林雀,想来怕是不太可能有学习乐器的条件。
结果林雀思考了几秒,轻轻点了下头。
程沨长眉一挑:“你会什么?”
“吉他。”林雀认认真真地回答,嘴唇上沾着亮晶晶的酒渍,红得惹眼,说,“我会一点吉他。”
桌上几个男生都微微一怔。程沨笑起来,桃花眼里有一点不同寻常的光亮,笑吟吟问他:“会一点是什么程度,会和弦转换吗?”
和弦转换是吉他最基础的必要技能,程沨问得保守,林雀神色里出现一点被轻视的不满,用黑漆漆的眼睛盯他,很认真地强调:“我会的。”
他在地下酒吧打过那么久的工,也是学到了点东西的。
程沨笑容越发扩大,放慢了语调循循善诱:“那你来音乐社,音乐社团活动可多了,赚学分可不要太容易。”
脑子里已经开始计划明天就带林雀去音乐社团,试一试林雀的本事。
阴阴郁郁的暴力美人坐在聚光灯下安安静静弹吉他……程沨无声吐出一口气,像要掩饰什么似的,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大口。
林雀脸上露出一种“我正在思考”的神色。
眼看他就要被程沨说动,其他人正要开口,傅衍抢先笑说:“要不你再报个汽车俱乐部?”
傅衍是个车迷,宿舍他的桌子上就摆了好几个汽车模型,不过这个提议当然有私心。傅衍幻想着他跟林雀一起钻车底下、手把手教林雀怎么拆汽车,就眯着眼睛笑起来。
硬朗的脸上沾了些酒色,眉宇间的粗犷野性不见软化,反而越发多了些张扬恣肆的味道。
林雀的思考被打断,有一些心动,他爱好不多,但他很擅长修理家具、电器,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坏掉了都是林雀修好的,林奶奶有一台旧收音机,年龄比他还大,每次出故障都是林雀给收音机续的命。
他就问:“好学吗?”
“好学啊,当然好学。”傅衍眼睛一亮,身体都坐直了,立马说,“你来汽车俱乐部,我手把手教你。”
沈悠笑吟吟说:“那还是来物理俱乐部吧,物理竞赛比拆汽车好拿分,要是拿了奖,以后林雀申请大学也更有竞争力。”
林雀眼睛就跟着转过去,傅衍嘴角一抽。
拉人就拉人,你捧一踩一有意思?
盛嘉树看一圈儿这几个人,冷冷命令:“报珠宝设计,好学、好拿分。”
顿了顿,又吐出对林雀最有诱惑力的几个字:“好赚钱。”
林雀眼睛睁了睁:“有多好赚钱?”
酒意上头的林雀直白得可爱,盛嘉树抬起下巴,唇角隐约噙了点儿笑意:“获奖作品轻轻松松卖个百来万,也不成问题。”
百来万!
林雀乌黑的眼睛睁大了,怔怔望着他:“真的……?”
盛嘉树嗤笑:“骗你好玩儿?”
林雀开始疯狂心动。
“可各种证书报考、材料消耗、培训费用都挺高的吧。”傅衍喝了口酒,要笑不笑说,“据说许多含金量较高的比赛还要飞国外?路费也不是一笔小钱了。”
“……”林雀立马就恢复了理智。
盛嘉树眯起眼睛看向傅衍:“这点钱而已,我还供不起林雀么?”
语气里那种“盛嘉树是可以名正言顺为林雀提供帮助的人”的意味简直再明显不过,听得人牙痒。
傅衍磨了磨后槽牙,忍不住就要开口嘲讽,林雀摇摇头:“不,还是算了。”
他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东西,一时被盛嘉树口中的“百来万”冲昏了头,可回过神想想也知道,珠宝那么昂贵的东西,他哪儿能碰得起?
几个男生的提议,都是来自于他们的自身经验,可几位少爷们背后有强大深厚的家底支撑和资源供应,玩车、玩珠宝、舞蹈这些烧钱的爱好对他们来说自然是手拿把掐。
但对林雀来说,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
沈悠不动声色围观了半晌,此时便含笑开口:“这么看下来,好像还是物理俱乐部性价比更高呢。”
“物理的尽头是数学。”
一直沉默的戚行简忽然开口,酒液里浸过的一把嗓子愈发磁性,低低沉沉,语气平淡:“林雀的数学最好,更有优势。”
他一开口,满桌的人都安静了,齐刷刷扭过头看他。戚行简垂着眼,握着筷子慢慢挑拣着鱼刺,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
一如既往的淡漠平静,好像对周围一切事物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可戚行简能在此时开口,还说出了“林雀数学最好”这种话,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
林雀还没开口,傅衍就微微眯着眼睛问:“戚哥怎么知道?”
他都不知道!
戚行简抬眸看向他,淡淡道:“林雀早上做卷子的时候,数学题错得最少。”
傅衍哦一声,粗黑眉毛下一双狭长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慢慢吐字:“这样啊。”